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一声轰响,两道身影迅速分开,立在庭院当中静静对峙。二人旁边,是一位黑裙少女,她痴痴望着其中一位较矮的汉子,清澈的眼眸里,满是崇拜之意。这古怪的三人,正是路斧、夜星莲、阿膀。
方才阿膀问二人还有什么需要,路斧就问其想不想赚更多的钱,他自然十分愿意,高兴的点头答应。待征询掌柜同意之后,阿膀就和路斧在客栈后面的私人小院里较量起来。路斧预料的不错,阿膀没有丝毫打斗技巧,也不会动用体内的力量,只是凭借天境体修者蛮力,本能的与自己战斗。
然而,即便如此,阿膀也迫使路斧使出了五成的力量。当然,这是路斧有意试探他,与之硬拼的结果,若是生死决斗,取其性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不打了!不打了!”路斧摆摆手,夜星莲会意,双眸微微闪动,整个院子便轻微的震了一下。二人打斗,威力足以毁屋拔树,所以路斧让她布了一层结界,这样就可以避免打坏东西,也可以防止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好的,客官。”阿膀喘了几口粗气,习惯性的拍拍身上尘土,然后恭敬行到路斧跟前,不好意思道:“您看……能不能先把账结一下?”
“你就不能长点出息?”路斧无奈的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抛给阿膀,但随后又想到以前的自己,不禁自嘲的笑道:“哈哈……看来我们还真是一路人。”
“呵呵,客官说的是,说的是。”阿膀接过银子,小心翼翼藏到怀里,莫名其妙的笑了笑。
“阿膀,要不你以后别再当小二了,跟着本法师混吧?”路斧见他一副爱财如命的样子,心思稍动。
“不行啊!我吃的太多,你养不起的。”阿膀挠挠后脑勺,随后又拍拍肚子道:“像今天这样剧烈的活动,我得吃好多好多的馒头补充,这一两银子,估计只能维持两顿的饭食。”
“切,如果我养不起你,那掌柜就能养的起你?”路斧明显不信。
阿膀连连摇头,解释说:“客官您不知道,当店小二的时候用不到太多体力,因此不用吃太多馒头。况且,掌柜答应我说,厨子里的剩菜剩饭随便吃,不用给钱。”
“……”路斧无语。
阿膀见他不信,又道:“这也是我为什么不去做劳工的原因。”
路斧诧异的打量阿膀一眼,随后望向身旁少女:“星莲,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么?”
“嗯,他的力量没恢复,又不会从虚空里汲取自然之力,所以会经常感到饥饿。尤其是剧烈运动之后,他这种饥饿感会更为剧烈,甚至跟将要饿死的时候一样,控制不住自己。”夜星莲打量阿膀片刻,清澈的眸子里闪动过灿耀光芒,仿佛有朝阳在其中升起。
“哦?”路斧十分不解,皱眉思索片刻,继续问:“我记得体修者达到草木境,应该就能建立生生不息的枯荣之道。他一个奔雷天境的大能,按理说只要肉身不坏,即便魂飞魄散,也能自动汲取虚空中的自然之力吧?”
“星莲不清楚,但他现在的状况就是这个样子。”少女拉着路斧的手,晃着他的胳膊撒娇道:“大哥,星莲累了,我们回去休息一会儿吧!”
