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生与死
“化龙之法……”人影抬头望见空中相互吞噬的两条紫龙，由衷赞叹：“万年以来，终于有人再用此术了。”
“原来是修族之人。”人影点头，抬手一招，两头正疯狂撕咬的巨龙陡然缩小，落到其掌中。他低头望了片刻，将目光落到远处的无忧傲马身上，脸上露出惊异之色。
“真想不到……”他望着那个伤重的女子，许久才回过神来，张口一吸，便将那沉重的黑暗尽数收入腹中。
此时，无忧傲马终于看清了这人，只见他血色长袍，血色长发，血色眸子……他头发随意披散，略显张狂。面容刀削斧劈，极为犀利。如此神韵，如此气质，就是那执掌法则的神灵都略有不如。
“放下吧，随我离去……”神秘人脸上满是惆怅之色，他摇头叹息：“唉，想不到我的一缕执念，竟让你如此憎恨，甚至舍弃自我，永坠轮回……”
“可是，你到底没有抹去我在你心中的印记，到底不能释怀那人离去……”他曾悲怆，愤怒，绝望，如今却尽做沧桑。
“血阳……”无忧傲马如梦初醒，不自觉吐出一个名字。然而，她的目光却落入神秘人掌中，颤抖道：“他还能回来么？”
“哈哈哈……你！”血阳大笑，脸上尽是疯狂：“好！好！好！你若放弃红尘一切，随我而去，他可以不死！”
“可以，不过我要知道这一切因果。”无忧傲马注视着血阳，脸色淡然。
“既然如此，你就细细体悟吧！”笑罢，血阳大手罩向无忧傲马，便有赤芒射出，直没入她眉心。顿时，天地变换，日月如梭，无数光景飞快更替，在她心中疾掠而过。
山巅，狂风呼啸，打碎了群峰万年绿意。花草树木，离开大地，奔腾着冲向高空。阵阵野兽嘶吼，透着灵魂深处最本性的绝望，凄厉异常。那曾经支撑着苍穹的巨木啊，竟动摇了根须，随大地摇晃。她的手边，是陌生的温暖，带着一缕微笑，恍若最美的从前。时光，仿佛奔腾的流水，让她在一瞬间走过无数个人生，找回那早已消散在轮回中的纠缠。那沉积在血脉深处的颜色，渐渐清晰，将她血一般的长发，染成漆黑，美如夜莲……
清冷的月光，落入她怀中，一丝从未斩断的羁绊，在心头浮现。曾经那眷恋的土地啊，何时被凡尘埋葬，只留下点点回忆，织成最美的忧伤。困了，倦了，所有过去，都做泪水，在她清秀的容颜上，悄悄流淌。梦醒，心静，当一切回忆结束，她望向远方，发誓再不能遗忘，那血似的残阳……
“醒了，就找回了自己。”此时的血阳，满脸平静，他将手掌摊开，送到无忧傲马眼前，轻轻自语：“可惜，他只能留下回忆。”
“只留下回忆，是最好的结局。”无忧傲马伸出手指，缠绕上一缕秀发，怔怔出神。听到血阳说话，才回过神来，转身望向先前的“自己”。
她靠着巨大骸骨，昏迷不醒，战甲被鲜血染红，满头赤发凌乱披散，气息渐渐衰弱。血阳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拉起墨发的无忧傲马，踏入骨牢深处，再不见身影。
光，倾洒在无忧傲马身上，静静的，仿佛没有了时光流逝。她努力望向身旁的修火，心中涌起一丝甜蜜，那凄美容颜亦绽放出平静的微笑。她缓缓闭上眼睛，不愿多想，只是享受这最后的安宁。她喜欢这样的命运，在生命的尽头，有自己爱的人陪在身旁。
“傲……马……”颤抖的声音，唤醒了沉醉在幸福中的傲马，她睁开眼，望到了一张刻骨铭心的脸庞。她抬起手，想最后抚摸一下这满是悲痛面容，却不能做到。
修火心痛不已，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托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泪如泉涌。傲马看着他，笑了，脸上尽是幸福。
