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彼岸
萧倾雨2015-10-25 04:165,168

  碧之海中,一艘远洋巨舶之上,辰云与许姳聚在了杜人佛的客房里。

  “你怎么让那个女孩儿离开了啊?”许姳坐在床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晃悠着双腿,一边微带些怒意地看向杜人佛。

  此刻的杜人佛看上去心不在焉,仿佛神游天外,默默无语地靠在窗边,一双黑眸透过窗户远远地望向大海,也不知他在看着什么。

  辰云饶有兴趣地坐在一边,也不插嘴,乐呵呵地看着这两个人,一副看戏的样子。

  一听许姳的话,一直在失神的杜人佛立马还之以一个大大的白眼,无语道:“她说的话我们都听不懂,谁知道她想做什么。”

  “可是你看那条美人鱼的样子,奄奄一息的,你就忍心让她就这么又跳回大海去了?”许姳不死心,她开始发挥强大的想象力,似乎是心中的怜悯之心被触动了,一个劲不停地揭杜人佛的不是。

  “再说,你不是说你救起她的时候她还是昏迷的吗?一条美人鱼在大海之中竟然陷入昏迷,这说明什么?肯定是受到了伤害!你就让她这样回去不是送她去死吗?”杜人佛已经被许姳说得无语了,一个上午他都在这样的嘈杂中度过,简直让他愤怒得想杀人。

  “姑奶奶你讲点理好不好?你没看见那条人鱼被我拽住的时候疯狂挣扎一副想要回去的样子吗?”杜人佛怒气直线上升,终于快有些忍不住了,额头上的青筋都在抽搐。

  “那肯定是你拽疼人家了。”许姳睁着眼睛说瞎话。

  “……”对于这样的人杜人佛彻底没有话说了,他无语地撇过头去,懒得答她的话。

  辰云也有些看不下去,微微一笑道:“算了,有些事毕竟无法勉强的。”

  不过许姳一看就像是着了魔一样,对这件事怎么也不肯罢休。但是换个角度想想,任何人第一次见到只在神话传说中才有的人鱼,恐怕都无法冷静下来。

  何况这条人鱼拥有着连世间最美的女子也会嫉妒的容颜!

  因此许姳对于杜人佛在将那条人鱼唤醒后,无法听懂辩解她的语言而最终将之放回大海的做法十分不满,照她心中所想,就应该留下美人鱼与自己整日为伴。

  顺便问一问她是如何令自己的容颜如此惊世的。

  “我们听不懂她说的话没关系呀,说不定船上有人能懂呢?你至少应该调查清楚再决定!”许姳气哼哼地道,说着自己心中的想法。

  “我怎么觉得你就像恶魔一样要把可爱的美人鱼公主弄到手似的……”杜人佛怎么听许姳的话怎么觉得不对,自己一个人在低低自语。

  “你说什么?”许姳的耳朵很尖,在这小小的客房里一下就听到了杜人佛的自语声。

  “没什么。虽然这艘巨舶上各种各样的人都有,可是你说怎么可能找到一个懂得人鱼语言的人?那种事要发生就太巧了吧。”杜人佛咕哝一句,没好气地回她道。

  “肯定没说什么好话。”许姳凭直觉就知道,不过让杜人佛庆幸的是她没有继续深究。

  不然以目前状态下的许姳,再经过一番火上浇油,不知道会变得有多烦人!

  “唉,可惜,我的记忆中竟然只留下了对人鱼的匆匆一瞥。”许姳也自知事实,但之前总是不甘心,因而反复刁难杜人佛,此刻她也心灰意冷,凄凄惨惨地道。

  “笑话,你能见到只于传说中存在的人鱼就应当满足了。”辰云却并不这么认为,他觉得这种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发生了就应当表示感激而不是去贪心不足蛇吞象。

  “也是。”他们几个都是天资聪慧之人,许姳经过辰云此言提点也回过神来,浅浅朝辰云一笑,一边道:“人鱼幻歌之中的美人鱼,漫漫夜空与大海之下美不胜收啊。”

  “最令人震惊的还是那支曲子,简直让天下间最闻名的歌姬也要自惭形秽。”辰云点点头同意,感慨万千道。

  一听到他们两个说到那冠绝寰宇的虚幻之曲,杜人佛也禁不住动容。

  当时他将救上来的那条美人鱼唤醒,便察觉到茫茫大海上逐渐地飘起若隐若无的歌声,飘渺虚无,几乎微不可闻。

  幻歌渐渐地弥漫开来,曲调犹若哀怨而婉转的女子素手拨弦。

  在没有明月的日子里,淡淡的星光下,瀚海波澜之中,一片宁静的气息在无声无息间便扩散到了天地间的每一个角落,仿佛世间的一切都在此刻停滞下来,无论是时间还是空间,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凝聚。

