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回到十年前
容煦惑熙2016-07-17 03:273,494

“最新消息,今日下午十四点整,郊区一家养猪场的粪池边发现三千两黄金,正是十年前轰动一时的未被破获的黄金盗窃案中那笔黄金,警方指出,若非这片土地被开发,拆迁办的挖土机将黄金挖出,也许这笔巨额黄金仍旧会继续长埋地下……”

黄金案牵涉甚广,当年将黄金存在银行的人因此受到巨大损失,有些人家甚至将全部的积蓄都押在上面,跳楼自杀的也不在少数。因此黄金案也被称之为本世纪初这里的头号大案。

“啪”,韩颖丢掉手中的遥控器,对着漆黑的电视机发了会呆,那么一大笔钱啊,谁能想到会藏在脏了吧唧无人问津的倒霉地方?

十年前的黄金大案在她当年的记忆中是十分悲痛的,许多人因为这件案子家破人亡,而案子的罪魁祸首至今未抓到。

千金难买早知道。若是能够早点发现这批黄金,也许后面许多惨剧未必会发生,许多普通的人家也许还过着幸福的生活。强盗在做事的时候,是从来不会顾及旁人的感受的。对着漆黑的电视机,她叹息一声。

起身走进洗手间,镜子中的女子水汪汪的杏眼带着单调的线性皱纹,提醒着自己银行、出租房两点一线的生活在眉宇间不知不觉落下岁月的痕迹。她再次轻叹。

她今年二十八岁了,没房子没车没男人,典型三无产品,在银行干了整整十年,仍旧是个小职员。她不仅一次地懊恼过自己怎么就没有发财的能力,空有一肚子善心,却根本没机会做什么。

就如同这件黄金大案,若能及早发现这一切将歹徒捉拿归案,就不会有那么多性命被牵连吧?

从小是孤儿的自己一直在孤儿院中长大,亲情这两个字却并不陌生,苦难并不能让一个人失去生的希望,也不会让一个人绝望,能够打倒一个人的,只有自己而已。

她从小就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稍一激动说不定就会提前跟阎王会面喝茶,看身边的人都在无微不至地关心她,照顾她,让她一路走来感受最真切的人间大爱。

心脏病是个烧钱的病,不仅平日得注意保养,不能激动不能生气不能累,尤其得注意情绪波动,她好几次犯病不是因为过于开心,就是因为伤心难过。因而不论去哪里,都会带着身上的药。

这么多年也习惯了。她呆呆地望着镜中的自己,习惯性地用手摸了摸胸口的吊坠,这是她一贯的动作,只要在拿不了主意或者心思偶波动的时候,就会这么做。

昨天医生的一番话犹在耳边:“韩小姐,我早就劝过你尽快去国外进行心脏搭桥手术,现在你的病情加重,若是再不手术的话……”大夫的欲言又止,让她顿时有极其强烈的不祥预感。

“大夫,没关系,我这么多年能够活得好好的,就是跟老天偷来的,不用担心我想不开,您就直说吧,我还有多久的时间?”大夫难得碰到这般豁达的人,眼中闪过不忍,还是个姑娘,还有大把的青春年华没有度过,甚至没有结婚生子。

“如果再不手术的话,你恐怕,活不过两个月了……”

闭上眼睛,将冷水撒在脸上,强迫自己从噩耗中清醒过来。

镜子中的自己,翘挺的秀气鼻子,柳眉轻皱,樱唇紧紧地抿着,压抑出浅浅的法令纹,眉宇间的暗黑将原本娇美的容颜镌刻出深深的忧郁。她从不是自怨自艾的性格,也在那个消息下呼吸有些困难。

还有不到两个月的生命,20万的心脏搭桥手术,就是下辈子,她也做不起啊!

眼泪止不住划过脸颊,她紧紧捂住自己的脸,不再看镜中人一眼,不,生活不应该是这样的,她还没有享受过爱情,还没有幸福的婚姻,甚至没有肆无忌惮地活过一天,就要被生活抛弃?

那么多人生经历就要错过了,她心里的难过将自己淹没,若是可以的话,可不可以重新来过?

不知过了多久,韩颖抬起头,用毛巾将脸擦干净,仿佛刚才的情绪和痛苦的表情从未在她脸上出现过一般。

锁好门,她今天请了假,打算一个人安静地呆着。

提着塑料袋特地转到桥下,她微笑着向一位大娘租个小划艇,故地重游自己生长的小镇,很快,她就看不到这个世界,离开这片自己深深爱着也深深痛恨着的土地。

这里承载着她最爱的一切,最深刻的希望,最平凡的日子。

阳光正好,河面波澜不惊,她抬起头看着不远处高高的桥,小划艇慢慢靠近,她忍不住微笑,明媚的阳光带着炫耀的姿态照印在河面,影影绰绰,美得她的心情也莫名好起来。

郁结在心口的那股气,不知怎么就顺了许多。

也罢,生命永远都有最好的安排,也许对她来说,这就是最好的安排也说不定。不过是死罢了,人总会有那么一天的,她就是稍微提前了些而已。想通此节,也便不再忧伤,唇瓣露出一抹微笑。

