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缘起神泉
但声2016-09-10 08:283,136

  第1章 缘起神泉

   

  秋叶轻轻挥手,树木静静地承受孤独。

  禾生的父亲陈老爹,因为老了儿子,竟然一时激动不能自已,蹒跚着孤独的身影,向神龙山走去。都一大把年纪了,依然执著如是,简直是想不开……

  暮春,禾生早早吃过一点杂食,就独自上神龙泉边的林子里打柴去。他曾是进山走梁的“猛将”,就凭着他的臂力和他那几担子的胆识,凭着他左脥耳畔的三爪永恒的豹手烙印。

  为山脊、峻岭、峭壁岩环抱的一处碟形的坪子,一汪湛蓝的山泉,像天使,不,是幽灵的眼睛。碧玉似地,辉映出耀眼、慑魂的蓝紫色光芒。

  这里的孩子都一律:不开放;是经验丰厚的老子、老姥和大人群不准开放。

  这处所在几乎可以称其为原始森林的,虽然没有足够的理由和佐证。而经常光临神泉人类的野物却不少,虽然非常凶残的森林之王却未必。这里经常出没一个成员不匪的狼群,一个野猪部落。其余的像野猫、狐狸、獾、飞鹰、蛇、虫、鼠之类却大抵都怕见生人面了,因为它们不肯用心去解读神泉人民心灵深处的胆怯和惊恐。

  消息是在事件发生之后三天以上才被传播到神泉人类的耳朵眼里的。陈老头久幸的儿子壮行神泉山不肯复还,他便失去了维系生命存在意义的生活拐子。他知道是谁跟他过不去,他明白是谁如此武断地从自己的生命中夺去了这条诠释他生存意义的拐杖并且这将意味着什么……愤怒从他的胸口肆意燃烧起来,直干头顶——陈老头终于捱不住仇恨之火的煎熬,他奋力支撑起瘦削的身板,拖着灶门前的半截搅火棍,翘起八字稀疏的胡髭、颤抖着、嘴里呜呜地哼哼着什么,将自己挪到神泉边去。

  “好狠心的命根子哇,啥不跟爹说一声,就自作主张走哎——”陈老爹挪到神泉边便浑身无力地摊坐在那里。他是来泉边替儿子请魂的,作为神泉人类遗传下来的习俗,谁家的某亲人走没了,其直系血亲——通常是父母、长辈或儿女,便到神泉边来为之请魂回家,以免其魂魄不再无家可归,孤独游荡。如果致哀者无力抗衡这种悲恸的煎熬,便会投潭自湮以示反抗……这样做法应该叫做悲哀,还是愚劣呢?——因为这种以身殉情之举,果真能够使恶性不化的禽兽狼虫震惊呢,还是感动呢?

  “怎地不叫那恶神也把我嚼吃了耶,丢下咱一个在后头活受罪哟……”

  “几次三番叫你要回头看个明白,不要猴着胆子瞎撞——每次别人碰着你回来,都很夸奖你命根子硬,不怎么容易就死——都在诅咒你不得好死哇,你明白冇?你倒给美的不行……你太没心眼耶,怎地善人命短,就这样丢下爹自各儿走了哇……爹都不肯拿个重话说你,你这样看得起爹,爹还来不及疼你,我苦命的儿呀……”那根哆嗦的火叉棍一直在努力地支持着陈老爹的一只胳膊,不知什么时候一片秋棠叶子随山风飘零下来并努力粘贴在其上的一个枝桠上,不知叶子是在秋季的林风里飘扬还是随陈老爹的情感在为禾生致悼唁哀……

  “就叫上我跟你……”一只土灰色老狼从陈老汉面前疾箭般倏然逃窜过,直将正斜跪着哭诉的老人仰面吓倒下身去,紧跟着陆续窜过去几匹狼虫。

  霎时,陈老爹似乎被从悲哀中惊醒过来,顿时怒火冲心直干头颅,几滴浓血溅到他的膝盖上,他抓起哆嗦的火叉棍,定定神,看见前面那只狼正牢牢叼住一只灰黄色的野兔,魂不守舍地瞎撞狂钻一气。

  一阵掠食的狼群声紧随而至,漫过神泉山野。老汉用力挪身树后,却已经被机灵者发现了。它们便停止追狼夺兔,一并从四下围住陈老爹所依附的那株生命之树,后面跟上来的狼虫也合纵向陈老汉近逼围攻上来。树后数尺便是那眼潭水,树根下积聚着成堆的厚厚的香渣和香纸灰,树干上系着许多或青或已褪去红色并发白的布条,正记录着年复一年神泉人民的殷殷祈祷,它们不时地随林风飞扬不休。