“……”路斧无奈的摊开双手,对阿膀道:“你先去吃点东西,补充下体力,等晚上的时候,我带你出去吃顿好的。”
“啊?”阿膀没料到路斧要请自己吃饭,一时间有些不知所错,双手不停拽自己的衣角:“可是,我这样会不会给您丢脸……”
“没事,吃顿饭而已。”说罢,路斧就和夜星莲返回了天竹斋。
森州遍地都是树木,而且大多为参天栋梁,故此这里的建筑大多为木质结构,很少见到石头砌垒的房屋。正因为如此,森州城里的灯火极为特殊,乃是以半透明状的双层空心瓶,外层灌满清水,内层盛放蜡烛。这样,即使灯火因意外被打落,也不会引起火灾。
这种空心瓶,被人们称为灯瓶,乃是森州特有的物件。上好的灯瓶是用西大陆的高级玻璃精致而成,其上不但有华美雕纹,更有各式各样的绚丽色彩。不过,森州城里除了富豪权贵,很少有人使用这种灯瓶,大多都使用粗质玻璃熔炼的次品,甚至还有一些穷人使用着碎玻璃粘合而成的残品。
由于粗质玻璃在熔炼过程中没有去除杂质,导致其透明度较低,让灯火看起来有些昏沉暗淡。如此,森州城的夜晚,总是朦朦胧胧的,给人以做梦的感觉。前朝宰相乐无忧大人,就为此写过一首名为《昏梦》小诗,十分形象的描述了森州城的夜景。
诗曰:“森州入夜乡,似梦影幢幢。烛照葡萄紫,灯染秋麦黄。亲朋难辨友,痴女不识郎。莫问糊涂事,为何隐栋梁。”
当然,这首诗是乐无忧官场失意时所作,其中讽刺之意甚浓,但明里将森州城夜晚的这种朦胧之景,也刻画的淋漓尽致。比如,来来往往的行人,在昏暗中投下幢幢身影;残次灯瓶里,透出的暗紫与昏黄的光晕;迎面而来的人,看不清对方容貌……寥寥几句,就将森州城的夜色,完整的表述了出来。
不过,这种模糊不清的情况,也就是对普通人来说,而似路斧、夜星莲、阿膀这等高阶修者,根本没有多大区别。用路斧的话来说,本法师年轻时一直在干黑灯瞎火的买卖,这点黑暗,又怎能挡得住咱这双明察秋毫的眼睛?
对于这种自恋式的大实话,夜星莲早已习以为常,非但不对其恶心呕吐,反而十分仰慕。阿膀则没有任何反应,因为他一直把自己放在下人的位置,理所当然的选择了沉默。然而,这并不代表所有人都承认事实,尤其是早已对夜星莲垂涎已久的过路行人。
“切!土包子!我呸!”一位身着华美长袍的年轻人拦在三人面前,不屑地吐了口唾沫。之后,他转向夜星莲,露出了一个自认为非常文雅的笑容:“这位姑娘,小生名为李先龄,字木深,乃森州城李家的二公子。”
夜星莲微微皱眉,挽住路斧的胳膊,轻轻道:“大哥,星莲该怎么说……”
这位李公子闻言一愣,随后慌忙赔罪道:“啊……原来这位是大哥呀,抱歉,抱歉,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
“你有什么事?没事滚开!别挡着道!”路斧不耐烦的挥挥手。
李公子闻言大怒,但还是忍耐下来,阴沉道:“在下想请教这位姑娘芳名,还望……”
“靠!你傻逼啊!刚才没听我妹妹说她叫星莲么?”路斧不待他说完,伸手一拨,直接将其推了个跟头:“告诉你!要不是本法师今天心情好!非打断你几根肋骨不可!滚!”
说罢,三人迈步就超前行去,其他人则纷纷让路,一时间再也没有人敢阻拦。可是,这位李公子却气炸了肺,狼狈站起来,紧走几步,重新拦在路斧等人前面,狠狠道:“阁下!你可知道本公子的父亲是谁?”
“滚!”路斧不耐烦的扬起了手。
“家父乃……”
“啪!”路斧甩手一记耳光,将李公子抽飞,然后不屑道:“真是红了毛了!竟然敢挡本法师的道路!”
随后,路斧全身散发出磅礴气势,狠狠压向周围众人,厉声喝道:“再有不长眼睛的,休怪本法师手下无情!”
言罢,路斧拉着夜星莲大步离去,阿膀则不闻不问,紧紧跟在二人身后,嫣然一副仆人兼保镖的模样。经过刚才这一插曲,路斧与夜星莲都没了心情,遂打算返回客栈,但刚没走几步,他们感觉到身后有人窥视。
“大哥,这人不简单,已经可以引动天劫了!”夜星莲悄悄传音道。
路斧点点头,不动神色的带着两人继续前行:“星莲,你感觉到没有,这人的气息似乎有点熟悉。”
“嗯,不过星莲的记忆里,除去迷梦城里遇到的那个红头发姐姐外,没有修为达到这个境界的女子。”
“女子?”路斧有点摸不着头脑,他还以为后面这厮,也是觊觎夜星莲的美貌,才继续跟踪的。难道……这人是为自己而来?汉子自恋的甩了甩脑袋,传音给少女道:“星莲,看来大哥的魅力实在是锐不可挡啊!”
