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三、寸步难行张鹏踉跄几步,稳稳站住,一时傻了眼。亦有心胆俱裂的感觉,也有无处发泄的愤懑。全身上下冷若寒冰,像是失去知觉一般,神志几乎被这漫天血雾夺走了魂魄,变得有些莫明的冷酷。
他万万想不到眼前的少年会魔性大发大开杀戒,眼前被浓烈的血雾笼罩,还有一双被暴戾之气激怒似滴血的恶魔眼睛在眼前不断地闪动。
张鹏看着躺在血泊中的族人,心中一阵后悔。
当时他只想着将天佑留在灵越神族,不料这少年性子倔强,不受束缚,像是脱缰的野马,难以控制。
天佑的行为无端是对他一种威严的挑衅,再加上自己的师妹对那个男子含情脉脉,激起了他心中莫明的妒火。才想给那少年一点颜色瞧瞧。本想挫他的气焰,并非要去杀他,哪里会料到会是这样惨烈可怖的结果。
张鹏一时忍不住扬声惨笑,只觉脑海之中翻来覆去都是惨烈的血腥场景,眼前血红一片,又似空白。即使黑风魔族大肆强攻净月堂也没有现在这般惨烈。
所有的事情在一触即发,便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更何况天佑在他眼中是嫉恶如仇绝不能放过的魔族妖人。
这股根深蒂固的见解,在很久以前就像一颗种子种在心底,‘正魔’势不两立,是存于这个世道的唯一不可泯灭的事实。正道中人和魔族妖人之间的恩怨,只能用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来作以诠释。
不时耳边传来灵越族人的愤慨和怒骂:“快!快!绝不能让魔族妖人逃跑……杀了他……杀了他……杀……”
不等那人话音落下,天佑凶相暴露冲制到那人面前,眼睛都不眨一下,一掌击穿那人的腹部。
那人还没有挣扎一下,看着洞穿腹部的手臂,似乎还没有做好死去的准备,两眼一瞪,怒视着发狂的恶魔。瞬息间在他的手中变成了一具冰冷没有生气的尸体。
汹涌而出的血浆顺着天佑的五指,如流水一般狂泻而下,侵染了他的全身,染红了灵越寸土。
不待片刻停留,他人影飞舞又抽身向右攻去,又一名灵越族人死在他的手中。
凄厉的惨叫声和漫天的血雨让他变得更为疯狂。且看他仰天狂啸喊道:“我要杀光你们,杀光你们……”
这疯狂的嘶吼,响彻回荡在王屋的绝顶,越来越响。只是充斥在这嘶吼中的咆哮,不知是疯狂,还是愤怒?
且看他沾满鲜血的双手愤怒地在空中挥动着,血眸之中杀气四溢,全身上下如沐浴在疯狂的烈焰之中,迸发出暴烈炙人的声势。
受天佑威势的震慑,灵越族人都是战战栗栗不敢欺身靠前,看着这狂怒的少年,比之九幽传说中的恶魔还要恐怖。
平常以三大正门自居,一项傲慢的灵越族人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嗜血残暴的情景,他们心头均升起可怕的想法——他不是人。
一旁软倒在地的雨烟全身发抖颤粟,望着眼前悲惨的情景。怎么也不会相信他会这么残暴,这么冷血。那个在她心底憨厚、有些可爱的男子他到哪里去了啊!……
她凄婉大声哭喊道:“不可!天佑公子,你疯了吗?你杀的可是我的族人!求求你停手吧,你再这样下去,不如把我也杀了算了……”
但她的声音微弱的连自己都听不清,转眼间便被盛怒的嘶吼给淹没了。
雨烟一双美眸黯然垂下,双唇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面容中流露出痛不欲生的神态。
明知道此刻天佑丧失了理智,说什么也于事无补,他哪里还能听见自己的劝告。
“啊……这到底是怎么了……”淆泪流淌,只能竭力地哽咽喊着:“不!不!不!……”
天佑瞪着血红的双目,冰冷地向雨烟射去,眼神中充满了凶狠:“是你们……是你们*我这样做的……”接着又从他的牙缝里迸出了毛骨悚然的字眼:“我要杀光你们……”
雨烟被他目光一视,立时感到一股刻骨的寒意。
这声音即陌生又凄冷,宛如刺骨凛冽的寒风,带着无尽的毁灭。
泪花闪烁,脑海依稀有一些难以忘怀的片段浮现在眼前。苍龙岭历经过生死患难,缱绻着儿女情怀,也不肯抛弃捍卫自己生命的男子竟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为了一件残衫自怜自伤,充满柔情情趣的男子竟是一个嗜血的狂魔。
谁会相信呢?
