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音儿笑着摇摇头,指着舟上面容严肃的护卫,不以为然道:“少侠多虑了,天舟上这些护卫都是我爷爷的部下,即便有一二宵小混上来,也难以翻起风浪。”
“还是小心为妙,看这人装束,应该是侍者,方便接触食物、酒水,倘若他在其中投毒,后果将不堪设想!”修空自幼接触精灵族文化,心思较为谨慎,再加上曾与断成空学习过剑阵之道,因此对细节上的东西很是敏感。
“这……少侠先请自便,我去看一下!”云音儿面色一变,转身就朝着侍者离去的方向追去。她清楚,投毒可是非同小可之事,若真有哪个权贵富豪在天舟上被毒死,那必然会对天风镖局的声誉造成恶劣影响!
“在下正闲来无事,正好陪云小姐去一趟。”修空总感觉侍者不同寻常,遂跟上云音儿,以防止发生意外。
云音儿脚步未停,只是转头微微笑了下,表示感谢。修空对她这种不拘小节的性格颇为欣赏,点点头,紧随其后。侍者似乎发现身后有人跟踪,但没有回头,反而故意放慢脚步,装作轻松随意的样子。
修空见到这种反常迹象,心道不好,赶紧传音道:“他有帮手,此刻正在迷惑我等,以拖延时间!快!直接去飘渺阁!阻止众人饮酒!进食!”
云音儿闻言大急,脚下步伐更快,嗖的一下就超越了侍者。修空则脚下用力,后发先至,抬掌拍下,直取那目光满是惊异的侍者!
侍者万万没有料到修空如此果断,根本来不及反应,直接被击中后心,飞撞到不远处的墙壁上,气绝身亡。云音儿没有理会这些,撞碎大门,直接扑入到飘渺阁的大厅里,一声高喝道:“诸位且慢,这酒水、菜肴中有毒!不能食用!”
顿时,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这个闯入的少女身上,惊异望着她,皆是一副莫名其妙之色。修空刚刚之所以率先出手,是因为感觉到侍者身上流露了杀意,这才直接将其击毙。此刻,他跟在云音儿后面踏入飘渺阁,却发现所有人的桌上都空着,显然还未到上酒菜的时候。
长长舒口气,少年扶起倒在地上的云音儿:“终于赶在了前面。”
“云小姐,你这是干什么?难道让我等空着肚子去沙洲?”一个锦袍男子十分不满,从台上走下,但不巧的是,天舟在此时竟然起飞了。他站立不稳,狼狈的摔倒在地,引起众人哄堂大笑。
修空没有在意锦衣男子,而是将目光望向了方才他座位旁边的一位儒商。这位身着翠袍,腰匝锦带,头戴高冠之人也是脸色木然,看不出表情,但双目之中闪动着异样光芒。云音儿见锦衣男子如此说话,心中便起了疑心,刚待叱问,却不想又听到修空的传音。
“你立刻命天舟降落,并派人让所有可靠的修者,将此处围起来!”
“这……”
“快去!”
云音儿点点头,转身离开,修空则不停环视大厅中所有人,但眼睛余光总是不脱离那儒商的位置。这时,天舟已经飞行平稳,侧门里也闪出几队身着长裙的佳人,可她们刚出来,就被修空一声厉喝给赶了回去,这让那位儒商的目光,彻底阴寒下来。
“小子!你是何人!这酒菜不让我等享用,难道歌舞也不许欣赏么?”先前那锦衣男子再次开口,面上极为不满。
“诸君稍安勿躁,在下定会给各位一个合理的交代!”修空的双手虚压一下,然后靠向大门旁边的盆景旁边,收手间,悄悄的拔下十数根细小松针,藏在掌下。然后,他侧身站在一旁,指指外面,又道:“好了,一会这间屋里将会有歹人进入,为保证诸君安然无恙,还是暂且先出去吧!”
