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虹儿与颜若飘正静静的坐在房里等待,听到叩门声,她们便将兜帽撩起。之后,少女起身,打开门,忽地愕然出声道:“龙先生!路法师!你们怎会……”
修空跟路斧相处时间较短,对他不是很了解,因此没敢出声。无忧雪倒是对月舞云非常熟悉,于是,学着她的样子点点头,踏入房间,微微笑道:“看来,这面具真的很厉害,连雪小姐也认不出来!”
“啊?修……修姑娘?”雪虹儿发现,这位龙先生的声音,竟是无忧雪。
“是啊!真是厉害!”关上门,修空也适时的开口说话。
“修公子?”雪虹儿不敢置信,粉红色的眼睛里,尽是疑惑。
颜若飘缓缓站起,拂落头上的兜帽,琉璃色的眼眸里露出赞赏之色:“看来,修公子是想到伪装成兽人的办法了!”
“嗯,不过,还得有劳云夫人,画两张弗克斯人的普通肖像。”修空恢复成原本面目,无忧雪则变换成月舞云送给她的面具模样。狐族少女不可思议的看着二人,甚至凑近细瞧他们脖颈,看是否有特殊痕迹,却没发现丝毫破绽。
颜若飘点头,将兜帽遮在头上,并示意雪虹儿带上包裹:“修公子应该是来唤妾身师徒二人启程的吧?”
少年望了望窗外的晨光,有些感慨道:“是啊!沧海,沧海,枉我修炼多年,却不知身处之境,是何等模样,真是可笑!”
“人道沧桑无尽,又有谁真正见过真正的沧桑呢?走吧!我也有些迫不及待了!”无忧雪推开门,翩翩而去。
从森州西边,一路至沙洲,与蛮荒大陆之间,有条一万五千里流域的大江,终年云雾缭绕,雷雨不断,故名锁云。此江水流湍急,暗礁繁多,更有数不清的凶猛水兽,盘踞其中,非大神通者不能横渡。据一些民间的野闻怪趣上记载,锁云江中有龙神,常年吞云吐雾,胆敢冒犯者,必将收到天雷惩罚。
“冒犯”指从龙神头上经过,老百姓认为,这便是锁云江不适合横渡的原因。故此,自无忧前往蛮荒,唯一的水路便是从锁云江尽头顺流进入沧桑之海,然后才能在蛮荒东岸的布瑞文城码头靠岸。当然,大神通者不在此列,他们无论从哪走,都不会有太大阻碍。
此次自由之翼前往布瑞文城的商船是“逐风号”,长三十六丈,宽十二丈,其上有三杆主帆,六把巨弩。此外,此船还配有六位初级魔法师,五十名水手,一百名护卫,阵容十分豪华。
修空在船上转了一圈,发觉这“逐风号”太过狭窄,比起天舟来简直就是监狱。船舱里塞满货物,过道里拥挤不堪,便是四人预订的两间豪华舱,也不过是普通客房大小,只是装饰显得华美一些。
更令人难以接受的是,“逐风号”仅有的十间豪华舱,其内皆只有一张大床,这让修空等人十分为难。这大床不小,睡两人还算宽松,可睡三个就有些勉强了。最终,在修空的一再保证下,无忧雪勉强同意与他合住一间。
船上的生活十分无聊,一开始,修空还会兴奋的看着水手们忙上忙下。第三日,他就失去了兴趣,躲在房间里,与无忧雪说话。偶尔,雪虹儿也会过来跟无忧雪聊天,但她对修空始终都有点敌视。
到第五日的时候,“逐风号”终于驶出急流水域,进入了沧桑之海。修空与无忧雪踏上甲板,立在船头,极目远望,只见入眼处一片蔚蓝,苍茫无尽。海风吹来,带着柔柔的湿润,夹着淡淡的腥咸,钻入鼻孔,有一股说不出的清新。
浩瀚的湛蓝,带着远古的气息,侵入思绪,在人心底萌发出沧桑之意,仿佛无尽星空,恍若漫漫光阴,又似茫茫天道……沧桑之海,沧桑无尽,潮起潮落,终归平静!人说,水有千姿百态,终将化作沧桑!这正是沧桑之海的真谛所在!身姿千万以归原,惊涛骇浪终为宁,修者所谓沧海,便是如此。
“淡看红尘映沧海,潮升潮落只初心!雪儿,这便是沧海之境的真谛啊!”此刻,修空才算完全明白了这句诗的真正含义。
“初心么?”少女深深的望他一眼,喃喃道:“红尘滚滚,世事百态,有多人能容得下初心呢?”