想到那一刻,那股温存与心底的情感瞬间瓦解,熟悉的一切渐渐在眼前朦胧模糊了起来。
当此情境,所有的一切好似在漫天的血花中荡然无存了。禁不住开始怀疑天佑是否真的是魔族中的妖人。
随之,雨烟心中涌起一股无法抵挡的恐惧,全身不由自主地打着寒噤,欲要站起来去阻止天佑的暴行,险些一个趔趄,又颓废坐倒在地。
偌大的空地上已经躺下了不知多少具血淋淋的冰冷尸体,弥漫在空气的血腥气息早已变得惨不忍睹,不堪入目了。
那殷红流淌的鲜血可是族人的鲜血,那惊惧的嘶吼可是仇恨的源头。
张鹏心中涌来撕心裂肺的惘然滋味,一阵剧痛。眼中闪动着仇恨的历芒,亦有一决生死的凛然。
如若让眼前这个少年这样安然无恙地从灵越神族走脱,岂不是要让外界觑视他们灵越神族没有本事。
他好似也被天佑的疯狂激发出心中无比的愤慨,心中仅存一念,就是不将此人碎尸万段,决不罢休。
却见他将手中闪耀着冰冷蓝芒的无形光剑横在胸前,强自定住心神,一脸坚毅地怒视着杀得兴起的天佑。
不知他的表情是麻木了,还是完全处于疯狂忘我的境界,手中无形光剑,泛起漫天强盛的蓝芒。蓝芒闪烁,衬着那张意志坚定悲痛有些狰狞的面容之上,亦有毁天灭地的威势。
此刻,张鹏心中犹如强烈的怒火焚烧着他沸腾的血脉,只能用最冷漠的字眼来结束这一切。心中袭来一个冰冷的念头:“杀了他!……”
且看他凝神、聚气,手持无形光剑指向苍穹。脸色忽地阴沉了下来,目光深处闪过最可怕的寒芒,眉宇间横溢着浓烈的杀意,嘴角处浮现出一抹痛苦的冷笑。
嗖的一声,沉闷的啸声响起,一道充满愤怒火焰的身影直冲云霄。
惶然失神的雨烟看着堕入魔道,神态完全处于癫狂的天佑,昔日容光焕发的玉脸憔悴的就像枯叶在萎缩,她一声没一声无力的喊道:“不!不!不要这样!不要……”
无情冷漠的嘶吼,淹没了她苍白无力的声音。一颗心,忽地悠悠沉了下去,像是掉进漆黑的万丈幽潭之中,泛起丝丝凄冷,只是在心中凄楚的呐喊道:“为什么要这样……”
激烈的杀喊惊动了整个灵越。却见以‘姮越玉池’为起点,不断有驾驭着飞剑前来援助的族人,蜂拥般地向发生激战的地方赶来。破空的剑啸之声,将王屋山巅震的嗡嗡乱响。
天佑虽然勇猛,灵越族人却无人退缩。又一拨人成扇形将他围在中间,数十把泛起寒光的长剑,如风雷疾驶般由四面八方向他的身上斩去。
血花飞舞,伤痕累累,早已遍体鳞伤的天佑竟在疯狂之中多了几分无以伦比的威势。一股宛如狂风暴雨的力量从他的体内迸发而出,转眼间,数十人又被他或踢、或劈、或撕裂般的打飞出去,无一幸免。
他的眼中泛起骇人的寒光,在疯狂之中,他完全丧失了一个人所有的情感,在血腥和杀戮面前,唯有这一切让他感到痛快淋漓。
灵越族人看到天佑这般愤怒疯狂的可怖情状,只吓得一个个噤若寒蝉,肝胆俱裂,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谨慎应对。稍不注意,下一刻就会成为他手中的冰冷躯体。
天佑扫视场上众人,见他们畏惧神情,一阵仰天狂笑,伴着呼啸山风,远远传去。
笑声震动苍穹,亦有苍凉的苦涩,更多的却是悲愤之意,夹杂着萧杀的冷漠。
此刻已是残阳夕照,落日的余辉斜照在众人脸上,人人面上的神色都是昏暗无比。
平日里好似对生死不在意,都以嘲讽姿态去讥笑那些畏死胆小鬼的人们,猛然间泛起死亡的恐惧和害怕。
霎时间,惊惧、惊恐、惊怕等神色,毫无保留地显露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天地间一片暗黄,在秋色的映照之下,说不出的苍凉悲烈。
殊不知何时苍穹之中,盛放着铺天盖地的蓝芒。在半空中一声轰然雷响般的嘶吼,引起众人的注意。
刹那间,阴风怒吼,王屋绝顶飞沙走石,看那横亘在众人头顶为之夺目的蓝芒源源不绝,光芒在一寸寸强盛了起来,像是九天突然升起的一轮蓝色的明月。
无尽的光辉将整个王屋绝顶映照的蓝芒流转,宛如笼罩在一潭散发着冰凉寒冷的汪洋之中。
玄之夺目的蓝芒,无尽的光辉深处有一个朦胧的人影。
只听他狞笑了两声,让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人影看的不是很真切,伟岸的身躯被蓝芒包裹,且看他身上的衣襟在蓝色的光晕中飞舞鼓荡。