“为什么……”修火哽咽，任泪水流淌，落在无忧傲马满是鲜血的战甲上。她没有说话，微微摇头，温柔的望着修火。光阴静止了，她的微笑永远定在了这一瞬间……
“哇……”一声婴儿的啼哭，打碎了平静。一个苍老的身影，怀抱襁褓，从骨牢深处缓缓行出。
傲马猛然惊醒，竟挣扎起身，抬手伸向老人，声音嘶哑：“孩……子……我的……孩……子……”
“唉——”老人将婴儿送到傲马跟前，叹了口气，仿佛没有看到修火般，自顾自的颂道：“我本红尘一粒沙，为寻大道远繁华。身居善里恶行事，心在恶中开善花。弃去恩仇凭自性，旁观胜负任由他。生来已是白头老，半步咫尺即天涯……”
老人颂完，将孩子放到傲马怀中，便慢慢虚化，声音也越来越远：“可怜人，我已无法为你再做什么，只能将这孩子送回到你身边……”
“这孩子的父亲……”修火看着安心的傲马，心中忽然一紧，对将要消失的老人急急发问。老人抬起枯瘦的手，遥遥一指，便彻底消失在神阵中，仿佛从未出现。
“我么……”修火呆住了，抱着傲马一动不动。
许久，他看向傲马怀中的婴儿，却见他静静躺在襁褓里，瞪着大大的眼睛，朝自己望来。
“修……火……我们的……孩子……看……看到……了么……黑色的……头发……”无忧傲马目不转睛的望着婴儿，似乎要在这生命最后时刻，将他永远刻在心中。
修火心里满是疑惑，却没有问，只是抱着傲马，望着她绝美的容颜。他也将她刻在心中，直到光阴尽头。
“哇——”一个美丽的生命凋零了，就连那婴儿也为之悲痛，大哭不止。
此时，骸骨囚牢崩塌坠地，八条符链也断裂毁坏，化作点点光芒。无忧傲马随着骨牢筋锁的破灭而消散，化作一枚音符，飘向天空。接着，那些光芒纷纷汇聚，凝成一个又一个音符，随先前的音符而去。这些音符若蝴蝶翩翩起落，奏出一曲慷慨悲壮的圣歌，飞向远方。
千次劫难，千次轮回，一代代守护者死去，化作一枚枚音符，组成圣歌，唱出万年的悲壮。每个音符，都记载了守护者一生，是他们生命的呐喊，是他们心灵的绽放……
这歌声，荡气回肠，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传遍整个雪莲山脉。所有生存在雪雾中的生灵都静静聆听，感受着那来自灵魂深处的震撼。云梦望向最耀眼的音符，泪流满面，朦胧中似乎看到了无忧傲马那最美的笑容……
“生命的颜色，交织在一起，无法分清。那夜般的黑，那血似的红。断了思念，忘了真情。愤怒吧！骨剑！燃烧吧！凤羽！直向冥龙。那喋血的战士，那断头的英雄。葬了身躯，碎了魂灵……”歌声渐渐远去，带着无尽的战意，带着无尽的忧伤，带着无尽的荣耀，带着无尽的悲凉。
音符散尽，化作漫天光河，在十里方圆的废墟上，静静流淌。云梦从远处奔来，跌跌撞撞，面上尽是悲痛焦急之色。终于，她来到废墟处，见修火怔怔望天，一动不动，泪流满面。他怀中，一个襁褓，有婴儿哭声传出。
“傲马，你放心去吧，我会让孩子成为这世间最幸福之人！”许久，修火深呼一口气，对天空大喊。
流淌在空中的光河，倾斜而下，散成无数条光芒小溪，流向大地。光芒流过废墟，一股生机勃勃的气息喷薄而出，转眼便将此处的死意驱散干净。云梦从怀中取出许多种子，四下挥洒间，便有一棵棵嫩苗破土而出。随着光芒小溪流过，嫩苗飞速生长，转眼就成了参天大树。
“他叫什么名字？”待云梦将种子撒播完毕，修火早已置身花丛。他沉默不语，看着怀中熟睡的婴儿，走向一棵巨木，轻轻抚摸粗糙的树皮。这株巨木足有百丈高，树围粗大，根须高鼓，枝叶茂盛。
“傲马说，他叫做修空。”修火围着大树行走，云梦紧随其后。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修空，你喜欢么？”行至一周，修火停下脚步，低头望向怀中婴儿，悲痛的脸上多了一丝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