  陈老爹被围困到泉眼边沿,一边摇晃着手里的火叉棍子。

  骁勇凶残的狼虫不时地向他进攻,身后的泉水一动也懒得动作。

  “啊——”脚底一时失重,陈老爹便沉沉地噗咚一声跌进泉水里;几只先锋狼虫也一并冲进水里。

  老汉栽下潭水后再也没有备份一丁点能够挣扎起来的力量,这伙狼虫环绕神泉潭边沿徘徊,尽情表演它们的狰狞与凶残,展示它们的森林恶神的完整形象,许久,许久……

  陈老汉进山已经几天了,连影子也不肯回来跟邻里打声招呼。神泉山对面的小岭坡谁都十分清楚:陈老爹是去陪他儿子一块“生活”了。这便是事实,没有也无需任何证据。如果说人心都是善良的都是肉做成的话,那么与其说他们是在默默地为陈老爹父子祈祷,倒不如说他们是在为自己祈祷,是在为自己的生存环境、生活时代和命运诅咒——诚然他们不会,因为在他们的脑子里并未形成任何有价值的理论依据,任何可以让智慧文字生存的土地。当然,他们也在努力着,努力祈求着神灵的庇佑、赐福。

  那天禾生老早背着弯刀来到神泉山的森林里,在崖边已经打好一捆山柴,正胸有成竹地划算着如何挑它去街头巷尾卖谁谁十多纹铜钱,再计较能够买回二斤半小米。食盐还能将就过几个日子,再做些别的活计什么的。

  似乎已经十分习惯了的缘由,正当他挑着柴担子走在神泉山的林荫道上时,偶尔从耳边走过去数声间隙而续的小崽猪啼叫。这些自然都不会勾起禾生的兴趣,他的胆子告诉他这已经是很习以为常的山籁了。

  不经意地,他突然感受到肩头上被什么东西给重重地压下去。禾生低头、矮肩迅疾转身,两捆山柴便沉沉地向他身后倒下去,正好砸到一只懒惰的小猪崽身上,它很勉强地挣扎一会,于是便懒散起来了。

  一头母野猪居中,两匹公猪做左右副将,它们一起朝禾生围攻上来。他仍将弯刀别在腰间,一边舞着扁挑与野猪群落抗衡着。野猪本来不善于群体作战,今天却对禾生别出新招。凭着自己的经历,他自然没有产生半点胆怯。如果有机会爬上树叉,这群恶物必定会啃翻树根,即使能够从这棵树上跨越到别一棵树上去,这群家伙照啃树根不误。如果不慎从树上砸下去,那便是九死一生了,因为对手是野猪部落。

  “噗咚!”禾生心生一计,抽身跃进泉潭里。野猪家族疯狂地咆哮着,无可奈何地在泉水边巡逻不休。后来的狼虫赶热闹似地聚会于此,这群恶鬼始终不肯放弃这顿到嘴的美餐。禾生龙入死泉,求援无门,求食无着落,始终被恶物群起围困着难以脱身,最后便湮没在神泉潭里。

  沉默是悲哀的,复仇、抗争的火种只能以无比沉痛的沉默为植被深埋于神泉人类的心灵深处,几乎没有喘息、出土、萌芽的机会及土壤、雨水和空气。

  许多年来,小岭坡遗传下来的人种已经为数寥寥,而对于这里的恶物群落则已经习惯于以另外一种譬如神灵的崇拜心理而对待之——恶神部落。

  也许,他们始终不肯弃山而去,应该另有他们最完整的理由。多年沿袭下来的原因就这么简单明了,他们的依赖心理和执著,他们一直深信并膜拜着一个神灵的主人,于是他们没有放弃也不打算放弃,虽然这里的生存源泉已经十分微弱而几乎为无……

  “娘,娘呀——小弟叫豺狗背跑耶!”露着一双脚丫子,头发一耸一耸地,十四岁的荣英跑进厨间。这是一间被炊烟熏暗仍烟宵缭绕的茅草屋。

  “哐啷!”母亲举在半空的菜刀顿时跌落到水缸里,她张着嘴,老半天愣在地上。半盏时刻,当她惊醒过来时便丢魂似地朝后院边上的林子里颠悠悠地跑去。

  “二舅哎,荣松他……”四十出点头的男子汉,举着一双铁板似的两块脚板,手捏弯刀——刀把处已被磨得浑圆,顿时撒开双腿朝神龙泉方向奔去。母亲一直盯住他的影子,她已把所有的希望寄托于这位自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村野男人身上。

  铁板一直追赶至神泉山的半腰,才发现一只大个子的灰白相间的恶狼,背驮一个小孩正在树丛之间瞎窜。金刚抢步疾行,发出雷霆般的怒吼,边行边矮身捡起几块石头,努力朝那恶狼打过去。那匹狼似乎早已筋疲力竭,再加上自己孤军作战,于万分惊惶中瞎撞一阵,终于丢下食物夺命而逃。

  蛮公疾奔上前,把弯刀望嘴里一横,抱起小孩便往回飞奔——

继续阅读:第2章 罪恶之源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山外有天

爱奇艺APP扫一扫随身随时随心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