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胡枨枫2016-11-27 09:064,381

  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从初中开始,玩心远胜于学习,除了我至始至终钟爱的物理以外,就连数学都会偶尔不及格了。在我看来,读书根本就没用,小学的知识在生活中用处广泛,而初中开始,读书根本就是在把简单问题复杂化,圆也好椭圆也罢,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所以中学时代,我的业余时间几乎被游戏所占据着,因此我所能接触和见识的东西不多,更像是生活在自我世界中。

  张露的确不是我第一个追的女生,在她之前我还追过N-3个,所有我追过的女生中最差的也是班花级别。我从来没有因为自己家穷、个子矮和长得丑自卑过,也从来不觉得自己跟她们之间有差距,在我看来,自己将来必将是洪福齐天之人,她们跟我结婚一定会很幸福。更重要的是,我认定只有这样漂亮和优秀的女生才能配得上自己,只要真心实意追求,他们一定会被感动的!

  我唯一勉强追到过的女生是在初二的时候,她是隔壁班的班花,有个好听的名字叫郭琳。当时学校决定初二下学习开始周六上补习课,补习课必须年级前300名的同学才有资格参加,按照期末考试排名一次分为六个班。郭琳的成绩非常好,基本稳坐年级前十名,那次期末考试我的运气特别好,一不小心考了第44名,所以和郭琳分在一个班里,并成为同桌。

  琳儿是个腼腆的女生,跟她坐在一起我有些害羞。上课时小心用余光观察她,发现她真的很好看,长长的睫毛和水灵灵的双眼,再加上红富士苹果般的嘴唇,着实令人心动!每次她说话的时候,两个小酒窝若隐若现,让我神魂颠倒。

  英语是我一辈子的伤,一次英语课上,老师要求同桌练习英语对话,并要求我和她做示范演练。在练习中我把“doctor”的读音读成“daughter”,当时全班都在笑,而她涨红了脸轻轻打我一下,我却仍然不明所以,对啊,是“daughter”啊,我没读错啊。可能优秀女生就是喜欢傻乎乎的男生吧,反正自此之后我感觉她对我有些好感了。

  追求班花哪能没有情敌,他们班有个男生喜欢她很久了,长得比我还要差劲儿一些,而且学习很烂。同学们都知道我喜欢琳儿,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在广播站帮我点播一首刀郎的《情人》送给琳儿,广播站播放的时候播的是《2002年的第一场雪》,因为《情人》实在过于火热了些。听到播音站放歌的时候我很莫名其妙,然后又莫名其妙招惹到了情敌,他喊了十几个人要找我麻烦,再然后莫名其妙的我连人都没见着他就被打发走了,最后莫名其妙的有兄弟过来找我,让我到食堂那边去。我到食堂的时候,张杰正在揍他,张杰是我初中时代最好的生死兄弟,他走过来对我说:“揍他,就他这屌样还想抢弟妹?”

  这事儿两个班的同学都知道了,随后我的表白也非常成功,但是好景不长,两天后她送给我一封“分手信”,信里说我是个好人,但是跟她不适合。再后来,她从未承认跟我在一起过,一直说我们只是朋友。对于是否耍过朋友,我的界定方式是双方都表示过在一起,显然她是表示过的,我还反复问过是否喜欢我,她都说是。我想她跟我在一起可能是因为我像“超哥”吧,能叫上好几十个人,而分开可能是顶不住压力吧,她的姐妹可能笑话她找了这么个差劲而男生。事实上第N-1个女生,我跟她分手就是因为我顶不住压力,兄弟们嘲笑我说:“你已经饥渴到没有追求了,是母的就行?”

  我一直想,还有什么比不被承认更悲哀啊?但没想到还真有,在张露这里,我遇到了“悲催”!

  那天晚上张露主动跟我打电话:“姜龙,今晚有空吗?我现在在校门口。”

  “我勒个XX,我被约会啦!兄弟们,张露主动约我,她在校门口等我诶!”长这么大好像从未有今晚这样兴奋过,在宿舍把头发理一遍又一遍,穿上最好看的一件衣服,以超光速奔向校门,留下满头黑线的室友们,让他们猜去吧!