她再次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桥,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她的小划艇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停在桥中间不动了。

周围安静得可怕,具体地说,应该是没有任何声音存在的迹象。发生了什么事?她犹疑不定地站起身子,不过瞬间,身体不能动弹,时间突然凝固,周围一切都在快速回放。

仿佛进入了时光隧道,树木,高楼大厦,甚至高科技建筑馆,都以超快得速度往后面倒去,她睁大眼睛惊异地看着一切眨眼改变。

土坯房子半旧不旧,桥上新砌的砖瓦也在逐步脱落,转眼间,高楼和崭新的桥都变得斑驳古旧。

耳边各种各样的人声、青蛙叫声、奇怪的动物声,数据乱七八糟的声音,形成一套怪异的交响曲。那种感觉太过诡异太过离奇,她只能怔怔地感受一切的发生却不知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那诡秘的心情。

一切都在变,只有她没有,好吧,天知道她到底是变了还是没变,总之,她不能动,是真的。时空隧道感猛然停下,仿佛进了影像隧道列车突然刹车似的,她前倾的身子猛地扑向划艇,惊叫一声,赶紧稳住自己的身形。

喧嚣的声音顿时不见了,数据流似的恐怖感觉也消失了,一切仿佛回到了过去,她惊讶地瞪大眼睛,还来不及反应,就听到桥面一阵骚动,“啊呀!小心!”

“喂喂!快闪开!”韩颖一脸迷茫,什么时候桥上突然来了这么多人了,刚才还连个鸟都没有呢。古怪地眨眨眼,她还是盯着前面对着她尖叫警告的奇怪人群。

那些人看着很眼熟,又实在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见过。

“咔嚓!”一声,身前桥边的人尖叫声更加厉害,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似乎一切骚乱的原因都是在她的身后,仿佛时间缓下速度一般,她眼睁睁地看着不远处一辆押运车冲破老旧的桥栏杆,朝河面狠狠砸下来,而且离她的划艇基本擦边而过。

额不对,她的划艇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一个破旧的小木船?来不及细想,一个巨浪袭来,她“啊”地尖叫一声,娘来,这还了得,她个小身板根本稳不住这船啊!

用脚趾头也能够想到她会遭遇什么,船毫无悬念地翻了个过,她摇摇晃晃还是没能逃脱掉进河里的悲剧。

绝对是个悲剧了,她猛烈地在水里扑腾着,“救命啊!我不会游泳!”脸因为胳膊用力拍打水面而溅起水花,她心中的恐慌顿时让她心跳加速,不行,她不想死!

就算还有两个月好活,她也不想就这么死了!

两句话的功夫,她就喝进两大口河水,泛着腥咸的味道,臭鱼烂虾腐烂的味道,水里泥土的味道,铺天盖地将她围绕在中间,内心无比恐慌,她止不住身体的下陷!

“救命!快救救……”“咕噜咕噜,”又是几口水猛地灌进口鼻,此刻她实在无暇顾及自己到底喝进了多少水。她越想越觉得害怕,这种恐惧的、接近死亡的感觉就跟十年前一样,那时候她也是有一次掉进河里。

呼吸越来越困难。这一次,她竟然再次如此接近阎罗王。

人都是怕死的,尤其是在接近死亡的弥留之时,,脑子反而尤为清楚,她的脑海中回忆着过去的自己,人生就这样便是圆满吗,不,她不甘心,她应该享有也能够享有更好的生活,凭什么要以这样的方式收场?

眼睛涨得酸疼已经睁不开了,双手还在不停地拨拉着水,脚下根本碰不到任何地面,而她刚才的小船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周围只有一样东西,便是水。

天啊,究竟谁能够来救救她!

呼吸越来越困难了,韩颖再次奋力挣着胳膊往山走,“快救救我,我不行了,我要死了!”发出嘶鸣般最后的呼救,她感觉自己逐渐在下沉,耳畔还能听到那模糊的呼叫声和呼救声。

“来人啊!快救救那个丫头,她真的不行了!”“天啊太吓人了,谁会水快把人救上来!”声音仿佛隔着几个世纪,逐渐也听不到了,她心中暗自苦笑,以为板上钉钉的死法是心脏病发或者衰竭而死呢,没想到倒是有了个新颖的心法,便是被淹死?

天啊,在此刻她知道是最难熬的,身体的活性机能都在逐渐地消失,窒息感、耳朵被灌水之后的闷热轰鸣感,她已经完全听不到任何桥上的声音了,只有拼死忍住等待救援的坚持。

但是很快,她放弃了挣扎,知道这次不行了。

突然一双有力的手臂从她的腰间抱住了她,她心里一喜,有人来救她了!保持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她紧紧地抓住递上来的那双手一直没松开。

不给力的心脏此刻跳动得非比寻常,快得马上就要升天了似的,还是让她相当激动,能活谁愿意死啊?太好了,终于有救了,她知道自己死不了了!

紧紧握着那双搂在她腰上的手,她僵硬着身子配合着别人的行动,好尽快将自己脱离河水。仿佛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昏过去前,她唯一的想法是,不用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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