旋即,却听一声怒吼响起,他发出的每一个字眼,犹如漫天惊雷一声接着一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要,让,你,碎,尸,万,段……”
这声音亦有无坚不摧的震慑,也有让人心脏停止跳动的感觉。
“是张长老……”有些人激动地喊了出来。
接着又是一声浑厚的爆喝:“幻影九龙神啸……”
话音刚落,却见张鹏手中无形光剑徒然变大了几倍,幻化出一把巨大的光剑,和他的体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柄巨剑犹如横亘天地之间的一道凌厉的神虹,绽放着曜曜无尽蓝色的光辉。
天佑仰首望天,整个人呆愣了半响,好似也被这威势给震住。
却见那巨大光剑,被张鹏高高举过头顶。看此架势非要把王屋山劈成两半。
天佑只觉耳边只剩下狂风呼啸的声音,眼前一片模糊,凄然苦笑了一下。
自己就这样死了吗?没有死在苍龙秘境,到死在灵越神族,自己还没有完成拯救族人的使命,就这样结束了吗?……
仿佛整座王屋山巅都剧烈的摇动了一下。一股宛如山崩地裂的声响笼罩了苍穹。
那一柄惊天巨剑,当头劈来。
忽地,在空中凝练出九条无形坚不可摧的蓝色蛟龙,发出狂躁不安的狂啸向天佑狂怒疾驰而去。
那强大的声势还未到地面,已经发出巨大的轰鸣震响,天佑身旁一丈以内的地面在震动中不断地塌陷。
当啷一声。清脆的回音在这弥漫着仙气的王屋绝顶远远回荡开去。
一道白色娇柔的倩影飞至天佑身前,毫不犹豫地挡住了张鹏那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剑。
啊!啊啊啊啊……
“师妹!……”
张鹏原本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脑中一片空白。
那‘幻影九龙神啸’乃是灵越神族幻影剑气之中霸道无比的招式,几乎没有人能活命。可想而知,这一剑斩落下去的结果。
张鹏在心中悲愤,张开双臂,仰天长啸。殊无利剑的斩落感到快意恩仇,取而代之却是难以置信的愕然表情。却听他凄厉喊道:“为什么……”
刹那间,他面如死灰,压榨在脑骨壁间的血脉像是爆裂一般,眼前一片漆黑。
他的身形飘在空中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浮舟,没有知觉般的往下急速坠落。亦想不到在这个时候,雨烟会为了他,一个魔族妖人,用生命硬接自己这一剑。
却见眼前昔日夭桃若李熠熠生辉的面容没有一丝血色:“哇”地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几乎在天佑身前形成了一道血雾。
“雨烟妹妹……”一声撕心裂肺的绝吼响彻灵越。
周围的灵越族人,一时哑然变色。仿佛天地间突然安静了下来,甚至连那惨烈的厮杀也瞬息间被禁锢住如冰封了一般。
个个宛如泥塑木雕,为之愕然地望着肤若凝霜的女子在眼前缓缓倒下。
天佑冲了过去,将雨烟搂在怀中,望着她哭的又红又肿的秀眸,颤声道:“为什么要这样……”
虽说天佑对眼前的女子没有多少情感,自从他出入尘世以来,这些日子和她朝夕相处,早已把她当做自己生命中的朋友,如不是灵越族人阻他离去,也不会发生这样的惨剧。
雨烟娇躯微微一颤,呻吟了一声,双眸中射出凄楚的歉意,微弱道:“天佑公子,咳咳……我求你,不要打了好吗?……”
刚从空中落到地下的张鹏向他们疾奔过来,发了疯吼道:“妖孽,将你沾满血腥的双手拿开,放开我的师妹!”
天佑狠毒地望了一眼前来的张鹏,带着憎恨冷漠狰狞的笑容不去理会。站起高大的身躯,将雨烟抱在怀中,向不到数丈的悬崖处飞奔而去。
在他脚下是不见底的万丈深渊。两旁渊壑,瞑不见底,一团团氤氲腾飞的白雾从深渊底部冒出,时而有强劲的风儿呼啦啦地从下面吹了起来,一股强大的风浪将他的发髻吹的散乱。
张鹏急道:“你要干什么?”
天佑望着灵越族人,狞笑了几声,不待张鹏赶来,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