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歌松了口气,重度昏迷?岂不就是植物人?想到此处,心脏再此狠狠揪起。
“恋娘呢?”牧歌看着紫衣。
阳光下,紫衣的神情清澈透明,却又无比哀伤:“恋娘被人害了。胎死腹中。”
牧歌狠狠颤了几下,仿佛看见一个白胖的婴儿在嘤嘤哭泣,自己想要伸出手,却无法触及。
“紫衣,我想去看看她。”
密宗冰室里。
陈列着恋娘早已冰冷的尸体。
在冰块里,她的模样栩栩如生。
眼睛却依然睁着,透着浓浓的眷恋。她的孩子,仍然在她肚子里。
牧歌一步步走近,红烟在一旁,手里拽着之前做的娃娃衣服,眼泪吧嗒吧嗒往下落。
牧歌心中一痛,走过去,哑着嗓子:“恋娘。我来了。”
轻轻摸上她的脸:“恋娘,你放心去吧,孩子和你在一起,我们就放心了。娃娃的衣服我们会烧给你,五岁都够穿了呢!以后我们还继续做,一直到她长大成人,你看可好?”
擦了擦眼睛,牧歌继续道:“你闭上眼吧,你闭上眼才能让活着的人心安。害你的人,就算是走遍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他找出来,所以你闭上眼吧!”她轻轻抚摸恋娘的眼睛,却始终不肯关上。
牧歌心里很慌,不知为何会这样,眼泪更像断了线的珠子。
宗主走了进来。
密宗的人去通传了,他连夜赶了回来,等着他的却是妻子和未出世孩子的尸体。
宛若神邸一般的他,居然也有了裂缝,开始颤抖。
记不得多少年了,一直习惯这个女人在身边纠缠,聒噪,吵闹。也记不得什么时候起,开始在乎和追逐她的身影,开始有了牵挂。
恋娘是个很随性的女子,却又肆意洒脱,有着常人没有的大心性,这样的女子,对他来说,无疑是轻贱的。
身在皇族,身边都是身份高贵举止端正的女子,突然闯进这么个女人,他有些厌恶。
不成想,这女子却不是一般的倔脾气,居然一路跟自己上了旗山,待在了密宗,可是,明明是可以赶她走的,自己却鬼使神差了,默许她住下来,这一住就是好几年。
自己本不该是个拖泥带水之人呐!怎么就作出如此决定了?
恋娘喜欢桃花,身上有淡淡的桃花气息。
他喜欢极了,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在这旗山上,种满了桃花。
那一夜,他情难自禁抱着她,有了结合的欢愉,恋娘笑着问他,可曾会后悔,这样你就堕了凡尘,无法得道了。
他笑而不语,他不曾说的是,恋娘,我早就堕了凡尘,为你。
此刻的恋娘,就躺在那,怀里是他的骨血。
为何要孩子的性命,那个人是谁,他已经猜到。是这个天下,拥有至高权力之人。他不能允许这个孩子的存在,他知道。
他眼神渐渐冷去。
轻轻抚上恋娘的眼睛,低声对她说:“你去吧。来世,我会去找你。”
话毕,手轻微一颤,再次离开的时候,恋娘的眼睛已经闭上。
那一日,宗主守在冰室里,没有出来过。
也没有任何人去打扰他,就当手他们一家三口最后的团聚了。
牧歌看着完颜靳羽的脸,沉睡的样子,就像个大男孩,她唇角勾了勾,完颜靳羽,你够狠,一定要让我欠你一辈子,你休想!
