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天气还有些晴朗的样子,可是到了中午,不知从哪里飘来的乌云就将天空的日光遮掩住,一种风雨欲来的态势笼罩在了长安城的上空。
自早上开始,皇帝在病榻之上就没有醒过来,太医院的御医都被叫到了皇帝的身边,可是皇帝的病情仍是不见好转。
守在显王府里的宇文楚此时已是急得火烧眉头,宫中皇帝大去之势已定,此刻本应守在皇帝的病榻之前,可是就在今天一早,显王妃生下不久的孩子,宇文楚的儿子,铮儿,突然发起恶疾,浑身青紫,自早上开始便高烧不退,宇文楚虽然从太医院拉来了御医,可是御医也没有见过这般疾病,一时间只是束手无策。
宇文楚徘徊于皇宫与王府之间,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日暮十分。
王府内,铮儿的病情再一次加剧,御医开出的药也只是能勉强压制铮儿的高烧。
在房间内,宇文楚在地上不住地徘徊者着,额头已经急出了一层层的汗水,宇文杰派出长风前往岭南为皇帝寻找丹药,这件事宇文楚也算是知道,如今铮儿的病情,想要从御医的手中治愈,已经打不可能,宇文楚已经想到了如果把那所谓的丹药找回来给铮儿吃下,会不会还可以救下自己的骨血一命?可是这种在皇帝尚未驾崩之际就做出的大逆不道之事,宇文楚还是有些犹豫,万一自己失败了,万一皇帝挺过了这一关,一旦宇文杰用此事告发,那此举无异于是自掘坟墓。
显王妃抱着刚刚睡下的铮儿,看宇文楚还没有坐下决定,显王妃跪在宇文楚的面前,哭诉着要宇文楚早做决定。
“殿下,铮儿可是您的亲骨肉啊,您不能眼看着着他这样而见死不救啊,如果铮儿有个三长两短,那臣妾也不愿意再活下去了”。
宇文楚听着王妃的哭诉,想把王妃从地上拉起来,可是王妃紧紧抱着宇文楚的腿不放手,就是要宇文楚做出一个决定。
宇文楚狠了狠心,终于还是做出了决定,既然终是要反了自己的父皇,又何必再怕这一时半会儿。
宇文楚对王妃说道:“本王答应你便是”。
入夜时分,宇文楚命紫汎悄悄将云峰带进府中。
宇文楚遣散了守在书房外的下人,书房里此时乌黑一片,就像那时的夜空,毫无星光,毫无点点光亮,时常吹过的夜风中多带上一丝潮湿的气息,今夜似乎会是一个雨夜。
宇文楚进了书房,又将书房门关好,书房里虽是乌黑一片,可是宇文楚却是熟悉地走到了书桌前,背对着身后躲在帘幔后的人说了句:“出来吧”。
帘幔后的人走了出来,对宇文楚说道:“不知此时殿下将云峰叫来所为何事”?
宇文楚背对着云峰压低了声音说:“一件大事,一件办不好就会掉脑袋的大事”。
宇文楚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宇文楚要云峰借着回青州的接口秘密前往岭南,找到长风,为铮儿拿回长风为皇帝找到的丹药。
云峰心中忐忑,可是宇文楚交代的任务又不能不去做,云峰就答应了宇文楚,连夜启程出了长安,在前往青州的官道上拐路,循着长风带人南去的踪迹秘密南下。
到了午夜,天空零零散散地星辰被乌黑的云彩代替,夜里的天空开始淅淅沥沥地下了些小雨,宇文楚接到消息进宫,消息称皇帝在病榻之上已经气息微弱,御医判定,皇帝已经活不过个把时辰。
宇文楚立即进宫,在皇帝寝宫前,满朝的文武大臣已经到来,都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寝宫内,哭泣声一片,皇帝的妃子们跪在门口,一个个都在掩面流泪,众多皇子跪在皇帝的帘帐之外,宇文杰跪在最前面,在宇文杰旁边还有着一个位置,看样子是宇文楚的。
宇文楚似乎是来的最迟的一个,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跪在了地上。
