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重回卧峰
天郁格格2016-11-30 16:433,143

  其实,卧峰是我的故乡。

  “在我的印象中,她的环境真的恶劣极了。很不容易的走出去,真的不想再回来了!”当时大二的我寒假回来时对朋友如是说。那次我和朋友来到卧峰镇政务大厅办事,大厅负责是位女孩,眉清目秀,很漂亮。但也许是环境太过艰苦,她的手冻得发紫,桌子上布满了炉子里飘洒出来的灰尘。“我绝不来这个破地方,就算真的我妈妈叫我来,我都不来的!”出来后我又对朋友说。

  大三时光过得飞快,实习时找到一家杂志社做采编。我心里想上天对我真的很眷顾,刚步入社会就可以找到一自己感兴趣且称心如意的工作。在这座大都市中辛苦奔走,在办公室内笔尖起舞;周末时叫上闺蜜去吃麻辣烫,然后趁着晚风习习,在天桥上注视着万家灯火,流光溢彩中憧憬着不远的未来,希望遇见生命中最美好的邂逅,永久地扎根在这片土地上。那真的是我最快乐的一段时光,我始终相信,我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在这繁华的都市里生根发芽。但是,梦很美好,却又显得脆弱。

  又一年时光匆匆而过,六月,我毕业了。这一天,同学们穿的很漂亮,处处洋溢着青春的气息,莞尔、美丽、动人。在这一年中,这个城市里发生了很多事,紧张的气氛蔓延在城市的上空无法散去。但我依旧想留下来,不管外人如何非议这座城市。家中也是日复一日的电话催促我回家,回到他们认为安全的地方。那几日,我像个精神分裂症一样时而开心时而难过,我是拗不过家里的,宁可舍弃了前程也不敢违背他们。最终,十二金牌后,我只能搭上了回家的列车,一声不响的离开了这座孕育着梦想的城市。

  我对卧峰有着天生的排斥,我不喜欢这个地方,我实在找不出她哪里有可以让我称颂的地方。这里留给我的回忆,大多地充满着泪水,还有悲凉。可是,命运似乎很会跟我开玩笑,一轮回之下,竟又安排我回到了这个地方。在这里,我还记得那个曾经见过的手冻得发紫的女孩,再见到他时,两年已过,她变得更漂亮,只是她的脸庞上印着黄土高原中特有的高原红。

  用心如死灰来形容那时的心情是很恰当的,不知道是该怨恨自己的懦弱还是指责父母不为自己考虑,之后顶着一头散乱的头发还有邋遢的衣服就来到了单位。大厅里多了很多年轻的新面孔,倒让我窘迫了不少。

  在一系列的手续过后,我在单位安了家。此次只分配来了我一个孤家寡人,望着熟悉的环境和陌生的面孔,心中五味杂陈。我是不善于交际的,相当木讷。一时间,我只能把自己关进屋子,一刻,也不想出来。

  这条小街的变迁,贯穿着我的所有记忆。

  在这里,没有太多平坦的土地,黄土高原上的风景,始终被千沟万壑的痕迹覆盖着。生命从伤口中孕育出来,绽放在焦灼的土地上。我总会为这种顽强感动,卧峰的天地生灵,总会以强势的姿态寻求生命的延续。即便是为这延续,我们要付出痛苦的代价。

  十几年前,我还是六七岁的小娃娃,刚上小学开始,这条小街便成了我天天光顾的地方。它坐落在并不平坦的峰凹里,没有规划地随意而建,低矮的平房并排落在平坦处。有聪明的老板早早挂起了商店的牌子,兜售着廉价的日用品……这些好像是脑海里特别久远的记忆,久远地快要被昔日的黄土所掩埋。偶尔,有一阵阵回忆的微风,拂去这细致的尘沙,我才发现,记忆又显得如此真实。

  的确,我又回到了这条街。这里在十几年间拆拆建建,而我,也早已记不清这里当初的模样了,就如同上了妆的姑娘一样,华丽的脂粉遮盖了朴素的味道,虽赏心悦目,却也终究要褪去皮囊,露出不堪的真容来。

  很快的,卧峰的冬天就来了。街道变得萧肃寒冷,几棵还未长成的树苗在北风里颤颤巍巍的坚守着生命。一年中最辛苦的日子已经过去,街道上的行人却迎着寒风渐渐多了起来,冬日里,农民伯伯难得的清闲一阵子,老人也不顾忌形象,那件沾满尘土的大衣不假思索的就披身上,嘴里含着长长的旱烟杆子,便叫上几位同样的老兄弟上街来了。上街也不是为了非要买点什么,而是三三两两地聚集起来,拉着东家的女娃娃,西家的男孩子,给娃娃介绍个对象什么的,张家长李家短,远近村子的名人轶事几乎都在老人的家常中被生动地渲染着并不饱满的情节,而后哈哈会心一笑,在街道的各个角落里留下了他们沧桑而悠长的背影……