“雪儿……”
“没事,只是有些感慨罢了……”少女抬头,哀伤的目光渐渐淡去,换成一副兴奋的样子,指着远方无尽蔚蓝里的小黑点说:“呀!那是什么?小岛么?会不会是传说中的红尘倒影?亦或是巨大海兽的脊背?”
“……”修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眺望,看清之后,满脸古怪的转头,看向欢呼雀跃的少女,没有回答。
“怎么了?”少女不解,满脸疑惑。
“应该是海盗……”
“啊?不会吧……”少女见他两手一摊,不禁有些脸红。
“骷髅旗,骷髅幡,骷髅船首……我实在想不出这艘饰满骷髅的大船,有什么正常的地方,他们就差竖杆上面写着‘我们是海盗’的大旗了。”修空目力极佳,对远方那小黑点打量甚是清楚,顿时满脸笑意。
“这么夸张?”无忧雪不敢置信,她还从未听说强盗还敢这么大胆。
她话音刚落,站在主桅杆瞭望架上的水手就大喊起来:“船长!正南方五十里处,有一艘海盗船正在朝我们靠近!”
“什么?海盗?能看出他们属于哪个势力么?”船长从仰着脖子大喊,并对身旁的护卫队长打了个手势。这人点点头,走下高台,吩咐六名护卫检查巨弩,又令十二名护卫将弩箭抬到甲板上。
“他们的旗帜上并未有特殊标记,不过从船形上来看,应该是飓风团!”水手用单筒瞭望镜观察一阵,忽地惊呼起来。
“飓风团?”船长满脸凝重,这个距离已经非常近了,如果这艘海盗船上也有魔法师,“逐风号”很难避开!沉吟一阵,他命护卫长进入紧急战斗状态,同时让舵手转向,令六位风系魔法师加强风力。
待众人准备完毕,那瞭望架上的水手又喊道:“船长!他们的速度很快!现在离我们只有三十里了!”
“什么?难道对方也有风系法师!”船长大惊,连连吩咐众护卫进入战斗状态。他在海上打滚三十余年,从一个小水手到现在,不知经历过多少大风大浪,与还认识许多海盗,自然也知道飓风团。据说,这股海盗,便如他们的名字一般,所过之处,片甲不存!并且,这帮海盗不买任何势力的面子,遇见必抢。
随着海盗船越来越近,修空将凤羽剑取出来,递到无忧雪手中,并悄悄传音道:“雪儿,你去看好雪虹儿二人,未听见我召唤,最好别出来!”
“怎么?难道……”无忧雪有些不安。
修空望一眼海盗船,摇摇头道:“那些骷髅装饰都是真的头骨,巨帆由人皮缝制,桅杆以白骨融成,绳索是头发……”
“啊……”无忧雪顿时吓得花容失色,连手中的凤羽剑都差点掉在地上。
“听话,回船舱,不许出来!”修空用力抱她一下。
无忧雪安心不少,搂着少年的脖子,在他唇边轻轻一点,满脸通红道:“修空,你自己小心,若打不过,千万不要硬撑!”
“哈哈,放心吧!我可不忍心雪儿守寡!”少年牵着她的手,豪气万丈道。
“讨厌……”少女娇羞的挣脱开来,逃也似的跑进了船舱。少年望着她的背影,怔怔出神,直到一曲阴森的乐调隐约传来,他才惊醒过来。此刻,那瞭望架上那水手终于看清了骷髅船的真正面目,顿时吓得从桅杆摔落。
“啊——咦?”水手一声惊呼,然后疑惑看着自己轻飘飘落到地板上,竟没有半点损伤。修空收回掌,凝望三里之外的那艘诡异帆船,缓缓取出魔龙骨剑。船长惊异的看他一眼,随即令六名法师联手施展风系奥义魔法“龙卷天怒”,令护卫将六杆巨弩上弦待发!
