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汉虽行事荒唐,言语粗鄙,但其实力超乎想象,故此暴君不敢掉以轻心。他擎着玉册,小心翼翼盯着眼前的汉子,冷喝道:“阁下实力强横如斯,何必装疯卖傻!”
黑尔格两眼一翻,脸上尽是嘲讽之意:“暴君!啧啧!名字倒挺牛,可惜实力就有点水了。亏本法师那兄弟还夸赞于你,真令他失望!”
暴君沉默不语,心里暗暗恼恨:可恶!若非你执意离开,道爷我岂会落到这般境地!
“怎样?小子!你是打算自裁?还是打算自杀?”黑尔格单手托起光茧,另一只手持着黄金巨剑,样子甚是嚣张。见暴君不动,巨汉手中黄金剑掉转方向,指向那侥幸躲过一劫的二人,高声道:“对了!还有你们两个!本法师手下留情,尔等还不赶紧滚蛋!打算跟着这小子一起陪葬么?”
“啊?”书生与金马道人慌忙摇头,连滚带爬的离开了小院。他们见死掉这么多同道,本以为可以趁乱捞点好处,但被黑尔格瞪了一眼后,再不敢有其他心思。毕竟,宝贝多好,也比不上自家性命。况且,这位法师一看就是疯子,指不定什么时候暴走,将自己二人随手灭掉,那可就欲哭无泪了。
“动手吧!”黑尔格见碍眼之人已走,黄金巨剑重新指向暴君。
“阁下!你我动手,必定两败俱伤,何苦如此相逼!”暴君体内,冤魂嚎叫,再阴邪道力的冲击下,化作阵阵阴风,围着他快速盘旋。他手中玉册,不断射出冤魂,渗入其血脉、骨髓,最终成为阴邪道力的一部分。
黑尔格撇撇嘴,手中的巨剑爆发出绚烂烈火,呲牙道:“两败俱伤!你真瞧得起自己!本法师还打算见识见识暴君的真正实力,此刻看来倒是我一厢情愿了!好了!不逗你玩了,如果能接住这招,本法师今天就放你一条生路。”
黑尔格缓缓举起金剑,恍如天神一般,威风凛凛。暴君凝神以待,手中玉册飞速释放出冤魂,在身前形成一条流动的灰色魂墙。同时,他全身道力疯狂运转,一根根巨大的骨刺,从地面钻出,将自己紧紧环绕。
“记住!这一剑,本法师只用三成功力!”说罢,黄金巨剑拖着一道绚丽的火焰光幕,直接砸在了最外层的魂墙上!
“呲啦——”冤魂在烈焰中纷纷湮灭,对于巨剑落下,没起到分毫作用。随后,巨剑碰触到骨刺牢笼,发出无数的“咔嚓!”“咔嚓”之音,很明显是骨刺断裂的声响。终于,在骨刺只剩下三四根的时候,巨剑被阻挡下来。
暴君松了口气,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胜利的微笑。可惜,巨剑虽被挡住,其上的烈焰却依旧炽烈!他刚想开口说话,烈焰突然化作一头凶虎,从巨剑上猛扑而下,将其焚成了一团耀眼的火球。
“啊——”伴随着凄厉的惨叫,暴君化做飞灰!
黑尔格看着空中落下的玉册和戒指,十分满意,手中黄金巨剑一划,小院里的各色珍宝就全部飘到空中。巨汉大喜,将所有宝物都纳入自己的乾坤扳指,连连点头道:“古人说的不错,坏人身上好东西多,好人身上破玩意多,真是天地至理!”
之后,黑尔格将目光落到光茧上,自言自语道:“唉……也不知那头的事情何时能完,真过不惯这种憋屈日子!”
感叹片刻,巨汉扔出黄金剑,擎着光茧轻轻一跃,化作灿烂流光,消失在漫天星斗之中。与此同时,遥远的沧桑之海上,一艘邪异的骷髅船随风飘荡。船上的骸骨房屋里,一名男子坐在骷髅宝座上,自言自语:“尘缘已了,本尊也该踏上苍天之境了。”
“恭喜尊上!”一名赤裸女子木然跪在地上,浑身都是伤口,尤其是她的左胸,竟完全消失。男子点点头,走下座椅,俯身在女子的肩头上轻轻一吻,柔声道:“韵儿,从今以后,再没有人能欺负你了!”