锦衣男子十分不满,刚待出言斥骂,却不想那儒商倒是先说话了:“李先生,人家既然为了我等性命着想,还是配合一下吧。”
言罢,他竟然率先行下台阶,缓步行向少年,看来是真的打算出去。修空已经断定儒商与那侍者是一伙,本以为他会趁此发难,却不想竟十分配合的听从了自己的建议,这让少年有一种不妥的感觉。于是,在儒商路过自己身旁时,他以雷霆之势出手,一击就拍在了此人的后背上。
“嘭!”一声闷响,儒商被拍得四分五裂,无数血肉、骨块迸发,溅落到地板、墙壁、大门、盆景上,看起来极为恶心。修空身后离得稍近之人,有好几个都抚胸呕吐,甚至有一位被吓的晕死过去。另外一些人满脸惊骇,离得远的则尖声呼救。
“不好!”修空见这人如此轻易的就被自己打死,顿时一愣,随即大惊,慌忙转身,却并未发现任何异常。反倒是那些乘客,见自己回头,吓得纷纷后退。他重新将目光落向那些细碎血肉,仔细观瞧片刻,终于确定,这真是一个人。
修空抬起掌,看看自己的手心,眉头紧皱。自己全力一击之下,造成这种爆裂效果,那只能说明这人是并非修者。原因无他,但凡武者,达到草木境之后,全身气力早已是本能,若遇危机,必会有避凶防害的自主反应。然此人完全没有半点抵抗,直接被自己的力量震爆身体,这只有一个解释,此人乃凡夫矣!
难道真的是自己看走了眼,误杀了一位无辜乘客?修空有些不可置信,但看着满地的血肉如此真实,他又不得不信!霎时间,少年心乱如麻,呆呆立在门前,不知所措。他不是没杀过人,但所杀者,皆为恶徒,但此刻,却因为自己判断失误,杀了一个无辜者。
斩恶客,乃替天行道。杀无辜,为弥天大罪。古人云: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里的“人”,在大多数百姓心中,便是指无辜者,修空自幼在雪莲山长大,心性耿直,黑白分明,在此事上,也自然不会给自己找借口,遂叹息一声,对着满地血肉默哀。
先前那个被儒商称作“李先生”的锦袍男子,待惊吓过后,立刻站出来指着少年咆哮:“你……你们……天风镖局之……人,竟……竟敢乱杀无辜!”
修空面色沉痛,转身对着他,声音却是不卑不亢:“因在下一时疏忽!错杀无辜!我甘愿接受无忧律法处罚!然而,在此之前,请诸位配合在下,离开飘渺阁!全部到外面集合!否则,休怪在下不客气!”
“你……你……”李先生连连后退,指着修空直哆嗦:“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之中,你竟敢目无王法……”
“闭嘴!排好队!一个个出去!”想起儒商生前木然的容貌,修空觉得自己不可能看错,肯定是什么地方疏忽了。因此,少年的心里十分憋屈,忍不住怒吼起来:“快点!别磨磨蹭蹭!想死么?”
这些人平时都是高高在上的权贵富贾,哪里容得他人放肆,平时遇到天风镖局的家主,也得对他们礼让三分。不过,此刻却个个噤若寒蝉,埋首垂目,大气也不敢出,生怕少年突然翻脸,一掌拍过来。
“哼!等下了天舟!有这小子好看!”几乎所有人都默念这句话,心中幻想着自己出去后,怎样整死这疯狗一样的少年。这些人向来养尊处优,如今被少年当狗一样呵斥,自然心生怨毒,甚至连云音儿也一块恨了进去。
他们认为,云音儿只是继承祖业的一个丫头片子,若不是看在龙家的份上,估计早就被人给吞了。修空呢,充其量是个本领稍高的打手,仗着主子宠幸,肆无忌惮,竟狗仗人势的骑到了自己这些金贵人头上,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不过,他们也明白,此一时彼一时,在天舟上,还是人家说了算,不得不先做缩头乌龟。这些人不愧是在官场、商场上打滚多年的老油条,心里虽然寻思着事后报复,但表面上却都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生怕自己的想法被这杀神看出来,招来无妄之灾。
没过一柱香功夫,这六十多人排着队都出了飘渺阁,去到了外面。修空并未出去,目光一直打量大厅四周,想从中看出些许端倪,可最终也没有任何发现。对于飘渺阁后厨的伙计,侧间的侍者和舞姬琴师,他并没有在意,因为这些人不可能成为贼人目标,除非他们是丧心病狂的疯子。
与此同时,无极阁内,天舟控制总枢纽,先前那个面色木然的儒商,单手扣着云音儿咽喉,正与五十六名道士对峙。剩下八名道士,则维持天舟平稳,使其缓缓下落。
“阁下是何人?难道不知天风镖局负责朝廷后备运输,你想造反不成!”五十六人中,一名年老者持剑而立,白眉倒立,厉声喝问。
“不!不!不……是天风镖局造反,押送军资投敌,这才符合事实!”儒商抬起另一只手,打了个响指,便有十七名脸色木然的侍者,从他身后大门外,鱼跃而入。儒商始终没有回头,但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般,对身后一切都了如指掌。
“天二呢?”儒商淡淡问了一句,却不想没有人回答。
“不必找了!他死了!”云音儿声音冰冷,脸上尽是嘲讽之意。
儒商深深吸了口气,瞥一眼少女,阴沉道:“天二死了,除你之外,舟上所有人都得给他殉葬!”
