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带来不分晨昏的杀戮,你只能跪下欣赏它们的荣耀。不要为死去的亲人而哀嚎,死亡远比活着幸福甜美。
萨莉响起了马修经常和她说的这句话,她很讨厌旅店的胖主人。他肥硕的脸上总是很油腻,衣服发出令人难以忍受的腥味。可是现在动荡的帝都,让她觉得马修似乎是正确的。
“萨莉,”她被从黑暗中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摞在最顶端的几个盘子掉在地上摔碎了。
马夫雷恩提着灯从马厩里走出,怀里抱着一捆稻草。
“雷恩,你不为自己午夜时躲在这里吓人感到羞愧么?”萨莉跨过碎瓷片,不友好地俯视着面前的马夫。
“亡灵树要被伐倒了,那个愚蠢的胖子应该不会再回来了。”雷恩的个头只能到萨莉肩膀的位置,他把干草放在地上盖住碎盘子,讨好地对萨莉笑着。“为什么我们不联手拥有它呢,萨莉。”他伸手去摸女佣的脸蛋,猥琐的眼睛窥视着周围的动静。
“莱斯特会很高兴的,雷恩,如果我向他报告的话。”萨莉松开手,盘子接连滑下摔碎在脚下。她用力打开马夫带着马粪味的手掌。“马棚里的稻草很潮湿,萨莉。等你刷完所有的盘子后,你要快点在那铺上一层干燥的柴草。”雷恩抱好干草,冲萨莉笑着,转身消失在走廊里。
厨房里的水池里,堆着自从马修离开后积攒的所有盘子。萨莉把手浸在水里,熟练的清洗起来。放在桌上的腌肉,上面长出了一层白毛,青菜叶全都萎蔫了。
“愿诸神庇佑我们,公爵会带来和平与安宁的生活。”她自言自语着,轻快地做着这份令人发愁的工作,并没有去想一会换稻草的事。
这个平静的夜晚,有太多的人因为公爵的到来,安稳的在梦乡沉睡。梦里没有倒塌的亡灵之树,更没有潮水般涌进帝都的军队。
“快起来,你这个蠢女人。”萨莉开始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可是她的房门就要被砸开了。她飞快地穿好衣服,顶着蓬乱的卷发拉开屋门。
马夫雷恩提着一桶牛奶站在她面前,他的脸好像在挤牛奶时被奶牛踩到了,嘴唇抖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抓着铁丝的手颤抖着,表面浮着几根柴草的牛奶逛来逛去。
“公爵大人在旅店的门外。”他终于止住颤抖,水桶掉在地上,牛奶流到萨里穿着布鞋的脚下。
女佣的困倦的脸立即恢复正常,她看得出马夫不是在捉弄她。“只要稍等一下,”雷恩拉住想重新关门回屋的萨莉,“不用了,没必要注意礼貌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跟着雷恩一起走下楼梯时,不算聪明的女仆,就已经明白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意思。公爵萨默赛特拄着手杖,厌烦地想避开在自己身旁绕来绕去的莱斯特。一小撮牛头人拿着战刀,齐整地戳在两个人身后。
“你想抵抗公爵大人么?”莱斯特从萨默赛特身边,信步迎向萨莉和雷恩,他大笑着打量着他们,“一个女仆,哦,当热,我差点忘记了。还有一个见到我们就提着水桶,飞快地躲到女人身后的矮子。”他自顾自地嘲弄着萨莉和马夫,仿佛他才拥有公爵的权利。
“您的到来会让国王旅店成为圣地,公爵大人,”萨莉礼貌地向公爵行礼,但她不想去招惹莱斯特,那将会为旅店和自己招致无尽的麻烦。“也欢迎您,尊贵的莱斯特大人,帝国的巫师之王。”
莱斯特满意地退到一边,萨莉的恭维让他更加神气。他单手紧握剑柄,吹着口哨向街道两侧走去,他的士兵正在那里阻拦围观的人群。
“那些叛乱的士兵,以及他们的家人,昨天全都被处决了。”衬衫的衣领一直伸出脖颈,但只是套在衬衫外边的金色毛衣,并不足以抵挡清晨的寒冷。公爵低头系上厚外套的最后一枚锡扣,“他们的罪行是因为帮助了这家旅店的主人。”萨默赛特抬起头,悲哀的眼睛,同情地安抚着萨莉和哆嗦的小个子。
“我用我的生命发誓,公爵大人,马修悄悄地离开了他的旅店。我没有发现任何迹象。”雷恩跪在粘着薄雾的石板路,想要爬过去亲吻公爵的手杖。