  冬季的街道,相对来说多了些许艳丽的色彩,年轻的面容竟多了些。是外乡的生意人,还有回家过寒假的大学生,当然更多的是年轻的在外务工者。他们都在这个时候,相集在这条小街。不得不说,感觉我有好久好久没有见到这些鲜艳的色彩了,竟在心中有了长久无法散去的感动。我常在想,我到底是不该回来,我不喜欢这里长久呈现出来的沉重和单调,我常常掩盖在深深地黄土沟壑里,又常常深掩在永久地褶皱起来的皮肤纹路里,这些乡村的元素时常徘徊在小街上,时刻在撞击着我败落的神经,提醒着我要长久地与她为伴,心中似有不忍,似有苦涩。

  小街上的流浪者将继续流浪下去,留下一排不深不浅的印记……

  单位离家很近,只有一公里的路程,因此,便经常不住宿舍,而是选择下班回家,还可以给老爹做一顿晚饭。

  家跟别的乡村一样,镶嵌在黄土大塬之中的山坳里相对平坦的土地上。一排二十多年的土坯房已相当陈旧,倒像是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一样,随时会熄灭了生命的灯火。

  这条山路如同小街一样陪伴着我走了十几年。一公里路,三分之二的路途是上山的,也就是很陡的斜坡,需要从山底爬到山顶,也真是一件很耗费体力的事情。所以尽管走了十几年,然而每次当自己爬到山顶时,也总是会在睫毛上呵出一层白白的冰雾,到单位摘掉帽子之后,头顶会显得“蒸汽腾腾”,心里总会哭笑不得,跟水开了一样的滑稽。

  路上没有同行的人,孤单的身影淹没在漫长的黄土中,每一蹙敏感的呼吸伴随着尘沙的飘移,散落在土塬上的每一处细胞里。一瞬间想要离去的念头,也被融合在广袤的时空中。这半个钟头思想的天马行空,才让自己不去烦琐现实的无奈和无能为力。脚步愈发的轻盈,是希望永远也不会到达目的地,就在这片无垠中继续漂泊下去,然后,再羽化在这条山路里……

  也许,在很早之前,就有了这条山路。当第一位原始居民在一片荒芜中印下自己的脚印时,这条路就出现了,继而出现了原始的文明和时代的雏形。路的两端连起了古老的村落和集市,人们在无形中推动了集市的发展,同时也在改变着自己的文明,路无意中担当起了相互促进的纽带,记录着一个古老而久远的时代,又把握着年轻而富有朝气的脉搏。

  这是一条去街道时、或者去远方求学时、又或者到外省务工时必走的山路。不管是怀揣了何种梦想,那背井离乡的悲凉中里总是盛满了浓浓的乡愁和不舍。这条厚实的土路在送别着忐忑的离乡人,以后不论他们身处何方、受到何种委屈,这里总有最坚实的拥抱在迎接着落魄的打拼者,这是母亲的大爱,是黄土母亲对生存在这片这土地上的所有子女的大爱!

  也许,在来来去去、上上下下之中,这条路已经成了生命中无法抹去的一部分记忆。在最好的年华里,似乎只有它是陪伴着自己脚步的人。这段并不平坦的山路三分之二的陡峭超过了60度,越到顶端越发陡峭,体力也是最不支的时候。每当快要到达山顶时,后背总是在汗水的滋润下变得潮湿不堪,呼吸也变得愈发粗重,只靠鼻子已无法完成换氧的重任了,双腿也沉重起来,而抬头望去,还有那么一百多米的距离快要直立起来似得铺在自己面前。以一重高昂的姿态面对着我这个弱小的攀登者。山顶有那么一束七彩的炫光直射过头顶上空,那是新早的太阳!这时,总会触景生情地想,这也许就是黎明前的黑暗吧,当自己快要筋疲力尽的时候,也就是快要爬到卧峰峰顶的时刻。只有继续坚持,当从对面山峰跳跃出来的骄阳融化着山顶的积雪时,顿时觉得,卧峰的色彩,光芒万丈。

  尽管,一个人行走在山路中间,有很多的孤独和沉寂,但我总会用山顶的骄阳来装扮青春的彩妆,用黄土上天马行空的故事,来充实绚烂的年纪,路途遥远,心途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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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峰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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