听闻此言,女子面无表情的脸上竟有了一丝微妙变化,她爬到男子脚边,想要舔舐他的脚趾,却被其拦下。
男子弯腰扶起她,摇摇头:“韵儿,暴君走了,今日是你我的新生……”
女子的眼眸里,雾气迷蒙,她张着嘴,咿咿呀呀的翕动,最终竟吐出了两个模糊不清的音节:“子……阳……”
男子不敢置信,痴痴呆呆看着她,忽地爆发出一声欢呼:“韵儿!韵儿!你……你记得我!你还记得我!我是子阳!你的丈夫方子阳!”
“恩……”女子迷茫的点头,犹豫着抬起手,轻轻抚了抚男子的脸庞……
骨为架!肉作垣!发成索!皮是帆!骷髅为舵,脊椎作栏!脏腑成被,鲜血是餐!道我邪魔,骂我凶残!且抛尘世,自在神仙!沧桑之海上,畅快的歌声回荡,邪异骷髅扁舟,随着波澜起伏漂泊不定。一条骸骨巨鱼,悠然围着孤舟盘桓,偶尔露出的尾巴,在星光照耀下灿灿生辉,仿佛温润多年的白玉,光洁,滑美……
八月二十一,暴君伏诛的消息像瘟疫似的爆发开来,转眼间就传遍了整个沙洲。不过,参与这次争斗的玉扇书生和金马道人皆对此讳莫如深,即便是对最亲近的弟子,二人也未透露分毫。如此一来,大多修者都认为,玉扇书生和金马道人定是旁观鹤蚌之争,得了那最终的渔翁之利。
就在一些修者纷纷前往金马县,打算质问二人,并“替天行道”之际。沙洲将军府发出公告,说暴君逆天行事,涂毒百姓,已被禁卫府诛杀。另外,公告上还说,那些羽化升仙的同道,因事前商议的“分宝”大计,始终无法达成一直意见,从而发生内斗,让暴君趁虚而入,将他们变成了僵尸。
当公告贴满沙洲大街小巷后,玉扇书生和金马道人立刻站出来给予证明,并夸张的描述了禁卫府那位神秘法师的实力。当然,对于法师举止疯癫之事,二人只字未提,但他们隐晦指出了这场混战的最终受益者。于是,黑尔格在当今修炼界中,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
然而,令人不解的是,风云阁对这件事情并未过于关注,甚至连地境风云榜的排名也未发生变动。有好事者去风云阁质问此事,得到的解释,却令人大为困惑。据金学谨说,暴君虽死,方子阳还在,孰高孰低道不清楚,再得到确切的消息之前,地境风云榜的排名不会变更。末了,他还跟这位好事者透露一个秘密,说地境风云榜之人,有数位已登临天境!其余者,皆为地境巅峰大圆满境界,相信不久后亦可踏入天境。
这件事流传开来之后,各个大陆上的皇室都有紧张起来。因为谁都明白,个人力量达到那个层次,就完全超越了国家律法,而军队也就成了摆设。先前各国都有高阶守护者,并有不成文规定,天境以上者,禁止介入世俗政权纷争,禁止对普通人出手。可是,天境守护者离开之后,恐怕就再也没有人会遵守这样的规定了吧。
沙洲将军府,月舞云坐在路斧旁边,紧紧盯着坐在对面的黑尔格。这厮没有丝毫被瞪视的觉悟,盘坐在地板上,自顾自的吞咽着面前的美味佳肴。黛丝露不敢看众人,一手捂脸,一手狠狠地掐巨汉大腿,但他没有丝毫反应。
月舞云瞪视了盏茶时间,终于坚持不住,无奈叹气道:“黑尔格,如今你还不肯说么?”