骷髅船又靠近一里,船长等人也看出了异常,但依旧看不清此船的恐怖之处。先前那水手,虽被救下,但精神有点恍惚,所以没将骷髅船的真实情况告诉旁人,而修空更不会告诉他们,以防出现混乱。
六位魔法师联手释放的“龙卷风怒”终于渐渐成形,在两船之间形成一条百丈高的巨大风柱。原本平静的海水,随着风柱旋转起来,成为一个巨大漩涡。只是,当六位魔法师念到最后几个音节时,一条巨大的骸骨鱼尾突然破开水面,掀起滔天巨浪,自“逐风号”左侧,直拍而下!
“天!龙!斩——”修空面色凝重,全身真力疯狂流转,口中一字一顿,铿锵有力的喝出三个字。接着,他由舟上斜飞而起,手中骨剑划出一道数十丈长的赤红剑芒,迎着巨尾就挑了上去。
“嘭!”一声沉闷巨响,整个逐风号被少年踏得快速横移,眨眼间便退出十数丈。
“轰!”终于,巨尾与剑芒相撞,修空直接被拍入大海,而巨尾也恰巧落空,掀起一圈数十丈高的巨浪,将“逐风号”又推远不少!方才那六个魔法师吓得不轻,一时间忘记念咒,此刻见危机解除,终于将最后几个音符念完。
“呼——”接天连地的龙卷掀起滔天巨浪,扭曲着扑向骷髅船,仿佛一条破云入天的苍龙,直接将其吞没。巨大的漩涡以龙卷为中心回转,范围越来越大,船长慌忙命令水手转舵回避,绕开漩涡,继续向西南方急速前进!
六个初级魔法师恍如虚脱一般,瘫倒在高台上,巨弩手也惊出一身冷汗。待龙卷分被远远舍到后面,整个“逐风号”终于爆发出了一声欢呼!然而,不待他们把酒庆祝,后方的水面突然炸开,一少年提着骨剑疯狂大喊:“快走!那骷髅船并未受到任何损伤!”
少年踏着波滔左冲右突,时而跳跃,时而疾奔,离“逐风号”越来越远。船长恍然,慌忙吩咐水手们张帆加速,并让六位魔法师不断召唤风元素,全力逃亡。
修空见骸骨巨鱼短时间内无法追上“逐风号”,不禁长长舒了口气。他抬眼望向那艘诡异至极的骷髅船,微微一笑,自语道:“哼!让你们也尝尝害怕的滋味!”
话音刚落,修空猛然提速,化作一溜残影,直接冲上骷髅船!踏上骸骨甲板,几道赤红的影子疾袭而来,直取他脖颈、心脏、小腹三处要害。少年不慌不忙,反手提剑,步踏莲花,冲天而起,斜下划出一剑,直接将一道红影劈落。
“嘶……”红影发出一声惨厉呻吟,撞到骸骨桅杆上,四分五裂。另外两道红影落空,掉到骸骨甲板上,尖锐的爪子,划出一声刺耳之音。修空瞥一眼这两个妖物,只见它们四肢着地,全身骨骼在血红的筋肉下半隐半露,口中生满獠牙,看起来仿佛拔了皮的“魔猿”一般,极其骇人。
“好了!你们停下吧!”阴郁之音响起,那两只血红的妖物缓缓后退,直起身,身上筋肉开始不停蠕动,最后竟化做一男一女。这二人身无寸缕,面无表情,齐齐对着主桅杆后面的古怪舱室躬身行礼。
“咔!咔!咔……”
“噼……啪……嗞……”
几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轻响之后,那古怪舱室便似人的肋骨从中间被硬生生掀开一样,露出了里面的蠕动的脏腑。一人坐在骸骨王座上,轻轻抚摸着周围的脏器,笑道:“不知阁下是风云榜上的哪位高人?莫非是嗜血之剑维姆费尔?”
