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最后的毕业(1)
青省2016-12-08 18:082,344

  第九十四章 最后的毕业(1)

  开平中学的红砖在6月的烈日下烧的更红了,校园绿荫道边零散的还开着过了花期的杜鹃花,随风摇曳粉紫的翅膀见证毕业的最后一天。

  “今天你们在学校的最后一天了,最后一天的课。”濮阳老师没有告诉底下的学生,这其实也是他在学校的最后一日了。募捐箱事件后,他已经鲜少组织学生学习共产主义和社会主义思想,张统领接受广州政府指令,对开平尤其是赤坎展开了排查和抓捕共产党员的严密活动。甚至于张统领还将办公地点和府宅迁移到赤坎镇上,濮阳老师不敢把这些身肩祖国未来希望的青年们置于危险的境地。

  “濮阳老师,都是最后上你的课了,要不要给我们透露一点关于你自己的事啊?”平日里活跃程度跟秉承不相上下的一位男学生举手问。

  “我的事?你们啊,一门心思就想挖别人的私生活,这样思想怎么会有长进?”濮阳老师摇摇头,打开书本上的眼镜盒,在鼻梁上架上眼镜。

  “奇怪了?”濮阳老师取下眼镜,用力摇晃自己的脑袋,以为没睡醒。

  底下的学生安安静静的,等待濮阳老师的讲课。

  “怎么戴了眼镜跟没戴眼镜一样?”濮阳老师重新戴上眼镜,还是看不清眼前的同学的面貌,他揉揉自己的两只眼睛,中午没怎么睡,就在办公室眯了一会儿,也不至于眼睛都花了吧。

  “濮阳老师,怎么还不上课啊?”秉承发话了。

  有羡华,斯文,和几个学生憋不住笑,头埋在桌子底下,肩膀抖得厉害。

  濮阳老师没察觉到同学的异样,重复了几次取下眼镜,戴上眼镜的动作,结果都是一样,“这眼镜坏了,还是我度数又上去了?”

  秉承从座位上离开,“老师,要不要我帮帮你。”

  “秉承,正好,你帮我看看,这眼镜是不是坏了?我怎么什么都看不清?”濮阳老师挠着自己的后脑勺,一筹莫展。

  “好,我帮你看看。”秉承拿出少见的严肃劲,从濮阳老师手上接过眼镜,顺着金属框架边缘摸起。

  “看上去,好像没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真是太奇怪了,早上还好好的,睡一觉起来,怎么就看不清了。”濮阳老师自言自语道,“难不成我真的度数上升的这么厉害?”

  底下的一阵爆笑。

  “你们笑什么啊?”濮阳老师完全没搞清楚状况。

  秉承边笑边用食指从濮阳老师的眼镜镜片中间穿过,“濮阳老师你看,我这手指可以从镜片里传过来,传过去耶!”

  “嗯?拿过来我看看?”濮阳老师举起自己的眼镜,学着秉承的模样,用食指从镜片中穿过,“还真的穿过去了啊?我镜片了?镜片去哪儿呢?”

  同学们的笑声机会就要掀开屋顶,有几个学生还笑的肚子痛。

  “好啊,你们,故意整我的是吧?”濮阳老师恍然大悟,想起午间休息时,撞见秉承和两个学生来办公室找什么东西,想必就是那个时候动的手脚。

  “老师,你太好笑了。”秉承设想的是濮阳老师戴上眼镜,钻研两下,就能发现眼镜上的镜片被取下了,哪里晓得他这么迟钝,不停的怀疑自己的度数是不是上升了。

  “你们这群淘气鬼,都毕业了还要整蛊老师是不是?”

  “老师,真是我们班送你的毕业礼物。”羡华带头站了起来。

  前后排的同学也跟着班长站起来,没一会儿,全部同学包括秉承也都站的笔直。

  “濮阳老师,感谢您多年对我们的悉心教导和包容,学生们的玩笑只希望您能开心,请不要往心里去。”羡华收起笑容,走到讲台前,正对着濮阳老师,用浑厚的声音说道。

  濮阳老师两手放在讲台的书本上,笑道,“老师要是这么小气的人,你们还会敢跟我开玩笑嘛?”

  “虽然我们要毕业了,您永远是我们的老师,您的教诲,我们班学生都将铭记于心,愿老师的理想和抱负都能一一实现,身体健康,阖家欢乐,幸福一生。”羡华停顿了一下,回头望了眼后面的学生,嘴里喊道,“1,2,3。”

  全部同学跟着羡华九十度鞠躬,异口同声道,“谢谢老师,老师您辛苦了。”

  热泪涌上眼眶,让濮阳老师原本就模糊的视线,更加模糊了,“好好好,你们都很好。”

  “二鞠躬!”羡华下口令道。

  全班同学齐刷刷再次向濮阳老师鞠躬。

  “三鞠躬!”

  羡华话说完,所有的同学第三次向老师鞠躬致谢。

  民国元年颁布的礼制里,三度弯身致敬,为最敬之礼节,一般除了对死者的悼念还可以对尊敬的长辈施以此礼。

  短暂的教学生涯里,羡华这一班的是濮阳老师带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毕业班级。从国外回到家乡的他常常为自己无力去改变学校的教育方针,无法在课堂上给同学们传播更多开放,先进的思想而不仅仅是国民政府规定的那些内容而深感自责。在濮阳图书馆举办的小型读书会,最终也没能给更多的学生带去新知识和新思想,这让他对自己在学校的当老师的三年时间是否产生了价值,深深的怀疑。毕业前夕,学生们简单的几句话和三个鞠躬,让他欣慰不已。

  “同学们,老师谢谢你们。”濮阳老师含泪说道,“在你们毕业前,我把梁启超先生的少年中国说,送给即将毕业的各位,希望你们谨记: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少年自由则国自由,少年进步则国进步,少年胜于欧洲,则国胜于欧洲,少年雄于地球,则国雄于地球。红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泻汪洋;潜龙腾渊,鳞爪飞扬;乳虎啸谷,百兽震惶;鹰隼试翼,风尘翕张;奇花初胎,矞矞皇皇;干将发硎,有作其芒;天戴其苍,地履其黄;纵有千古,横有八荒,前途似海,来日方长。”

  濮阳老师从台上走下来,振臂一呼,“美哉,我少年中国,与天不老;壮哉,我中国少年,与国无疆!”

  “美哉,我少年中国,与天不老;壮哉,我中国少年,与国无疆!”羡华举起右手跟着濮阳老师喊道,随后全部的人也跟着喊了起来。

  窗台外的麻雀被浑厚的男声一惊,四处逃窜,有的飞向高高的树枝,有的飞向蓝天白云,有的滑翔至地面,未来,教室里的人的命运,像这麻雀一样,会有不同的选择。

继续阅读:第九十五章 最后的毕业(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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