“说什么?”黑尔格回过头,诧异的看着她。
“那些天境修者呢?此刻身在何处?他们若是再不回来,恐怕就天下大乱了!”自从风云阁说有人踏临天境之后,她一直寝食难安,次日便乘坐天舟赶赴沙洲,打算找黑尔格问个清楚。她之所以如此焦急,是因为金学谨私下告诉了自己一件绝密之事:踏足天境的修者中,只有一位无忧人士,可他打算定居古荒。
“怕什么?天下不乱,何以登天?有本法师在,你就放一百个心吧?”黑尔格拿着整只烧鸡狂啃,言语却十分清楚,这种神技,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你?这事我还没问你!原来你还是天境,现在为何弄成这个样子?”月舞云见他吊儿郎当,十分来气,一把抢过他手中的烧鸡,扔在盘子里。
“这样怎么了?这样我也能横着走!”黑尔格不以为然。
月舞云冷哼道:“横着走?若遇到天境修者,你就得爬着走!”
“哈哈……笑死本法师了!天境修者?咱们现在,都是天境修者!”巨汉哈哈大笑,趁月舞云不注意,拿起桌上的烧鸡,继续往嘴里塞。
“胡说八道!在场之人,除了你,谁渡过雷劫?更何况,天境修者经天地之力塑身,气质空灵飘渺,早以非凡俗之人,我等有谁是这般模样?”月舞云抱着肩膀,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摇了摇头。
“头发长,见识短!若非天境,你跟路斧如何能炼化天地之力为己用?别忘了,你二人可是真力体修者!说到气质嘛……”黑尔格将眼睛瞟向夜星莲,嘿嘿笑道:“这位美女,请你将面纱拿掉,让这位没见过世面的丫头看看什么是天仙气质!”
夜星莲摇摇头,脆声道:“那样就让法师占便宜了。”
“嘿!不识好歹!谁稀罕!我师父比你好看多了!”黑尔格不屑的撇撇嘴,看月舞云还是有些不解,索性直说道:“你和路小子修炼方式已经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本法师现在的状况亦是如此,而这位星莲姑娘则为天生,至于我我师父嘛……”
众人一愣,齐齐看向这个风系魔法师,目光里满是怀疑。黛丝露满脸通红,连连摇头,黑尔格却将她抱起,张口吐出一串鸡骨头,得意道:“她的美丽,可以开天辟地……”
“……”众人无语,黛丝露则羞得太不起头来。
“截然不同的道路?”月舞云不解。
“具体情况,本法师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这种修炼方式源自神话时代。原本,这种修炼方式已经失传,但不知为何,竟在二十五年前突然出现。”黑尔格没有回答她,摇摇头,继续道:“据说,大小周天诀是这种修炼方式的前身,分后天、先天、周天、玄天四个境界,分别对应人境和地境三重。再往上,没有固定修炼法诀,全凭自悟,其境界也只有三重,分别为通天、灭天、开天。通天对应前七重天境,灭天与开天为最后两重天境。”
月舞云点点头,示意他继续,黑尔格便又道:“修者达到通天境,便可通过天地之力缓缓淬炼自身,使之气质逐渐出尘飘渺,同时也会渐渐增强体质。待所有力量通达,圆润自然,就可尝试冲击灭天境。当然,若是悟性超然,也可以在力量不圆满时臻至灭天境,甚至开天境,但这样的话,其战斗能力会有所欠缺。”
“嗯,我有些懂了。”月舞云沉默一阵,缓缓道:“若说传统修炼方式为一次次破而后立,化茧成蝶,那此种方式则为日夜不停的巩固根基,长成参天大树。可是,二者相较,此种修炼方式获得的实力,要弱于其他修者吧?”
“不错!但这种方式不用渡天劫,且让人无法揣度!倘若拥有较高的天赋,其修炼速度也是异常惊人!甚至,有可能在极短时间内参悟开天境!”黑尔格目光灼灼,指了指头顶,笑道:“这下你们该明白了吧!那些人之所以能在极短时间内达到至高境界,大部分原因都是两法兼修!”
“如此,我就放心了!”月舞云松了口气,笑道:“黑尔格,那你现在的实力,能对付什么境界的修者?还有我、路斧和星莲,相当于何等境界的高手?”
“这个嘛……还是你们自己体会吧!”巨汉摇头,显然不愿意多说。
“那你总该告诉大家,为何要劫走那些天境修者吧!”月舞云不死心。
“呵呵……一山不容二虎,一水唯隐一龙,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们不会不知道吧!”黑尔格将黛丝露放下,拉住她的手,站起身,高声道:“天下不乱,何以登天!众仙不去,何以成仙!大道如轮,兴衰时变!故去新来,悠悠进前!”