  没有人能听懂那复杂难明却令人迷醉的歌声,也没有人能从那种让人四肢舒泰的幻境中自拔。

  随着歌声的连绵而起,仿佛能看见人世间的别离分合,仿佛能看见妻子在丈夫远行前满目盈泪的细细叮咛,仿佛能看见昏黄灯光下伊人的痴痴诉情。

  如果说这支曲子道尽了人间沧桑,说尽了世间苦痛欢乐,足以令一切生命都感同身受,那么打造出这支曲子的主人也必将经历过这一切。

  无论是坎坷风雨还是得见良人归来的喜上眉梢,所有的情绪都被囊括在这一支曲子之中。

  但它却并不让人觉得复杂或者奇怪,相反,没有人在听到它之后不感到一阵从心灵涌起的悸动。

  这是缘于灵魂的真诚与震颤。

  传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一般而言,在一个人的生命当中不可能永远对人坦诚相待,但是在这支曲子里,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源自内心的气息,纯净而美好。

  高山迭起,群谷相间,人生如曲,歌如人生,有*迭起的时候,也有低落徘徊幽怨的时刻。在这样一支让世间所有人都为之动容、为之静默的曲子里,包含着对人生的反思与顿悟。

  没有谁能一路高歌,也不会有谁永远沉沦,通往终点的道路平淡而不平庸。

  当杜人佛从已久久消散的幻歌中清醒过来的时候,东方已经大亮,半边天几乎都已经变得通明,湛蓝色的天空重新代替了漆黑如墨的夜空,给茫茫大海换上新装。

  但是他却不愿从虚幻中醒过来。

  被他救上来的美人鱼在不断地挣扎,最终一跃重新跳入了大海,他只来得及记住美人鱼的回眸。

  消散的幻歌像是最美的童话,留给他世间所有的美好,而当它消散,当那些美好也随之幻灭,他就变得无所适从。

  人在此刻已分不清梦境与现实,整一艘巨舶上的人们都沉浸在那绕梁三日、徘徊于心田的幻歌。

  “的确是美啊,让人引发无限的遐思,与平常所谓的那些神曲远远多了一份内涵与思索。”辰云陷入了无尽的回忆,他们三个都曾在漫漫星空茫茫大海之中聆听,其宁静的气氛早已化作一份永远的宝藏珍藏于心。

  “真不知以后是否还能再听一次。”许姳无限留恋,美目涟涟,闪烁着痴迷的光彩。

  “不是说每个无月之日在这片碧之海都会响起人鱼的歌声吗?日后算定日子再来不就好了。”辰云对患得患失的许姳失笑道。

  “如此绝美、如此动人的歌曲,当真是响彻了整整几千年吗?大地上来往的人们难道从不曾听厌?难道没有人模仿让它广为流传?你们难道不觉得奇怪吗?”杜人佛叹了一声,却忽然这样说道。

  恰在此时,半掩的房门被人从外面叩开,三人同时转过头去,看正见穆晨步步生莲,款款走进屋内。

  见三人都盯着自己看,特别还有两个青年男子,穆晨不禁两颊飞红,颔首微微一笑,却是接过杜人佛的疑问道:“它之所以被人称道,正是因为这首曲子没有人能模仿得出。”

  “这世上还有无法模仿的曲谱?”许姳失声道,一脸震惊。

  辰云与杜人佛也感到不可思议,一边给穆晨找个地方挤着坐下一边好奇地看向她。

  “这支人鱼的曲子每次听时都会有不同的感受,都会有不同的曲调,仿佛是不同的曲子,但是你分明能听出它就只是一条曲谱。”穆晨点点头,带些崇敬与称赞道。

  “似乎每一次听它都带上了不同的情愫,都会让你感受到更加深远悠扬的东西,都会让你看到一片更加开阔的世界。”穆晨说着说着仿佛停不下来了,渐渐地也陷入了她记忆里的那一片美好,连嘴角也情不自禁地挂上一道弧线。

  不过旋即她在三人死死的目光下还是回过神来,面对着三道火辣辣的目光,她不免感到一些怪异,低声笑道:“等你们再听一回就会明白我说的话了。”

  “能做到这样的地步,已经是超凡入圣了。”辰云只能这样感叹。他发现无论自己怎样想去描绘其歌曲的绝美,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没有什么词句能够将其内蕴完全概括,哪怕是再瑰丽的吹捧赞扬在这一支幻曲的面前都显得如此无力。

  世界上有些美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静静地欣赏反而更能体会到其真谛。

  “后天凌晨就会到达南湾港了,我来是想问问你们决定好去处了吗?”穆晨一言既出,将三个人的神魂都扯了回来。

  “看杜人佛了,我和许姳都随你一同前往拜访翠微楼。”辰云朝杜人佛努了努嘴。

  于是穆晨看向杜人佛。

  但没想到杜人佛竟摇了摇头拒绝了她的好意,带些抱歉道:“我另有他事,恐怕不方便了。”

  穆晨也只好作罢,可是她一直以来都有些奇怪,她本来以为辰云他们四个是一起外出师门旅行的,但是徐振宇与杜人佛先后离开,而辰云和许姳似乎也是毫无目的的样子,弄得她摸不着头脑了。

