7、泥石流冲出的白骨
危子2016-09-01 21:332,113

  我走神想到苏墨森,心里正冒出点寒意,会议室的门又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是刘毅民,看见我在,吁出口气,疲惫地笑笑,说得亏你来了,不然我也得打电话喊你来。

  我问怎么了。

  他指指桌上的卷宗叹气,这些还不够?还想要怎样?再怎样的话,我估计天都要塌了。

  我想问他还有没有更深层次的调查情况,可外面有人喊得急,他不得不匆匆忙忙走了,做了个很抱歉的手势。

  刘毅民刚走,胡海莲来了,脚步生风,眉毛跳舞,看见我在,热热辣辣喊了我一声。

  胡海莲是出了名的泼性子破嗓子,洪钟样的声音一落地,白亚丰就打着颤乍醒了,差点没摔地上去。胡海莲听见动静才看见他也在,故意学他的东北口音揶揄一句:唉哟我去,你可真是个属猪的,咋搁哪都能睡得着,也不怕睡里梦里死过去!

  白亚丰丢个白眼给她,抹抹脸,出去了,一脸懒得跟她计较好男不跟女斗的表情。实际上却是不管从体力方面还是智商方面或者音量,他全都不是胡海莲的对手,传闻他曾被胡海莲一个过肩摔摔得躺在床上三天不能下地过,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我认识的白亚丰,从来见了胡海莲都是躲着绕着退避三舍坚决不往前凑的,当然合作办案的时候例外。

  胡海莲跟我今天在局里看到的所有其他警察一样,也是一脸倦色,几辈子没睡了似的,并且还风尘仆仆,鞋子上裤腿上沾着大块的泥巴,大概是刚去过乡下或者郊区。这阵子天气变化很大,时不时暴雨,还夹杂冰雹,有点四时不正的气象,民间很多说法,都不大吉利。如果手里几桩案子不赶紧解决的话,可能会有民怨。

  这都不是最糟的。

  最糟的情况是连环凶杀。

  乾州市虽然不小,但也不是地狱,不是罪恶之城,不是美剧里面的拉斯维加斯。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生三桩恶性凶杀案,巧合的机率真的很低。“沙堆案”的情况比较明显,可以排除在外,“七刀案”和“火烧案”就不太好说了。

  万一真的是连环凶杀,情况就会特别麻烦,首先,凶手还会再犯案,不会轻易收手;其次,根据这两桩案子来看,凶手在不久之后就会有新动作,还会有人死掉。

  另外,这年头媒介太方便,不抓紧破案的话,很快就会引起轰动,民愤民怨再加上恐慌蔓延什么的,灾难简直可想而知。

  想着想着就有点刹不住车,然后我发现我好像很忧国忧民,而这点在苏墨森那里,也是绝对不允许的。他不准我关心国家大事政治民生,也不要求我学多少知识,他对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好好活着。

  呵呵。他在的时候,我活得很糟,他一失踪,我反而活得特别好,简直如鱼得水,说来挺讽刺的。

  胡海莲坐进沙发里闭着眼睛休息,只十几分钟,手机响了,接起电话嗯嗯嗯地答应,估计是付宇新打来的。她听完以后站起身走到桌边,随手拿起一杯不知道是谁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泡的茶哐当哐当就往喉咙里灌,漏得到处都是。我抽纸巾给她擦,说你再怎么喜欢当女汉子也用不着死命把自己往梁山好汉的路子上整吧?她说呸,我脱了这身制服,走出这栋大楼,也是千妖百媚万分妖娆一女纸好不好。

  她每次都把女“子”的“子”念成翘舌音,听上去很可爱,扑面都是调皮气息,跟她眼底的老成持重很不匹配,所以我每次都咧着嘴干笑,顺带着翻个白眼给她。

  胡海莲喝完茶,又跟我扯了两句皮,就要走。我拽着问她怎么回事,风风火火是不是哪里老房子着火了飞着扑着要去救。她说这种鬼天气,老房子上洒汽油也着不起来啊。然后抹把脸,甩甩手告诉我说她刚从花桥镇回来,查点资料还得赶回去,说一连十几场暴雨,又打了一场雹子,下面的乡镇全都快疯了,这里塌方那里泥石流,洪水淹了几百亩地,两处堤坝……

  话没说完又接电话,好的好的知道了知道了,我知道了你烦不烦,我也是个人啊你又没多借我几条胳膊!啪的一声挂断。这回绝对不是付宇新,肯定是底下哪个人催她做什么事。

  她拔腿又要走,我还是不让,非要听明白情况不可。我说糊涂死了,你不是刑警吗?怎么管起抗洪捡险那摊子事来了?她甩着手很不耐烦地说花桥镇上有个叫苍头村的地方,因为连连暴雨,村后的山体滑坡滑出一具用麻袋装着的骸骨来。镇上警力不够用,当地派出所又觉得这件案子有点大,加上大前天中午付宇新带着她刚好在那附近办事,便过去看看情况,指挥了一下现场取证的事。本来以为当天去当天就能回的,谁料刚进村就被泥石流阻在村里了,到今天上午才打通,然后又碰到各村人力告急,付宇新就叫她先回来,他自己留在那边帮忙,估计这会可能在哪个堤坝上堵洪水。

  胡海莲劈里啪啦一顿说完然后甩开我的手大步走了,还没到楼梯口,手机又响,我看她真是要忙死了。

  刚把那个送走,这边白亚丰回来了,嘴里念念叨叨念念叨叨不知道在碎碎念些什么,头发湿漉漉的,大概是在厕所里随便冲了两下,找不到吹风机,就打开会议室的窗口,站在风口里摇头晃脑甩水珠,动作特犯贱,还哼哼广场歌,气质很瘪三。

  我不着急,慢悠悠地等。

  他差不多把头发甩干以后,拿窗玻璃当镜子照,东捋几下西抓两把,整出个所谓的发型,自觉很帅,转过来朝我眨眼睛,瞎嘚瑟:妮儿,咋样,我是不是能跟吴彦祖比帅了?

  我咧着嘴呵呵呵呵呵干笑,笑完立刻又拉下脸,把几份材料往他眼皮子底下推,说:帅是这辈子下辈子都别想比过吴彦祖了,不如跟他比破案吧,我保证他比不过你。

  他有点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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