众人目瞪口呆,路斧则满眼嫉妒,骂道:“我擦!这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深度了!本法师怎么觉得他有点像卜天意那老头儿呢?”
月舞云深以为然,点头赞同道:“看来,这家伙瞒我们的事太多了……”
八月二十九,被蛮荒侵占的沙洲方向传来消息,说泰戈王族派遣了一位部落酋长,欲与无忧方邀战,以赌博方式决定沙洲的归属。无忧方面对此嗤之以鼻,将那个嚣张的道格族使者暴揍一顿后,丢出了营外。
当日下午,蛮荒方面纠集两万战士,到阵前叫骂,出言挑衅。守城将军令弓手射了两轮箭雨,蛮荒留下千余尸体,狼狈撤退。次日,龙月天觉得此事有损圣朝威严,遂打算派遣一员战将给他们点儿颜色瞧瞧,可看到关于虎酋长的资料后,他却为难起来。
据探子回报,虎酋长身高八尺,头大如斗,臂粗若桶,能拳裂钢铁,生拔巨木,有万夫莫敌之勇。相传,此人生平搏杀过九头赤眼熊,六只金毛猿,完全爆发之后,能徒手击杀蓝环巨蟒。如此生猛之辈,恐怕连天境修者都不敢与之正面相搏,更遑论普通人。
龙月天将布绢扔到桌上,以手指轻弹桌面,皱眉思索一阵,对门外的侍卫喊道:“先正,你去把龙将军、路法师、黑尔格法师叫来,就说本帅有要事相商。”
大约一炷香时间后,几人先后到来,龙月天将布绢递给三人,然后将自己的想法简单说了一下。路斧跟黑尔格瞅了瞅布绢,没放在心上,月舞云沉默片刻,才道:“大哥的意思是想让人跟这位虎族酋长角力?以他最擅长的方式取得胜利?”
龙月天望向黑尔格,回道:“不错!这样能从士气上打击他们!”
“别看本法师!这种野蛮之事,怎能让我这种高贵的魔法师大人去做?没门!”黑尔格抱着肩膀,一口回绝。
“路法师,你对此事有如何看法?”龙月天知道黑尔格的脾气,遂没有勉强,将目光落到路斧身上。
“如果不作限制,收拾此人应该不成问题,单凭力气嘛……这还真不好说!你看这句,能徒手击杀蓝环巨蟒,很显然是有力量之石增幅,否则单凭泰戈族自身战力,绝对不可能做到。还有,上面指出他搏杀过九头赤眼熊,六只金毛猿,这说明此人最少拥有九块力量之石和六块灵巧之石。故此,仅这十五块石头的力量,就可以媲美天境体修者的肉身之力,路某实在是没有把握。”汉子沉吟一阵,实话实说。
龙月天对蛮荒的力量体系不是很了解,此刻听路斧说来,十分意外:“这么厉害?那这虎酋长还真有万夫莫敌之勇了?”
路斧的童年,就是在蛮荒大陆上渡过,对与之有关的事情知之甚详。他见龙月天对此很是陌生,便又补充道:“不错!据我估计,以他酋长的地位,不可能仅仅拥有这几块兽石。如果真拼起命来,惹得他暴走,三个沧海境修者也不一定能奈何的了。当然,智取的话应该很简单,只须用涂毒的武器刺他几下便可。”
“不可!兽人崇尚力量,若以这样的方式获得胜利,会引起更大的反弹。”龙月天连连摇头,最终还是将目光落到了巨汉身上:“黑尔格法师,还得劳驾您出手……”
黑尔格又待拒绝,看到月舞云瞪自己,只好不情愿地点点头:“那好吧!不过这种丢人的事情,本法师不想别人知道,你得给我弄一套黄金战甲,两柄黄金巨锤!对了!黄金战甲要武装到牙齿,黄金巨锤锤头不能小于五尺!”
“……”龙月天脸一黑,弱弱问道:“只要颜色为金便可以吧?”
“不错!只要卖相上过得去就行!”见龙月天点头,黑尔格两眼放光,看来对于此二物,他早已垂涎已久。兴奋的搓搓手,抬头起头,满脸认真道:“那黄金锤,必须是实心的,否则到时候锤头瘪掉,本法师可就丢人丢大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