“嗯,大哥一直都是最好的!”夜星莲深以为然。
路斧非常感动,拉着夜星莲的柔荑,豪迈转身,冲着街口的一处黑暗喊道:“那位姑娘,本法师虽说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倜傥风雅,英雄了得……但已是有妻室,有妹妹之人,你就不要再纠缠了。”
听到路斧喊话,阿膀也下意识的回身眺望,只见墙角处走出一个女子,先是满脸羞怒,随即转为震惊,接着换成大喜。他正纳闷的时候,忽然听到路斧低骂了一句:“不好,这女的有病!星莲,阿膀,咱们赶紧跑!”
然后,只听“嗖”的一声,路斧与夜星莲就消失的无影无踪。阿膀见状,慌忙收回目光,脚下“啪”炸开无数碎石,也跟着消失不见。那女子顿时大急,慌忙跟上,速度竟不比前方三人慢,甚至隐约有逐渐拉近的迹象。
四人一追一逃,行出十余里,至一处茂密的树林时,阿膀忽然停下,双眼茫然望向身后穷追不舍的女子。路斧与夜星莲随后也停下来,行至阿膀身旁,望向逐渐靠近的女子。大概数个呼吸的功夫,那女子飘然落到三人跟前,急急道:“雷叔叔,你不认得我了么?我是纤儿啊!”
“纤儿……纤儿……”阿膀茫然的摇摇头。
女子有些不能置信,在原地来回踱步,随后忽然想起了什么,飞快的从背上取下一个大布包。可是,她刚要打开的时候,突然又停住了,抬头望向阿膀身旁的路斧与夜星莲:“两位前辈,别来无恙,您看是否能回避一下。”
“前辈?我们认识么?”路斧有些莫名其妙。
“七月十七日晚,晚辈不知天高地厚,冒犯前辈,幸好您手下留情,并让小女子窥探到天境之秘。不然,小女子恐怕已经香消玉殒了。”女子恭敬一礼,神色有些幽怨。
“……”路斧看着这双清澈的眼睛更为迷惑,连连摇头道:“你是不是搞错了,本法师可是一直都很怜香惜玉的,怎么会打女人?”
女子笑了笑,忽然发出豪迈的男子之音:“我要参军!我要打兽人!我要当千夫长!”
“你……”路斧哆嗦手,指着她道:“你到底是男是女?”
“……”女子无语,狠狠瞪了路斧一眼,恼火道:“自然是女儿身!”
“哦……吓我一跳!”路斧围着女子转了一圈,直到她被看的满脸通红,才缓缓道:“真是神奇,没想到你还会这样奇妙的秘术,竟连气息都能改变,我说怎么觉得有点熟悉呢?”
“让前辈见笑了。”女子听他夸奖,眼中明显有得意之色闪过。
“啧啧!花二枝,纤儿,你应该是花一朵的女儿花二纤吧?”路斧目光落到她手中的布包上,撇撇嘴道:“你也不用避讳什么,本法师在蠢,也猜得出来,这裹着的东西肯定是上古雷仙的雷神锤了。放心,本法师修的是冰系,对你那雷属性的锤子没兴趣。”
“呵呵……前辈说笑了。”女子被看穿心思,脸上不免有些尴尬。
路斧又将目光转向阿膀,见他有些痴呆,尤其是听到“花一朵”与“雷神锤”之后,整个人似是遭了雷劈一样。汉子抬手推了他几下,见其没有任何反应,遂问道:“阿膀,你搞什么鬼?有什么事情,就直接说出来,不要发呆。”
“雷叔叔!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女子见状,激动的抓住了阿膀的胳膊。
阿膀被花二纤一晃,忽然醒过神来,不解道:“啊?你是在和我说话么?我不是雷叔叔,我叫阿膀。”
“阿膀……不!你是雷叔叔!你是天劫府的护法长老啊!”花二纤激动的晃着他,同时将手中的布包抖落开来,露出一柄苍蓝色的古拙巨锤:“你看,这是娘给我的,她回来了,她没有死!当年那一战,她堪破瓶颈,隐居起来参悟崩灭天境。只是,她早年答应劫天者,苍天界出现后,会随他一同前往,以追寻更高的境界。故此,她只匆匆会来半日,便离开了。不过,娘亲跟我说,她很遗憾没有见到你,因为这次离开,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她还说,感谢这么多年来,你为她驱赶身边的寂寞……”
阿膀看到雷神锤时,眼中忽地燃起了异样光彩,但很快便熄灭了。而且,这一闪即逝的异彩,除去夜星莲,没有人察觉到。他用甩动胳膊,挥开花二纤,楞楞道:“你这小丫头,不许胡说,我就是阿膀,别想骗我!”