  张露果然在校门口等我,旁边还站着徐婉华,另一个女生我没见过。张露跟我介绍说:“这是我姐。”

  “姐?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见家长吗?”我心里默默地想着,此刻的我很紧张,真的很紧张:“姐,哦不,你好,我是姜龙。”

  “你就是姜龙啊?”张露她姐上下打量着我,撇撇嘴说:“百闻不如一见啊,就是你纠缠张露?”

  “啊,是的!”我并未在意“纠缠”两个字,我仍旧很礼貌的说:“第一次见到你,非常高兴。”

  “哟,还很礼貌嘛,我今天过来是想问问你,到底有多喜欢张露?”

  “很喜欢啊,我追她都快一年了,张露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女生!”

  “这个不用你说,相比之下我更想知道,你凭什么喜欢张露。”张露她姐显得有些傲慢,直视我的眼睛,好像在等待一个满意的答案。

  “我对张露是真心的,我保证自己会百分之百对她好。”我说的很认真,就差对天发誓了,我只是想用这种方式表达我内心深处的想法。

  “说的好听!真心值几个钱一斤?给我来十斤!”她姐此时的眼神中充满不屑:“你拿什么来对张露好?”

  我愣住了,这个时候我的心里居然也在问自己:“我拿什么来对张露好?”拿什么来对张露好?这个问题我好像从来都没想过,我一直都在追求张露,但是我好像真的没有想过,假如我们在一起了会是什么样子?就好像郭琳和夏荷,分别在一起两天和五天,在一起的时候和朋友没什么区别,假如我跟张露在一起和现在是同学,有什么区别吗?我拿什么对张露好,每天对她说十遍“我喜欢你”吗?此刻的我真的被问住了。

  “怎么,没话说啦?刚才不还信誓旦旦说自己喜欢张露来着吗,那我再问你,什么是喜欢?”

  对啊,什么是喜欢?“张露开心我就开心,我只是觉得张露很重要,我特别想要跟她在一起,”我的目光看向张露继续说:“看不到你的时候,我会很想你!”

  张露并没有说话,还是她姐姐继续问我:“那你知道什么是爱吗?你知道爱和喜欢的区别是什么吗?刚才你也说了,张露开心你就开心,你知道你的纠缠让我妹妹有多么困扰吗,你给她带来的是开心多一些还是困扰多一些呢?”

  喜欢和爱有什么区别?喜欢和爱还有区别吗?我的心里在默默的想,的确,我没有答案,因为我并不知道喜欢和爱有什么区别,我从来没有说过“爱”字,我只是觉得“爱”说起来很肉麻,我只是觉得自己好像还没有到说爱的时候而已。

  “爱一个人就是要让她幸福,你给张露带来那么多困扰,她幸福吗?”她姐看我一直沉默,她可能觉得效果已经达到了,于是换了个话题:“既然你喜欢张露,那么我再问你,你一个月生活费多少钱?”

  “我的生活费都是每个星期拿的,每周60块钱左右。”

  “60块钱?”张露她姐一副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样子:“60块钱吃饭够吗?张露每周至少也是200块!你算算自己,除了吃饭还能剩下几个钱?假如你跟张露在一起了,每周至少要一起吃两次饭吧,男生女生一起吃饭你不可能让张露给钱对不对,两人一顿至少15块,两顿就是30块,你一半的生活费直接就没了!除此之外,每个月至少要出去一起玩一次对不对,两个人玩一次至少得要150块吧?逢年过节,张露生日什么的至少你要买点小礼物吧?偶尔逛逛街,要是看中什么喜欢的东西,你不可能让张露自己掏钱是吧?你的生活费不吃不喝的话,够吗?”

