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帝已经表明,对于夜阑——也就是叶婧涵的去留他不会插手,他所要的只是两家能够维持现状,不要将事情闹大。
明悉了他的意思,夜仲清再次追问叶婧涵:“你还没有回答我,是不是真的不跟我们回去吗?”
叶婧涵一时语塞,她没想到事情转的这么快。
“当年因你之事,你娘心如死灰,这么多年来每每想到你总会伤心落泪,眼睛也落下了眼疾。后来,得知你在人间转生,她才稍有好转,只一心盼望着女儿可以失而复得,你真的就忍心让她的心愿落空,再受一次剜心之痛吗?”夜仲清眼中含泪的柔声轻言,询问中带了一丝的哀求。
“我……”面对一对失去女儿的父母,叶婧涵实在无法再伤一次他们的心。
“只要阑儿还在,你们就不会失去她。”
晨枫突然开口,然而所说的话,却无关叶婧涵的去留,让众人心生疑惑,不解他的意思。
“小涵虽是阑儿转世而生,但正如她所言,她是生长在人间的叶婧涵,她有着全新的人生与亲人,她——并不是阑儿,我们不能将阑儿的一切强行加在她的身上,这对她不公平。她有选择的权力,也有拒绝的权力。但是,只要她选择走完阑儿未完的人生,重新真正的回到灵界,那么她在成为我妻子的同时,也将重拾夜家女儿的身份。既是夜家的女儿,自然应该孝顺父母,承欢膝下。”
夜仲清看向晨枫,他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若是抛却两家多年的积怨,他还是很喜欢这个女婿的,面对晨枫态度的转变,他也没有必要强硬对待。更何况,两家的和平本就是夜阑当年临终时的遗愿,虽然她的话未说完便已断气,但作为父亲他是懂得的,若非万不得已,他也不会强行动手,破坏掉两家来之不易的平静。
“我晨枫的妻子与夜家女儿的身份本就并非矛盾,又何必执着于她究竟留在哪一家?留在晨家,夜家的人当然可以走动探望,若是留在夜家,我想无论我是以阑儿丈夫的身份还是小涵朋友的身份,总还是可以相见的。我们应该将决定权交给小涵,又何必只是为了这种事情而执着?”
晨枫的说辞如同在众人心中铺就了另一条道路,原来并不是只有两败俱伤的作法才可以解决问题。
晨枫将目光投向夜仲清:“于公,岳父是夜家家主,有权处理与夜家有关之事,于私,你是阑儿的父亲,我相信岳父既不愿徒增两家的伤亡,也不愿强迫阑儿做出不愿的事情。”
夜仲清长吁了一口气,晨枫的话不错,从夜家与夜阑的问题上考虑,这件事的确由不得他作主。虽明知希望渺然,却依旧抱着那最后的一丝可能,夜仲清看向叶婧涵,往日里严肃到几乎有些刻板的他却仿佛变了一个人,此时他只是一个父亲,一个一心想要寻回女儿的父亲:“即使你真的不记得我与你娘了,再不会将我们当作父母,但你依然是我们的女儿,我们会依如往昔的对待你,不,会比以前更好。以前是爹不好,让你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可是你娘却是一心为你,我们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你是她心尖上的肉。当年失去你,她心如死灰,如今你回来了,我们只希望可以弥补当年的遗憾,你愿意跟我们回夜家吗?”
夜夫人抬起头,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睛里却流露出无尽的悲苦与挣扎,那是一个濒死之人对生的渴求。
叶婧涵有口难言,不是不能言,而是心有不忍,虽然他们看起来是那么的陌生,她的心中却已激起无限的温暖与怀念,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嘶鸣着,告诉她不要伤害他们。沉默着、挣扎着,如同在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上奔跑,没有终点,无法停留。
“阑儿,跟我们回夜家。至于弘文,回去我一定严惩,让他再不敢犯。”平静了许久的夜伯远有些耐不住性子,“还是你真的打算背叛夜家?不要忘了,晨、夜两家世代为仇,你留下来迟早会再被他们害死。”
叶婧涵还没说话,晨枫再次将她挡在身后,态度急转:“请你也不要忘了,当年阑儿是死在谁的手上?可正是你这位好大伯——夜伯远。晨、夜两家虽为世仇,但阑儿在晨家一向无事,直到你们夜家的人闯进来,不问缘由动起手来,自此我失去了我的妻子。你们夜家行事,又何曾考虑过阑儿的感受,只是一味的强迫、威逼,今天我绝不会让她再受你们的摆布。”
然后晨枫回过头来,将手轻放在叶婧涵的肩膀:“什么都别考虑,只问你的本心,想怎么做,其他一切交给我处理。”
“我不知道夜阑是什么的人,但我做的决定没有人可以改变。”在晨枫愕然的眼神中,叶婧涵却轻推开了他的手,微微笑了笑,然后又绕过了他,决然的看着夜仲清与夜夫人,“我不是夜阑,也不可能成为夜阑。虽然你们是她的父母,但我不会因为你们而改变我的决定,我决定留在晨家,请你们尊重我的决定。”
“阑儿,你竟如此不孝?”夜伯远大喝一声。
叶婧涵瞬时神色大变,目光凌厉起来,如同千年凝成的玄冰,声音也带了几分拒人千里的寒意:“夜先生,请你弄清楚,我不是夜阑,我是叶婧涵。当年的夜阑已经死在你的手上了,不是吗?可以对自己亲侄下手的人,还真是世间少有,夜先生着实让人佩服。只是这样的你,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是否不孝?”
叶婧涵的话深深刺痛了夜伯远的心,当年的误伤至死一直是他的心病。为了照顾他的感受,夜家的人从未有人要他面前提起过这事,久而久之他也渐渐将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封存,没想到今天却被叶婧涵将这血淋淋事实的扒开。脚下恍然间有些虚浮,看向叶婧涵,他本想着待她跟他们回了夜家好好补偿,没想到她却视他如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