“雷叔叔!”花二纤急的双眸蒙雾,恨不得直接将眼前的巨汉拉回天劫府,用雷狱神阵让他清醒清醒。
“好了,花姑娘……呃,我还是叫你纤儿姑娘吧!”路斧尴尬地笑了笑,安慰道:“阿膀在这也跑不到别处,何必急于一时?我看这样吧,你先找个地方住下来,兴许过几天,他自己就想起来了。你这样迫他,闹不好会适得其反,那可就欲哭无泪了。”
花二纤沉默片刻,抬起头,望向阿膀:“雷叔叔,你住在哪?”
“我不是雷叔叔,我是阿膀!”巨汉愤怒的瞪她一眼。
“他是风云客栈的店小二,目前正被本法师高价雇佣中……”路斧不理会花二纤愤怒的眼神,继续道:“刚才你提到苍天界,那是什么?”
“那是战苍天的世界,他踏入开天境后,所开辟的独立世界。”花二纤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
“哦?”路斧皱眉,古怪的看着她:“如果世界的创造者死了,那么这个世界会渐渐崩溃吧?难道战苍天还活着?”
说实话,到现在为止,路斧也弄不清战苍天到底是生是死。原本,在森里海里,经过战天涯事件之后,他以为战苍天虽然身死,但灵魂还在,这样也可认为他活着。可是,黑尔格在修炼界掳走天境修者,这么大的事情,战苍天却面儿也没漏,实在不合常理。
“这就不知道了,家母没有提到此节,但可以肯定的是,战苍天的世界虽然毁坏严重,但正在向完美的方向进化。”花二纤与路斧不同,她走的是正统修炼路线,开天辟地之事,对其来讲还有些过于遥远。
路斧思索一阵,心中疑惑更甚,最后只好放弃,将目光落到她手中的雷神锤上:“记得上次在沙洲,你手上的锤子是两把,那应该不是雷神锤吧?”
花二纤低头望向手中的雷神锤,连连摇头道:“其实,雷神锤并无实体,乃是有上古雷仙的意识所化,没有什么固定形态。前辈现在看到的样子,其实是家母以前使用时,常用的形态。”
“哦?这么神奇?”路斧仔细看了片刻,感叹道:“冥狂刀和天傲剑有通灵天兽的形态,雷神锤变化由心,看来神器都不能以常理揣度。”
花二纤轻轻抚过雷神锤上的铭文,颇为赞同:“是啊!听说无忧皇室的神器凤羽剑可以化作远古神凤,佛国的弥罗舍利能化作人形……真不知道,这些夺天地造化的通灵神器是何人所铸,他们的修为又达到了怎样的境界。”
路斧点点头,看一眼满天星斗,转身道:“好了,纤儿姑娘,天色也不早了,本法师和舍妹还有要事待办,就此别过。至于你这位雷叔叔,你先跟着他吧!”
“阿膀,先带着你这侄女回风云客栈,等明早我们再去找你。”说罢,也不待花二纤回答,拉着夜星莲的手就飘上了夜空。
阿膀见状,焦急大喊:“客官,你看是不是先把账结一下,刚才我拼命追赶你们,消耗了许多体力,现在感觉肚子非常饿!”
“笨蛋!有你侄女在!害怕饿肚子?让她请!”深邃的夜空远远传来一句怒其不争的话语,却再也看不到了那喊话之人。
阿膀闻言,郁闷的看了看花二纤,生气道:“都是你这丫头!害我饿肚子!”
“……”花二纤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