泪却不可抑制的流下来,滴落在完颜靳羽的脸上,缓缓往下落。
恋娘死了,黑衣人死了一个,其他的全部逃脱,宗主在第二日也不知所踪,直觉告诉牧歌,他是去为恋娘和孩子报仇了。
短短一日之间,原本热闹欢乐的旗山密宗,变得家破人亡。
牧歌心中萦绕着红烟的话:“据说南国边境天山顶上,有巫女能够起死回生,知晓未来,去找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脑海中回忆起当时给自己算命时,巫女的脸,想起她曾经说过:“你有一劫,若你过了这个劫,来南国找我。”
她苦笑一声,原来真的是有,所谓命运。
和红烟和其他人一一告别,大家心里都有着不能说的苍凉,过了今日,真不知何时能再见。
红烟几日之间便变的成熟稳重了许多,宗主不在,恋娘又去了,整个密宗,要靠她撑起来,小丫头瞬间长大了。
牧歌看着她,笑着比了个胜利的手势:“红烟,坚强点。等我把事情办完了,我会来找你。”
红烟笑笑:“嗯,你去吧!他虽然不一定是你心里那个人,但是肯定是你就能够托付的人。”
牧歌点点头。
与紫衣并肩而行,后面的马匹上,驼着完颜靳羽。
足足走了三天三夜。
这三日里,牧歌用嘴将水含了,嘴对嘴将水喂下去,食物也是先嚼了,再对着喂下去。
这样才能供给完颜靳羽必须的营养,每到傍晚时分,牧歌便会拿出一颗密宗的续命丹药,喂给完颜靳羽,以护他心脉。
越往天山之颠便越冷。
到最后,牧歌和紫衣已经是冷的发抖。
牧歌怕完颜靳羽冷,将带的所有皮毛系数罩到他身上,自己和紫衣运功护体,总算勉强能够支撑。
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到后来马匹已经无法再上。
牧歌将完颜靳羽从马上扶下,用绑带在自己身上绑了,却要弯下很大的弧度,才能够将他的脚离地。
一步一挨,步步艰辛。
牧歌身上被磨破好多处,不停的往外渗血。
紫衣看在眼里,心里着急却也不出言相劝,只是默默陪着她,陪伴了这么久,她了解牧歌,此刻劝是多余。
终于在第四日清晨,来到一个山洞前。
天然的石门,是道天然的屏障,将里面与外面隔绝。
牧歌将完颜靳羽放下,脆声道:“牧歌前来求见。”
一连唤了三声,洞门纹丝不动。
此刻已经有了第一抹晨曦,照在天山上,白雪茫茫。
牧歌心念所致,缓缓跪了下去。
紫衣一声不吭,也陪着跪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石门缓缓打开。
一个三十来岁容貌的女人走了出来,正是牧歌当日在北国集市上所遇之人。
牧歌心中大喜:“真的是你!”
巫女看着牧歌,又看了看完颜靳羽,笑了笑:“想我救他?”
猫头鹰在她头上盘旋,鸣叫。
牧歌点点头。
巫女笑容更大,突然看向紫衣:“你起来,她自己的孽,要她一个人偿。”
紫衣看着牧歌,牧歌对她点点头。
紫衣只得起身。
牧歌又跪了一天,寒风和白雪在她身上肆掠,终于不支倒地。
牧歌转醒的时候,已经满室烛火,身上也暖和。
她听见紫衣的声音:“前辈,为何你本意打算救人,却还要这般刁难她?”
接着是女巫的声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孽。若是种下的孽,就一定要靠自己去消孽,若不能消,就算是报在他人身上,也会在你心上划一道口子,永远无法愈合。这个小伙子,是这个姑娘的孽,她必须为他而跪,才能够消孽。”
紫衣似懂非懂,牧歌却深深触动。
她睁开眼,坐起身子,一旁的完颜靳羽虽然仍然没醒,脸色却渐渐恢复红润。
“前辈耗用了巫力,给完颜太子续命。”
牧歌大喜,连忙要对那巫女磕头。
巫女阻止她:“先不忙谢我。我的巫力,不过能续他三个月的命,三个月以后若不及时服用九转丹,任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牧歌的心,突然又跌倒谷底。
“不过。”女巫看了一眼牧歌。
牧歌跌到谷底的心又反弹了一些,心里暗骂,这人怎么说话留半句,让她心脏都快蹦出来了。期待的看着女巫。
“还有一个办法。但是要付出代价。”
牧歌听到这句话,犹如暗夜里照进的一束光,心里亮堂起来。
“只要能救他,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女巫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你并不爱他,为何这般说。”
牧歌心中暗叹这女人真的能直指人心:“我想爱他,也在努力去爱他。”
女巫叹了口气:“可能很难了。因为这个代价,就是他会失去这两年来的所有记忆。而且这个解药,只有一个地方有。”
牧歌心中黯然,随即也释然了,若果真的没了这两年的记忆,对于完颜靳羽来说,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解药在哪里?”
“大沐皇宫。”女巫一字一句:“你记好了,我只说一次,这解药世间独一无二,唯有大沐君主才有,是皇族维系血脉的圣药,而且只有一颗。藏在哪里,只有当今圣上才知道,究竟能不能拿到,就看你的本事了。”
牧歌闭了闭眼,怎么又是沐清铉?逃不开的命运漩涡。
“我知道了,谢谢前辈。今日牧歌又欠您一个人情,但凡以后有机会,牧歌定当履行诺言,缬草相报。”
女巫赞许地看着她:“你的确是个至情至性的人。以后的某一个时刻,你会想来找我,那时候,我可以帮助你,做一件你一直渴望的事情。”
牧歌的心疯狂地跳动起来。
一直想做的事情?一直想做的事情?脑海中一个念头呼之欲出,她忍不住想要大声呼喊,却又怕吓到紫衣,只能强行将心中涌出的情绪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