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总亲手组建了网络公司,并一直分管。新媒体的名称冒出来以后,集团普遍认为新媒体就是网络,因此网络公司兼管新媒体是理所当然的事。至于其他媒体,和网络没什么关系。除了集团开会的时候,魏总与我们传媒公司是两条平行线。
现在这两条线骤然相交。
“不行,这个事必须归我们网络公司谈,合作也必须和我们合作。”魏总一看这份协议就勃然变色。
“可这里的内容主要是和我们传媒公司有关。”考虑到他地位,我必须节制再节制。
“我分管新媒体,这事必须我来谈。”魏总再次拒绝。
“不行,小安和对方说说,跟网络公司谈吧。”赵总很和气地说。
“好的,我试试看。”我气得发抖。
果不其然,对方一听就回绝了。谈判主代表、也是内定的总经理老梁很明确的说:“安总,我们就害怕你们这种出尔反尔。我们看重的是你代表传媒公司做的承诺,你告诉我,如果网络公司接受,你们还会给我们这种支持吗?”
“不能。”我明确地说。
“那就绝对不能干。”老梁很干脆地回答。
遗憾中也有种隐隐的痛快,赵总想和稀泥,魏总想摘桃子,那么大家鱼死网破好了。
我故意拖了两天然后告诉赵总:“对方不同意。领导我尽力了,此事到此为止。”
赵总犹豫了一下:“就不能商量商量?”
“已经没时间拖了。再拖下去,H集团的客户端就推出了,他们再忙活也没有价值了。”我淡淡地解释说。
“我和魏总商议一下。”赵总挂了电话。
第二次磋商会在当天下午举行,这是难得地高效率。赵总提议网络公司和传媒公司一起携手与对方谈,魏总坚持要占控制权,赵总不置可否。
会后一个小时我就告诉赵总,对方害怕了,不打算谈了。建议参与谈判的财务科长陪魏总与对方再联系联系。
“魏总的新媒体能不能尽快推出新业务,压制H集团一下?H集团预计在明年5月份上线。”我提出了一个新建议。
赵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和魏总商议一下。
下班前,内线告诉我一个消息:集团明天上午7点开党委会,除了通报市委精神,然后就是讨论传媒公司这次合作。
我坐在办公室里,焦灼不安。这就是政治家的典型作风,他希望能够获得一个业绩,但是更要规避任何失误。对强者来说,会议是统一思想的过程,而事实上,很多时候走正规程序是规避责任的办法,如果有失误,大家一起担着。我完全可以想象到,在一团和气的党委会上,赵总话音一落,分管新媒体的魏总坚决反对,其他人都会打酱油。
哪怕这个决定是错的,就算是致命的错误,也不会追究个人的责任。更何况就算致命,也是几年以后的事情了。
这就是做官和做事的区别啊!
其实走到这一步我尽力了,我完全可以辞职另外寻个地方了。就算合作成了又怎么样?依旧是忙碌的筹备、艰苦的开拓和以名誉为代价的政治赌博。但是我不甘心啊,事业心和私人欲望纠缠在一起,让我欲罢不能。我那么努力地准备了一个亮相,耗尽了我十五年积郁的渴望,我怎么能够放弃呢!
一团火在我心里烧。我掏出一张纸,把党委会的成员全部罗列出来。
李总管行政,应该没什么立场,不过他对我挺友善,以前有些小事他绕开邵老板找我,我都处理的不错。
陈总管技术,他的儿子在我们传媒公司,按理说该提拔了,一直挂在那里。
孙总的出版社与我们毫无关系,不过,邵老板走了以后,孙总个人对传媒公司表现出极大的兴趣,找我聊过几次,我的回答应该算得上坦诚深入了。
葛总的车载传媒公司和我们颇有冲突,问题是他对网络公司更不爽。据说,他自己在新媒体方面也有自己的想法。
杨总和魏总的关系不错,但是他的侄媳妇刚刚借调到我们传媒公司,希望他中立。
马书记管纪检,刚调来,显然不会讨论业务,只要不表态就好。
……
等我打完最后一个电话,已经十点多了。吃泡面的时候我发现赵总八点左右给我发了一条微信:集中力量发展一个新媒体,不内耗,难道不更好吗?
我立刻给他回道:这种思路可以消除集团内部竞争,管得住外部竞争吗?如果外界的新媒体听我们集团的指令,我没意见。
想了想,我又陆陆续续给他发了大约一千字的微信,从各个角度阐述了我的观点。
赵总一个字没回。
我几乎一夜没睡,直到天亮才勉强让心神镇静下来。
醒来的时候已经九点了,党委会已经开了一个半小时。按照常理,该散了。我坐在办公室里,每隔五分钟看一次手机,然后检查一下内线电话,确认它扣好了。所有无关的电话我都以最快的速度扣掉,然后继续等。
十一点的时候,就在我开始绝望地时候,手机突然响起,我哆嗦了一下,一看,是张洛伊。
她这么快就知道了?