帘帐中,文公公在皇帝的身边侍候着,皇帝昏睡之下似乎还残存些意识,也会偶尔说几句胡话,咳嗽几声。
文公公在皇帝身边已经是提心吊胆,看着站在帘帐之外的韩邱又是不敢发作。
就在入夜之前,文公公在侍奉皇帝的时候突然被韩邱叫了出去,韩邱手里抓着文公公两道圣旨的把柄,就要挟文公公,要文公公为他做最后一件事,只要这最后一件事做好了,韩邱就把这两道圣旨的事情永远地掩埋下去。
韩邱要文公公在皇帝意识尚存之际,在昏睡的皇帝耳边不断地重复一句话:“京兆尹安越勾结洛阳,祸国殃民,满门抄斩”。
文公公知道韩邱这样做的意图,就是为了彻底解决掉安越这个可以威胁到他的祸根,文公公心里不愿意,可是有把柄在韩邱手里,又不能违背了韩邱的意思。
文公公就照着韩邱的意思去办了,在夜里皇帝意识残存之际,在帘帐外韩邱的注视之下,文公公借着照顾皇帝的契机,不停地在皇帝耳边小声重复:“京兆尹安越勾结洛阳,祸国殃民,满门抄斩”。
屋外的雨似是下得大了,本就乌黑的天空响起了几声闷雷,在远处的天边还亮起了几下闪电的光亮,之前淅淅沥沥的小雨开始变得如豆大一般,噼里啪啦地打在地上,溅起一阵又一阵的水花。
屋里的人听着外面轰隆轰隆的响雷都不停地身体打着哆嗦,外面那些跪在雨中的大臣更是心惊胆寒,有的已经身体颤抖紧闭着眼睛,强顶着一阵又一阵瓢泼的大雨砸在自己的身上,有几个跪了许久,身体坚持不住的老臣已经昏倒在了地上,被周围的侍卫架到别处。
突然,天空亮起了一道十分明亮的闪电,还带着一声劈打下来的声音,随之响起了一个更大的响雷,轰隆的一声巨响,不仅把跪着的人都吓得浑身颤抖一下,就连在昏睡状态下的皇帝都身体明显地抖动了一下。
皇帝 身体突然抖动了一下,文公公悬着的心已经快要跳出来了,文公公生怕皇上突然醒过来,神志不清地说上些什么话,一旦把自己在他耳边说过的话说出来,那安越一家上下可就要遭殃了。
还真就是怕什么来什么,皇帝的眼皮轻微地都懂一下之后,皇帝突然睁开眼睛,紧绷着身体喊了一句:京兆尹安越勾结洛阳,祸国殃民,满门抄斩。
皇帝的声音虽然不高,也有些模糊不清,可是还是能够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皇帝喊完这一句话之后立刻像是泄干了体内的最后一口气,浑身瘫软地躺回到了床上。
宇文楚和宇文杰都是一脸吃惊的样子看着帘帐里的皇帝,都是不明白皇帝为何会下达一个这样的皇命,宇文楚心脏砰砰的跳着,如果皇帝的命令执行了,那安越必死,可是安越是朝廷里为数不多,难得一见的良臣,即使他没有在夺嫡之争中表明他的立场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可是有盛王的关系在,在自己夺权之后,日后一定会是自己的有力助手。
宇文楚想开口说话,为安越申辩,可是皇帝又已经昏昏睡去,自己的申辩都没有了可以定夺的人物,皇帝还活着,所有的大权就都在皇帝的手里紧握着,可是看皇帝这个样子,已经是没有了可以撤销命令的机会了。
看身边的宇文杰毫无动容的样子,似乎这件事根本就无关紧要,宇文楚甚至怀疑这样的事情就是宇文杰安排出来的。
宇文楚只希望文公公把这件事当做皇帝的口谕一样传达下来。
文公公亦不想这样,可是隔着帘帐,文公公看见外面韩邱投来的凶狠的眼神,还是不得已地要这么违心地做下去,
文公公理了理底气,不能让自己的声音有些许颤抖,对着外面的韩邱说道:“传圣上旨意,大统领韩邱接旨,京兆尹安越疑勾结洛阳,祸国殃民,今陛下有令,立刻缉拿安越,查抄府邸,如若案情属实,即行国法”
韩邱跪地领命,在低下头的一瞬间,露出了最得已的一笑,除掉了安越,就可以说是解决了自己的心腹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