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吃饭的时候姬墨如同柳大人约好，今日一早去驻兵营地视察。由于营地离城里有十多里路，第二天天一亮柳大人便亲自到姬墨如他们所住的小苑去请人。
他一边整理着衣襟一边往院里走，却在小苑门口撞见了韩苏。对于这个老头，柳大人不知其底细，因为是和姬墨如一道的，便也就一同礼遇有加。
他走上前稍稍一拱手：“前辈早！”
韩苏正甩手踢腿活动筋骨，见他过来眉目和善的一笑：“柳大人起得挺早啊！”
柳大人笑着点点头：“在下同将军有约，便先走一步了。”再次拱了拱手，由于韩苏站在别院的正门口，他只得侧身挤过韩苏身旁，快步往里走。
走着听见韩苏道：“别怪我没提醒你，现下进去后果自负。”
柳大人步子一顿，回过身来抬手抓抓后脑勺，“前辈您这是何意？”
韩苏继续左左右右甩着胳膊，徐徐道：“试问你正春宵好梦的时候被人吵醒了是什么心情？”
柳大人愣了一瞬继而面上浮起了然的笑意，抬起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几下，点点头，“在下懂了！那在下先回去等着，等将军起身之后再来找他。”
韩苏看着柳大人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开，扭头朝小苑之中看了一眼，摇着头轻叹口气，甩着袖子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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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中，帐幔将床遮得一丝不露，床上两人交颈而卧睡得很沉。
玉沉枕着姬墨如的手臂额头抵在他胸前，左手搭在自己的右肩上，右手勾着姬墨如的腰身。手臂上肩上露在外头的肌肤曾经如凝脂一般雪白柔嫩，如今却斑斑点点都是红痕。
姬墨如侧躺着，一条手臂被玉沉枕着，另一条手臂搭在玉沉身上，修长匀称的手臂肌理分明，宽大的手掌落在玉沉盖着薄毯的背上。
指尖微微一动，跟着睫毛也轻颤了下，继而姬墨如睁开眼睛，神色茫然了片刻，低头看向怀中人儿，一惯平静无波的眼中涌起一抹柔情，就像那春日里和煦的风，轻拂过玉沉头顶，缓缓落到她光洁的肩头，却因那明显的红痕而一滞。
姬墨如心中泛起自责，昨夜他失控了太多次，弄疼她了。药性太强，以至他不可自控的要了她许多回，他明知道她初经人事受不起这么多次的折腾，却还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将她揉进怀中。充满疼惜的将手臂收紧，让怀中人更贴近自己，低头在她头顶轻轻落下一个吻。
玉沉在他怀里嘤咛一声，动了动，抬起头来，迷蒙的眼睛挣扎了一会才完全睁开，然后对上姬墨如漆黑的眸子，眨了眨眼睛。
“你没事吧？”
“你没事吧？”
两人异口同声，然后一起笑了。
“我没事了，你呢，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姬墨如神色关切的盯着她。
玉沉有些不好意思的将头往下缩了缩，垂眸盯着他的锁骨摇了摇头，“我没事，就是浑身疼，动不得……”尤其是腰……
姬墨如又将她往怀中搂了搂，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带着自责的声音飘入玉沉耳中，“都是我不好，弄疼你了……”
玉沉埋在他胸口摇了摇头，闷声道：“这怎么能怪你呢，药是我的……”
说到这，姬墨如搭在她背上的手突然拍了拍，略带迟疑的开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么？”
玉沉知道他问的是药的事，毕竟一个女孩子随身带着催情药实在是太奇怪，他不问才不对劲。不过他这一问，倒是让她有些为难，这事要说便要从头开始说，真的要将一切都告诉他么？
她的沉默让姬墨如脸色也沉了下来，却没有追问，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目光落在她背后的帐幔上，眸色有些幽深。
玉沉在心里天人交战了好一会，还是决定向他和盘托出。搭在他腰上的手收回来，两只手一起伸过去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往上挪了一截，同他面对面平视。
姬墨如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表情温和看着她。