  不过这也是别人的事情,与她并没有关系。

  所以穆晨很快将脑海中的疑惑抛掉了,起身回头浅浅笑了笑,挥了挥小手,便告别出门去了。

  第二天夜里,海面渐平,不再似之前那般狂风巨浪,转而变成迎风微波。

  空气中的温度也缓缓上升,仿佛能感受到彼岸的人潮热浪。

  月光在云层里穿行,时不时地露出脸来朝大地上的人们打个招呼。

  偶尔会有一丝微凉的海风从海面上拂过,吹得人心头颤颤。

  逐渐可以看见了那片港湾的轮廓,隐隐约约之间一片向内凹陷的土地若隐若现,明亮的灯塔射出如刀剑一般锐利的光芒,仿佛将夜空也洞穿了。

  驶向港湾的巨舶甲板之上,越来越多的人们开始从船舱中出来,来到甲板旁边,靠着船舷上遥望向那片沧桑古老的土地。

  许多人甚至在呼喊招手,不管对面的人是否听得见,他们依旧高兴地在高声叫喊。

  另外一些人们则在相互畅聊,脸上透露着不可抑制的兴奋。

  即使是辰云与杜人佛也禁不住心中激动,许姳倒好一点,毕竟曾在中土呆过一段很长的时间。而辰云与杜人佛却都是第一次将踏上这片土地,这一片天下间最为繁华的土地。

  巨舶慢慢减速,距离海港越来越近,也更加清晰地听到了栈桥上人山人海的呼喊,即使是夜里,也响彻夜空,几乎像山洪爆发一样震耳欲聋。

  “真是太吵了,都已经是凌晨还这么有精神,真是。”许姳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一听到岸边无数人的呐喊不由自主地皱眉抱怨道。

  “他们都是来接自己的亲朋好友的,如此远洋而来当然令他们兴奋了。”穆晨却为这一幕感到温馨,轻轻笑道。

  “走吧,快些找个地方住下,我快撑不住了。”杜人佛浑身发软地倒在船舷上,睡眼惺忪,喃喃地道。如果给他一个枕头,恐怕他能就地入眠。

  等完全靠岸,巨舶上的船员将木梯从甲板上伸下去,无数的人黑压压地顿时像洪流一样围了过来。

  还好辰云几人打算避开人浪最后几个下船,不然即使以他们的身法恐怕也难以从这样的人浪中逃出来。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下了船,栈桥上的人们也渐渐随着自己的亲朋好友一道离开,栈桥也变得空旷安静了许多。

  辰云四人此刻才选择下船,来到这一片远远比鼎悬关更加豪华的栈桥上。

  一路上辰云与杜人佛和许姳啧啧称奇,对于路上的一切都感到新奇。

  这是远远不同于云国的文明,高大奢华的建筑,镶嵌着宝石水晶与美玉的砖墙,全是由白玉大理石铺展的地面,还有路边竖起的一盏盏悬挂在高空之中的灯光,这一切都显示着这片陆地的繁华。

  五彩斑斓,绚丽灿烂,用来形容这一切再合适不过。

  南湾港是一片极大也极其繁华的城市,即使是在这样的深夜里,街道上依旧有着大量的人群,两旁的路灯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一些娱乐场所也始终灯火通明。

  街上人络绎不绝,喧闹之声恍如白日,无数的人聚头欢畅。

  本来穆晨想就在港口附近的一处旅店投宿的,不过很显然不适应这种喧哗闹腾的辰云几人表示还是找一处安静点的地方比较好,因而她只好又带着三人绕过无数巷口角落往外边走去。

  在几人找到旅店之后,许姳借口说出去走一走,前往了雁组在此地的分部代辰云与杜人佛询问了一些情况。

  而在杜人佛决定明日便与他们分开,独自前往逊国之后,四个青年聚首于空旷的旅店痛饮了一场。

  无论日后几人将有怎样的际遇,他们都是在为其他人也是为自己送行。

  夜光杯,明玄觞,晶莹的珠光四溅,明晃晃的灯火下四个孤独的青年开怀大笑。

  空旷的旅店里洋溢的都是欢笑,没有离别的忧愁,没有聚散的无常。

  欢聚过后,几人各自回房而散。不需要太多言语,相互间的不舍只需眼神、微笑就能了解,有时候静默无言更加令人神伤,更能体现内心的黑暗面。

  第二日很早杜人佛便独自离开了旅店,只有辰云早早地醒来独自为他送行。

  杜人佛没有回头,一路离开,按照从雁组那里得到的地图一路向北而行。

  辰云站在阶上,远远地望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渐渐消失在街道巷口,心中涌动着一股难以言表的失落情绪。

  今后他与杜人佛便将天各一方,日后的道路只能靠他独自来闯,这样举目无亲的孤独寂寞让他感到无比茫然。

  四周的城巷在很早的清晨就已经人声鼎沸,但繁华的都市却让他感觉到更多的无助。

  天地虽大,但何处可以容身?

  从他记事以来,此刻他升起了从未有过的疑惑。

继续阅读:第19章 神迹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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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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