“阁下好狂妄的口气!莫非当我等不存在么?”老者抬剑而起,朝着他就是一刺。
儒商将少女一推,挡在身前,令老者大骇,慌忙收剑。可是,他却万万没想到,儒商竟乘机将少女当做武器,拉着她的胳膊就是一扫。老者不敢挡,怕伤到云音儿,遂后越躲开,指着儒商,浑身颤抖,气的说不出话来。
“呵呵,看来你们这群牛鼻子还挺忠心!”儒商将少女重新拉到身旁,深深的吸一口她身上的芳香,嘴角勾起:“还是个处子,天二应该会很喜欢吧?”
老者闻言大怒:“禽兽!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儒商声音转冷,吩咐道:“天一,天三,天四,你们去清理舟上其他人!天五,你去将天二的尸体清洗干净,然后带到这来,为师要替他完婚!”
“是!”四人离去,其余人则依旧原地待命。
“杀了他们!”云音儿脸色越发苍白,咬咬牙,打算与这些人同归于尽!五十六个道士闻言,纷纷握紧手中宝剑,分散站位,隐隐布成一圆形大阵。
儒商见状,却是不慌不忙,抬起手,放到云音儿肩膀上,然后猛地一扯。只听“咔——”的一声裂锦之响,少女那雪白的肩膀,便裸露了出来。云音儿一声惊呼,慌忙以双手遮掩,却不想儒商直接将自己穴道点住,让她再也无法动弹。屈辱的泪水从她清秀的脸旁滑落,她的心也完全淹没在悲伤之中。
“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否则,就让你们现在欣赏一番云大小姐的玉体!”儒商冷笑,将手搭上云音儿的腰际。
“住手!”老者大急,慌忙将手中宝剑扔到了地上。
“不!离爷爷!你们快杀了他!”云音儿心里大喊,却说不出一句话,直涨得满脸通红。
“你们呢!”儒商的目光又转向了其他人。
“天道无情!为我德行!赴身太虚,回归空明!”五十五名道士齐声高诵,手中剑竟是纹丝不动!儒商色变,但也知不能逼迫太紧,否则这些人必会拼个鱼死网破!就这样,两方人有对峙了盏茶功夫,谁也没有进一步动作。
“天五怎么还不回来?天六!你去看看!”儒商等的有些不耐烦,遂命天六去查看一下。他倒是不担心几人会出问题,因为此次押运任务,天舟上除了这些道士和那位不知底细的杨管家,根本没派遣任何高手坐镇。甚至,为了以防万一,他命天二和自己的一个手下去厨房投毒,将那些可能产生变故的乘客全部毒死,以杜绝意外情况。
即便听到天二死了,他也只认为是遭到那个神秘杨管家的偷袭,才落得身死。故此,他才派出三个徒弟去击杀舟上其余人,这其中,自然包括杨管家。对于飘渺阁中与自己装扮一模一样的手下,只是为掩人耳目罢了。
大约又过得盏茶功夫,出去的几人依旧没有回来,儒商终于感到了些许不安,悄悄对身后的弟子打了个手势。这弟子便在儒商的遮挡下,自怀中悄悄取出一小瓷瓶,然后拔出塞子,以手轻轻扇动。
随着光阴流逝,那些手持宝剑,严阵以待的道士忽然觉得精神恍惚,全身酸软,纷纷倒地。老者修为深厚,对这些道士倒地有些不解,但随后看到儒商嘴角弯起的微笑,才恍然大悟,顿时捶胸顿足,后悔不已!