  面对她姐一连串的问题,我继续沉默着。

  但问题不只是这些而已,张露她姐接着说:“再谈谈其他的吧,张露在女生中无论身高长相还是身材,那都是无可挑剔的,而你自己呢?你俩要是一起走在街上,你倒是神气了面子了,那张露的脸往哪里搁?张露的成绩你也知道,考个重点大学轻轻松松而已,那么你自己呢,你们即使高中在一起,那大学呢?工作以后呢?她学校比你好,家境比你好,工作以后钱肯定赚的比你还多,难道张露养你吗?”

  任凭哪个男人在此刻也会忍无可忍,我一次又一次捏紧拳头,想要站起来给她一拳,用拳头来告诉她不要这么盛气凌人!可是,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她说的句句在理,针针见血,让我无法反驳!

  “你自己这个样子也没问题,如果你家里有钱倒也可以考虑。那么我再问你,你有车么?”

  “自行车……”

  “我靠,亏你说的出口!跟没有一样,你有房吗?我说的是电梯公寓或者别墅洋房,不是出租房和茅草屋!”

  “没有……”

  “你老爸是高官吗?你妈有退休工资吗?你是本地人吗,家里面有房产或者祖地吗?”

  “没有……”

  “那你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我蹲在花台上,抱着双膝把下巴放在膝盖上,看着马路上穿梭的车辆,虽然已经五月份了可我还是感觉很凉,这种感觉就好像自己被扒光得赤裸裸,恨不得立马找个地洞钻进去。是啊,我什么都没有,“矮龊穷”三个字就像是为我量身定制的一样,我的自尊正在被践踏,心灵正在被蹂躏。可能徐婉华看不下去了,她说:“算了吧。”

  张露的眼神中流露出不忍,走到我的面前弯腰看着我说:“姜龙,我们真的不合适。我并不是因为你什么都没有而不喜欢你,我只是对你没有感觉。”张露也不是第一次跟我说没感觉,只是那时候的我根本不知道“感觉”到底是什么。

  张露她姐并未因此而心软,她走过来把张露拉开,然后拍着我的肩膀说:“放弃吧,你应该是找一个适合自己的。姐不是张露的姐姐,只是她的小学同学,她让我帮忙想办法拒绝你而已。别怪姐的话难听,姐只是告诉你什么是现实,现在告诉姐你还要继续追求张露吗?”

  我依旧沉默着并没有回答她的问话,因为我的脑子里还在思考着那一系列问题,到底什么是喜欢,而我能带给喜欢的人什么东西?前方有一扇门好像正在慢慢打开,耀眼的白光从门缝中迸发出来,白光很刺眼,我看不到门里是什么,我只是觉得那好象是一个全新的世界,有着很多我即将慢慢去接触和了解的东西,那绝对是走出游戏生活的新概念。

  “我不会再纠缠张露了!对于带给你的困扰,我很抱歉,只是我喜欢你是认真的。”有意避开她姐,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坚持什么,只是真的不甘心。

  “这是你自己说的,我希望你从今天开始,不要再纠缠张露了,还她自由能做到吗?”

  “能!”我只是没有理由说不能而已。

  “OK,男人的魅力就在于一诺千金,我希望你能说话算话,”她姐转身跟张露说:“我们走吧,让他自己想想。”

  看着他们离去的三轮车,我觉得自己是该放弃了,别人的话已经说得很直白,我们真的不合适!但是,哪个美国小孩不梦想做总统的,哪个中国小孩不梦想做富翁的,谁的未来不是从梦想开始的,难道我真的就这样放弃了?肯德基老爷爷83岁才成功的,诺贝尔是为了梦想被炸死的,史泰龙为了拍电影被拒绝了3000多次,我才被拒绝几次而已,放弃不是我的风格。在她们的三轮车离开不到20米的时候,我从台上跳下来冲着她们的背影喊道:“张露,我不会放弃的!”

  几年后我发现这句台词跟灰太狼一样一样的!那个瞬间就像是拍电影,苦情剧的那种,区别在于他们的三轮车没有翻倒,也没有停下来,只是继续慢慢远去。我的魂丢了,心伤了,自尊掉了一地,我已经忘记自己是怎么回到寝室的,我只记得那天晚上,我和张星因为买酒被保安抓到,第二天挨了全校通报批评的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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