我惊疑不定地接起电话,张洛伊很轻松地说:“今天还上班?忙你的事业哪?”
“什么事业!扯皮呢!”我尽量用轻松地口吻回答。
“知道你辛苦了,请你吃个饭!”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事?”
“非得有事吗?”张洛伊调侃道,“我一直等你请我呢,你也不打电话。”
她的每一句话都好像有所指,让我发慌。是不是网络公司把消息放出去了?这泄露得太彻底了。
张洛伊绕了几句才说:“常虹来了,中午一起聚聚?”
“常虹是谁?我不认识。”我松了一口气。
“你不认识人家,人家认识你!大学时候是我隔壁寝室的,人家来了,我说了几个人,都不认识。就记得你这个帅哥,中午来陪客吧!”
我看了一眼钟,基本认定没戏了。内线至今没有一点消息,说明党委会没散,那就意味着里面发生了激烈的争吵。而杨总真的豁出去了,谁会为这点儿事和他较真?
我沉浸在巨大的失落中,犹豫了一会儿。在放纵一下的诱惑和最后一丝希望之间挣扎。
“我在等党委会散,有个挺重要的事。”我纠结道。
“请个假呗!出去找个小院子,我知道一个地方烧的野兔子,可好吃了。”
“算了吧,我不去了,我得等党委会散了。”
“想一想,油乎乎滚烫的砂锅兔子,小木屋,一杯老酒,啧啧!。”张洛伊丝毫不在乎我的党委会,难得的好兴致。
“算了吧,你和她解释一下吧。”
“兔子可好吃了,还有两个大美女陪着你,炖个锅,咕嘟咕嘟的……”电话里传来了其他女人的笑声。
我死说活说了十几分钟,才把这诱惑推出去。
十二点半了,再怎么样也该散会了。电话终于响起,我一看,还是张洛伊。
“去不去?我们就在你的楼下。”
“好的,”我看了一眼时间,下了决心,“我马上到!”
我确定没戏了,大步流星地上了车。一路上和常虹及其他两个同伴放声谈笑,很多笑话前所未有地带了一些暧昧,以至于常虹意味深长地看了张洛伊几次。
“今天有什么好事,你能这么高兴?”下车后,张洛伊低声问我。
“一肚子破事,嗯,不对,你请客是件好事啊。”我笑着说。
张洛伊半信半疑地白了我一眼,走进了餐厅。
我最后一次看了时间,下午一点半,一点儿消息也没有。我彻底放下了,决心沉浸到酒醉的欢乐中。
“满上吧!”我主动提议说。
“不行!”张洛伊瞪了我一眼。
“给我一次放纵的时候吧!”我摆出一副亲密的表情。
张洛伊瞪着我,显然感觉古怪,常虹和其他人则觉得有趣,肯定联想到现在常有的狗血八卦。
“这么多年了,该让人如愿一回。”常虹或许知道一些往事,语含双关地推了张洛伊一把,把自己的酒杯推出来:“我们都配合!”
哄闹中,酒宴一开场就达到高潮。
“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张洛伊瞅了个机会,又一次单独问。
“唉,高兴什么!”我叹了口气,“心里不痛快罢了。”
张洛伊默然了一下,说:“我们在搞城市综合客户端。听说你们要搞什么合资。”
“搞不起来,我们那种效率,真搞不起来。”我喟然叹道。
“我们搞得也很累。”张洛伊赞同地点点头,“我看你们网络公司够呛能搞起来。”
她显然误会了一些,不过我不想再打探什么了,我摇摇头:“我想开了,来,喝一杯。”最后一句是大声说的。
“喝一杯喝一杯喝一杯。”刚刚推门回来的常虹领头起哄,有手快的把酒端来了。
张洛伊白了我一眼,看着这一满杯红酒有些为难,又有些好笑。
“来,干了这一杯,让我做一夜有情有义的男子汉!”这是某个三流小说的一句话,用起来有足够的想象余地,效果极好。
“交杯酒交杯酒交杯酒!”观众齐声呐喊起来,拍着桌子。
这交杯酒不喝是不行了,喝完以后,张洛伊满脸通红。一回到座位,常虹笑着搂住她,偷眼看着我说着什么。
手机响了第三次我才接起来,大声说给客人听:“是我,什么事这么急?我现在很快乐,很幸福,不要坏人好事……等等”
我走出小木屋,把欢笑声关在屋内。
“怎么?怎么?通过了?!”我一下子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