“看来,我们小瞧了这位杨管家!”随着,道士们倒下,天舟就失去了控制,变得有些不稳,儒商将云音儿扔到一旁,然后转身,沉声道:“地五、第六,你二人和人一他们操控天舟!其余人,与为师布下五行阵!恭候杨管家大驾!”
此刻,杨云忠正与修空躲在太极阁一处极其隐蔽的密室里,他们周围,没有任何东西,全是密密麻麻的铜镜。其中有四块铜镜,正从四个方向,显示着太极阁主控室的情景。当二人看到儒商将制住云音儿抛到地上,顿时大喜,转身离开了这间密室。
这间密室的出口,在太极阁最顶层,从外面看到的只有墙壁,直到木板分开,才可发现这扇门户。更厉害的是,打开这扇门的机关,竟是挂在房顶上的吊灯!如此巧妙的设计,恐怕谁也料想不到。
修空悄悄来到主控室上面的房间,寻到云音儿的大致位置,便开始在心底里默默数数。他刚才和杨云忠商定,两百个数后,杨云忠从正门进攻,自己则破开楼层隔板,先将云音儿救下,然后在解决儒商几人。
杨云忠并没有直接出现在主控室门口,而是带了两个方才被修空杀死的贼人,放在走廊里。待数到二百时,猛地出掌击在二人身上,将他们击得飞落到主控室门口。这一下,儒商与四个徒弟如临大敌,纷纷凝神以待,对付这神秘的杨管家。
只是,还不带杨云中行到门口,几人身后的头顶上突然传来一声轰响,无数碎木屑飞溅爆开。接着,一个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下,抬掌一卷,直接将倒在地上的云音儿揽入怀中,并解开了她的穴道。
“不好!”儒商知道中计,大喝一声:“他才是杨管家!上!”
只是,刚刚转身,地三,地四突然被杨云忠双掌击中,倒飞起来,落在儒商脚下,吐血身亡!地大、地二一惊,抢身上前,联手攻向杨云忠。修空将云音儿放下,双掌连续舞动,最后猛地伸开,他全身便绽放出数十条气龙,蜿蜒游向正在全身控制天舟的八个人。
儒商惊骇大吼:“地五,你们快快放弃天舟迎敌!”
可惜,修空这一式天龙葬,早在青峰境时便已达小成,此刻臻至沧海境,早已趋近与大圆满。心念稍动,这些真力凝聚的气龙就仿佛活了一般,疯狂游走,还未待八人反应,直接窜入了他们体内。
“轰!轰!轰……”连续八声爆响,那方瑰丽的太极周围,绽放出了八朵鲜艳的玫瑰!儒商目呲欲裂,脚下用力一蹬,抬掌拍向修空身旁尚未回过神来的云音儿,欲故伎重施。然修空是何等人,岂会容他得逞,微微一笑,伸展的双臂猛然合拢,那些气龙就仿佛受到召唤一般,疯狂涌向儒商。
“苍海境!”儒商骇然欲绝,一头扎进了龙群,只留下一句:“云千水老匹夫误我!”
然后,他也成了一朵鲜艳的玫瑰,在地一、地二绝望的目光里,嫣然绽放。修空转过头,看了看目瞪口呆的云音儿,从虚空之牙里取出一件披风,裹在了她身上。同时,杨云忠也制住了地一,地二,提着他们,来到修空跟前。
“云小姐,先将天舟稳定住吧!”此刻,修空也不知天舟飞了多高,自地五等人死后,他感觉一直在下降。
云音儿深深出了口气,收敛心神,点点头,走到玉石太极跟前,单手按在白玉之中镶嵌的圆形黑玉上:“杨管家,你执掌阴鱼之眼,我二人合理控制天舟!”
看来杨云忠这些日子也没白混,对天舟上的各项事务都极其了解,此刻没有丝毫犹豫的上前,抬掌就按在了圆形白玉上。终于,天舟渐渐趋于平稳,三人彻底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