玉沉凑过去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子，然后将脸埋到他颈边，低声开口：“我接下来讲的事可能会颠覆你之前的一些认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姬墨如默了片刻，“嗯”了一声，“我准备好了。”
玉沉抿了下唇，徐徐道：“昨晚我们碰到的那个老前辈，你对他了解多少？”
“嗯？”姬墨如愣了愣，“同他有关么？”像是在问她又像是自言自语，问罢又接着回答她的问题，“他是师父的朋友，我在师父那儿见过几回，不过江湖人相交一般也看不出深浅，我记得他是璧国……”说到此猛地一顿，继而拉开玉沉低头看着她，“你该不会认得他吧？”
玉沉闭了闭眼，点头，“他是我师父……”
姬墨如颇是震惊的看着她，好一会之后才又开口：“是以他也是为你们璧国的皇帝效力么？”
玉沉皱眉，“也？”问罢忽又笑了，“你指的是我吧？早在那次我在宫里受伤被你救下，你便知道我到此的目的了，对不对？”
姬墨如却缓缓摇了下头，这倒是让玉沉不解起来，难道不是么？还记得那时候他对她说的话，明明白白告诉她她想要的他都有，难道是骗她的？
玉沉心里百转千回，姬墨如定定看着她，继续道：“我知道你到此的目的比那要早上许多……”
玉沉一愣，更是吃惊。
他接着又道，“还有一件事，你是不是一直以为是我入宫将你救了？”
玉沉猛地瞪大眼睛看着他，艰难的吞了口口水，“难道不是么？”
看到他摇头，玉沉一颗心猛地揪起来，勾着他脖子的手收紧，“不是你是谁？”
姬墨如再次摇头，“至今未查到是谁，那日我有事出城了，走前让惊鸿替我去宫外接你，可回去之后她却告诉我你自己回家了，到家时就发现你受伤倒在后院中……”
“不是你……不是你那会是谁……”玉沉低声念叨着，突然有些恍惚，本来说是让姬墨如的认知发生颠覆的，结果却发现颠覆的是她自己。忽想起那之后的纸条，还有后来她被人掳走时出手相救的黑衣人，有一个念头跳入脑中，答案呼之欲出，可她却不敢再往下想……
就在此时，外头响起了敲门声。
“将军，将军，老爷让奴婢来询问，今日可还要去驻兵营地巡视？”
两人听到丫鬟的话都没有出声，相互间看了一眼，玉沉深深吸口气，松开搂着他脖子的手收到胸前轻轻推他，“你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理一理头绪。”
姬墨如皱眉，“你没事吧？”
“我……暂时没事……”
她这样一讲姬墨如便更加不放心，手一撑坐起来，“我今日还是不出去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胡思乱想。”
玉沉侧躺着抬眸看向他，苦笑道：“你放心吧，就我现在这样床都下不了，你还怕我会偷偷走了不成？”
姬墨如不说话，定定盯着她。
被他盯怕了，玉沉一把扯起薄毯将脸盖住，声音沉闷的从薄毯下传来，“你怎么也变得婆婆妈妈的呀，别让柳大人久等了，你怎么说也是个将军啊！”
姬墨如无奈，探身伸手将她覆在面上的薄毯拉开，低头在她唇边亲了亲，柔声道：“那好，你在这里好好歇息，有些事想得通便想，想不通等我回来陪你一道想，知道了么？”
玉沉突然昂起头在他唇上轻啄一口，眯眼一笑：“知道啦，我会乖乖的。”
姬墨如这才掀开帐幔下床穿衣。
玉沉裹着毯子将头探出帐幔朝外看了看，一地狼藉，凳子翻了几张，他们的衣衫凌乱的散在床前的地上，看一眼便能想起昨夜的迷乱，抬手捂住脸又滚回了床中央，深深吸口气，觉得心情好复杂。
同姬墨如肌肤相亲之后发现自己原来真的很爱他，以前是爱他的人爱他的声音，以后就可以说是爱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角落。
但同时接踵而来的麻烦还都在那里等着他们，最近许久没有想起碧华琰了，可不想起又不代表他不存在……虽说现在天高皇帝远，但她知道鸩的探子永远都在他们附近，或许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碧华琰的掌控之中。
这么多年来，头一次不想再顺从也不想再逃避，想要同他有个了结，否则她永远都得这样提心吊胆，永远不可能得到真正的幸福！
可是，碧华琰是一国之君，想要反抗他，谈何容易……
她抱着薄毯在床上翻个身，忍着浑身上下的酸疼将自己缩成一团，刚升起来的想法一寸一寸又缩了回去。
办不到吧，想要逃出碧华琰的手掌心谈何容易……
还有那个救她的黑衣人，若真是……那她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