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始与终
“对酒悲欢，人生几年。暂且一醉，万事随缘……”皓月当空，繁星点点，一阵微风拂过，地上的篝火发出噼啪之音。路斧坐在火堆旁，手中拿着两串野味，不停翻转。他身旁是月舞云，手里提着一坛酒，口中不停吟诵。
“喏，尝尝我的手艺。”路斧将烤好的一串肉送到月舞云身前。
“谢谢。”月舞云接过烤肉，将酒坛递给路斧道：“你也喝点吧，皮袋里本来还有几坛，我刚刚都分给他们了。”
“你喝吧，我不喜欢喝这酒。”路斧摇摇头，将酒坛推开。
“嫌弃我么？”月舞云一抬下巴，嘴角微扬。
“怎么可能！”路斧慌忙摇头，眼神有些躲闪：“我只是不喜欢此酒而已。”
“怕我嫌弃你么？”月舞云叹了口气，摇摇头道：“看来，你始终不能以真心待我。”
“不是……”路斧不知如何解释，急的满头大汗，最后望到月舞云手中的酒坛，一把抢夺过来，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
月舞云看着举坛猛灌，狡黠一笑，点头低声道：“这就对了，这才是我想要的路斧。”
“咳……咳……”路斧听闻一下将酒坛拿开，鼻子里喷出不少酒来，看样子是呛到了。
“哈哈……”月舞云大笑，将酒坛重新抢回，仰头就是一大口。
“呵……”路斧被呛的眼泪都留了出来，但心中却无比高兴，于是拿起手中的烤肉，狠狠的咬了下去。
另一处篝火，众人烧烤野味，围坐豪饮。元老大从火架上切下一块肉，递到林浩面前：“林浩，尝尝熟了没有。”
林浩却是心不在焉，埋头望着地上的青草，没有回答。
“林浩！”直待元老大又问一遍，他才抬起头来。
“想什么呢？”元老大顺着他的目光望了望，却不见任何异常。
“没什么，给我一杯酒。”林浩从包裹中取出一木质小杯，递给元老大。
“酒？你不是不喝么……”元老大疑惑的倒了一杯，递回他面前。
林浩仰头，一饮而尽，脸上浮现些许红色。接着，他夺过元老大手中的烤肉，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狠狠咬了一口。随后，他摇晃着站起，又自斟一杯，对众人道：“这杯酒，我敬各位兄弟，感谢大伙对我的照顾。”
言罢，他将木杯倒转，竟是滴酒不剩。他仰天长笑，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再斟一杯，跌跌撞撞的朝月舞云行去。
“林浩！站住！你喝多了！”元老大对于林浩的举动先是一愣，随后大急起来，赶紧起身追上去。
月舞云正与路斧说笑，此时见林浩端着酒杯行来，脸上讶色一过，抱拳道：“原来是林先生，龙某正要赋诗一首，还请指教。”
“林某先敬龙大侠一杯，感谢救命之恩。”林浩又是一杯，随后行礼，继续道：“上次龙大侠的诗，林某琢磨许久，仍有些许不明，遂自行改动一番，还请见谅。”
“哦？林先生文才过人，龙某诗词若得指点，定会增添不少精彩，可否说来听听？”月舞云颇有兴趣，脸色微红，带有一抹醉人的笑意。
“林某失礼了。”林浩微微一拜，便大声诵道：“梦里青丝乱，流光几点寒。迎风摇翠裳，沐雨动蓝衫。将士卫国死，文臣治世安。我为无忧客，流泪又何难！”
月舞云听罢，笑容一僵，淡淡道：“林先生好文才，不过龙某还是喜欢原作。”
“龙大侠，我……”
“林先生醉了！元老大！你扶他回去休息！明天一早，还要赶路。”月舞云见林浩还要说话，不待他说完，便出口打断。