修空闻言一怔,心中念头急闪:维姆费尔是风云榜中排名第五的高阶剑士,相传他拥有古老的血脉,可以通过斗气,将这种传承的力量完全发挥,最强攻击力可与狂剑士媲美!另外,此人拥有鲜艳至极的血色斗气,在斯凯大陆上极为著名。
“怎么?被小鱼伤到了么?”这人招招手,那赤裸的一男一女便行到宝座前,屈膝跪下,开始舔舐他圆润的脚趾。
“暴君!名副其实!我还以为你也是沽名钓誉之辈!”修空手中骨剑一挽,荡出一圈圈血色涟漪。
“彼此!彼此!吸血鬼的大名贫道亦是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此人便是暴君,风云榜排行第七的人物,曾斩杀过天境修者!他将修空误认成维姆费尔,没有把握将其击败,只好把手言和:“方才贫道不知,从阁下口中夺食,望勿见怪!”
“哼!我杀死你的侍从,算是扯平了!”修空冷冷道。
暴君看到那团碎肉,有些可惜,咂咂嘴道:“这些时日无忧与蛮荒开战,贫道正想去凑凑热闹,就不与阁下把酒畅谈了!告辞!”
“哼!今夜还有美丽的盛宴享用,便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言罢,修空纵身而起,化作一条血色光影,直朝远处的“逐风号”追去。暴君托起下巴,远远望着少年离去,暗暗皱眉,另一只手则将赤裸女子拉入怀中,张口咬在她光滑的脖颈上,撕下一条粉嫩的皮肉。不过,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女子表情没有半点变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任凭鲜血流淌……
修空回到“逐风号”时,看到无忧雪正焦急的在甲板上徘徊不定,心里一暖,冲到少女跟前,将她抱住,在空中转了一圈。无忧雪突然被人抱住,不禁惊怒出声,但看到抱自己的是修空,顿时又羞又喜。同时,船上所有人都反应过来,爆发出一声欢呼。
傍晚时候,船长为庆祝“逐风号”成功逃脱,特意举行了一场盛大晚会,并代表全船人对修空郑重道谢。其实谁都知道,“逐风号”之所以能丝毫无损的从“飓风团”手中逃出来,全靠少年挡住骸骨巨鱼。否则,即便“龙卷风怒”可以击沉骷髅船,也会被巨鱼撕成碎片,让众人葬身在这茫茫大海之上。
面对着热情的水手,豪爽的护卫,修空有些招架不住,连称自己身心疲倦,躲到船舱里休息去了。船长不以为意,举杯对着少年离去的背影一饮而尽,哈哈大笑道:“小兄弟!晚上可得悠着点,明日的海风大,可别因为腿软摔下船去啊!”
修空自然听得懂他言语中的调笑,故作潇洒的转身,拍拍胸脯,惹来整船人大笑。他最终没将“飓风团”的真实情况告诉众人,只说自己摆脱巨鱼之后,就再也没见过骷髅船。众人以为骷髅船遭受“龙卷风怒”之后,必然受到了损伤,所以才没有继续追击。
此后的日子里,风平浪静,“逐风号”再也没有遇到任何危险,一帆风顺的到了布瑞文城码头。值得一提的是,修空等人下船之前,船长嘱咐他披上兜帽斗篷,这样可以避免许多麻烦。对于他的关心,少年很是感激,虽然自己等人已经有易容“宝物”,但还是听从了这个建议。同时,修空托船长给沙洲的路法师捎了个口信,说暴君即将赶赴战场,叫他小心。
走下“逐风号”之后,几人先在附近寻一处旅馆住下,之后使用紫衣赠送的面具,易容成兽人模样。修空与无忧雪皆易容成弗克斯护卫,雪虹儿则依旧以兜帽遮面。颜若飘因身份敏感,也在雪虹儿的建议下易容成了弗克斯人。
四个人的以前名字也不再适合当下,故此全部更改了姓名。修空改名为卡迪欧·格瑞斯,无忧雪改名为丝娜·格瑞斯,雪虹儿改名为丝薇特·克丽恩,颜若飘改名为贝蕾丝·格瑞斯。就这样,三位弗克斯贵族与一位雪狐族少女,以新的容貌,新的身份,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展开了一段冒险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