牛头人宽厚的战刀挡住他的脑袋,在晨曦里闪着刺眼的白光。雷恩回头恶狠狠地对萨莉笑着,“她知道一切,大人,这对您将会是有帮助的,我会忠诚的用灵魂侍奉您。”
早起的人们聚在街道的两侧,公爵的出现让他们很兴奋。有人还高声的邀请萨默赛特光临他们的店铺。
“杀死他,牛头人。”公爵用手杖使劲抽了雷恩的脑袋,马夫哀嚎着在地上滚到了萨莉脚下。
“停下,”莱斯特焦急地跑过来,他一把夺过牛头人手里的战刀,半跪在石板上。“我想您一定是忘记国王的命令了。”他的声音充满期待。
阳光变得暖哄哄的,萨莉眼睁睁的看见,雷恩的脑袋从他的颈上飞离。鲜血染出一条很宽的图案,马夫由于经常抱着干草枯黄的手指,弯曲着张开,褶皱的衬衫塞进腰带里。
空气充满了血腥味,那种气味就像厨房里腐烂的腌肉。萨莉闭上眼睛等待着,眼泪大颗地掉下。她很害怕,一开始她想忍住不哭出来,“也许公爵会宽恕我,如果我活下来,那些邻居一定会嘲笑我的懦弱。”她努力说服自己,可是膝盖马上就要堆下去。
“你将随着我的军队回到安多,那里有很多脏重的活计在等着你。”公爵把滴着血液的刀丢在路上,掏出手帕擦拭沾满双手的鲜血。
“可是,公爵大人。”萨默赛特的把头转向莱斯特,他马上乖乖闭上嘴。
萨莉现在才敢继续呼吸,离开帝国这种疯狂地念头,在她的睡梦中都没出现过。但总比脑袋离开身体好,惊魂未定的她试图安慰自己。
牛头人嘀咕着捡起自己的战刀,和其它的兄弟走进国王旅店的大门。
围观的民众始终没有喧哗,甚至是在马夫被公爵砍头的时候。他们心中的英雄再一次死亡,国王的荣耀依旧无人企及。
自从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身上,兰德就感觉紧张。他并不觉得饿,可是自己的为却在剧烈的收缩。当他和祭祀走出城门,看见穿戴整齐的一支骑士团,拿着长矛端坐在尼尔身后的战马后背。女王把头盔递给他,在侍从的簇拥下来到兰德面前。
“冒险已经开始了,年轻人。你身后这片瑰丽自由的国土,它的命运掌握在你手里。”女王抬脚亲吻一下兰德的脸颊,然后把手里的缰绳交给他。
“骑士们,”尼尔的声音充满号召力,仿佛穿破晨曦的号角,“与你们同行是我一生最大的荣耀,现在我们将为美丽高贵的女王,为了海丹不容浸染的土地,再次踏上征程。愿好运与我们同在。”他拽着缰绳,调转马头向远处跑去。兰德最后看了一眼甘道夫,催促自己的马匹跑进马蹄扬起的尘土里。
“你会喜欢西蒙的,巫师。”女王眺望着消失在地平线的士兵们,“他是个善良单纯的傻小子。”
“会的,”甘道夫后悔自己没有叮嘱兰德,他即将遇到的那些挑战。他现在不担心骄傲的教皇,但一会早餐碰面的刚特家族统治者,让他隐隐担忧旧约的蛊惑,会让教廷和冈特家族联手。
“又一个没有希望的清晨。”鲁德用手指抵挡刺目的日光,睡在另一张木床上的两个男人,还在打着呼噜沉睡着。两个小家伙用充满好奇的目光偷瞄着自己,他们趴在床板的内侧,互相推搡着谈论鲁德。
矮人从自己的窄床爬起来,这里比那个装满棺材的货仓好多了。它的同族被分到不同的舱室,这四个人类对自己充满了戒备。鲁德把斧子埋进枕头里,嘿嘿地对着两个人类小孩笑着。
酒瓶放在桌子上的航海图上,这两个男人昨晚一直喝到深夜。鲁德想加入他们,但他们的不信任,两个小孩惊恐的目光。让鲁德退却了,它抱着斧子,嘟囔着躺在床板上睡着了。昨晚它没有做可怕的噩梦,人类的气味让它觉得很安全。
“我猜你们一定是饿了,”鲁德从怀里变戏法般掏出一块烤肉,逐渐靠近两个可爱的小家伙。这是它在荆棘谷藏在怀里的,几天来噩梦旅程让它忘记了享用。
“布莱恩,我说过他是个矮人。”鲁德很喜欢两个孩子,但它又怕自己的大胡子脸吓到他们,所以它在离床板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住,把手里的烤肉扔过去。
“你从哪来?大胡子。”一个小孩捡起烤肉,另一个看起来稍大的男孩问鲁德,“你害怕吗?我是说,那个能斩断海堤的恶魔。”
矮人咯咯地笑了,“我从遥远的矿上来的,那里有很多精灵。你知道的,那种自恃高贵的生物。”鲁德欢快地和两个小家伙谈论着。
睡在外面的男人眼皮动了一下,鲁德赶紧往后退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