元老大不明所以，听月舞云口气渐冷，赶紧拽住林浩，大声训斥：“林浩，你做什么，喝点酒便胡言乱语，快快随我回去。”
“我没醉……我还没说完……”
元老大拉不住林浩，脸色微变，扶在林浩肩上的手微微用力，林浩整个身子便软了下去，口舌也不利索起来。如此，元老大才放心下来，转身对龙大侠行礼道：“林浩酒后失态，让门主见笑了。”
“无妨，你赶紧扶他去休息吧。”月舞云重重舒了口气，摇摇头，有些兴趣索然。
元老大点头，扶着林浩转身离开。月舞云望着远去的二人，一动不动，许久才提起酒坛，猛地喝了一口，对路斧道：“来！咱们继续！”
路斧接过酒坛，也跟着大饮一口，似乎对方才的事毫不在意。不一会，两人便再次恢复了先前的气氛，对酒长歌，开怀大笑。
夜如水，星如沙，芳草漫漫，树影摇曳，这原本贫瘠荒凉的边缘之地，在此时却美如画卷。月舞云静静的倚在石上，望向遥远的天际，喃喃自语：“噩梦结束了，体修界的辉煌将重新开始。”
雪莲山中，一处断崖下，寒北峰抱着战天涯，面向漫天风雪。他的前方，是茫茫雪雾，隐约看到山峰虚影，如上古巨兽。
战天涯躺在他怀中，安详的睡着，美丽的脸庞在冰寒的风雪中有些发红。她的身上，裹着裘皮长袍，只余几缕长发在外，随风飘舞。
“天涯，我们终于在一起了。你知道么，原来我不姓寒，而是断家的少主。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阻挡我们在一起了。”寒北峰站立许久，低低自语。
“从今以后，我们隐居在这里，远离过去一切，重新开始。”他低头望着怀中女子，微微一笑：“每天，我去打猎，你在家里做饭，缝衣。之后，我们生两个孩子，逗他们玩儿，看他们慢慢长大。若是男孩儿，就教他武功，若是女孩儿就教她女红。我们一家生活于此，厌了雪景，就去森林海踏青郊游；倦了生活，就去天涯欣赏落日……”寒北峰低头，向战天涯额头轻轻吻下。
“孩子长大了，我们就出去，找一处小村，让他们成家立业。等他们也有了孩子，我们就可以抱上孙子，那时，我们将是最幸福的一家……”想到此处，寒北峰满脸笑意，似是沉浸到这幸福之中，久久不语。
“待到暮年，我与你牵手远行，踏遍世间山水，直到生命尽头。我们同穴而眠，回忆豆蔻芳华的美丽，拥抱白发如雪的温馨。生命之后，我愿与你一起欣赏忘川流水，漫步黄泉古路，欢笑彼岸花从，歌唱前世今生……”寒北峰看着怀中的战天涯，心中荡起一丝温暖，任凭落雪满身。
最终，寒北峰摇头一笑，抱着战天涯，行向雪莲山深处。漫天飞雪，渐渐淹没了他的身影，只留下低低自语，在空中回荡：“我知道，你担心红尘，你想去封印之地找她……”
天涯之上，一个苍老的身影，迎风而立。他望着崖下一串远去的脚印，怔怔不语。许久，他长叹一声，对虚空自语：“如此，总该如愿了吧。”
他盯着眼前的虚空，看着飘忽不定的落雪，最终一笑：“现在，总该明白了吧，巅峰之上，还有无尽虚空，只要心不变，早晚能踏出这一步的。”
“对于凡尘，我们的道已是终点；对于仙界，我们的道才刚刚开始……”苍老的声音有些庄重，严肃。
“走吧，我们去找小小……”声音一变，那老人竟发出中年男子的声音，沧桑，厚重。
“来时碌碌去匆匆，去去来来万事空。我笑今人多妄念，不知起始便为终……哈哈……”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诵诗一首，末了仰天长笑。
他最后望一眼寒北峰消失的方向，轻轻迈步，直接原地消失，只余下漫天飞雪，随风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