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神江,古人称之为灵墓,埋葬着神战时代中陨落的大神通者。这些人陨落后,不能往生,便化做冤魂厉鬼,在此兴风作浪。不过,真正让修者们望而却步的并非冤魂厉鬼,而是江上的小世界群。
相传,神战之末,冥龙战败,一怒之下撞断世界树,导致法则溃散,星辰陨落,世界崩塌。一小根世界树枝桠落下,坠入江中,其上果实被冤魂们抢食一空,从而孕育出无数小世界。
然而,也不知是世界树果实尚未成熟,还是冤魂本身法则不全,这些孕育出的小世界没有壁障,秩序混乱,即使是孕育它们的冤魂厉鬼也不能掌控。故此,若在这葬身江中飞行,相当于穿越无数世界,行程不下亿万里。
这些世界因为不完整,缺少法则,相互重叠,极易造成五感混乱,从而导致迷失自我,痴呆发疯。曾经,有一落魄秀才,郁郁不得志,进入葬身江中自杀。结果,方行半日,便遭遇数次古怪,完全颠覆了他以往的认知。最终,离奇的经历让他心中阴霾尽去,不再寻死。他折返回来,记录下此番经历,打油曰:“船头烈日船尾雷,闭眼晴天睁眼黑。若欲从此江上过,神仙也要死一回。”
葬神江北岸,一道赤芒划破天际,直射而下,砸落到地上。沙尘散去,一把火焰型长剑,插在土坑中,散发出点点光辉。长剑旁边,一身着战甲的女子,怀抱一人,满脸疲惫。她们皆是长发如血,眉眼如画,细瞧起来还有几分相似。
“雪儿!醒醒,时间不多了。”女子不停摇晃怀中少女,脸上满是焦急。
然而,任凭女子如何摇晃,这雪儿却如死去一般,没有丝毫反映。女子将手搭在少女雪白的脖颈上,不禁脸色一变,皱眉思索起来。许久,她神色一凝,低头望向怀中少女,轻轻自语:“雪儿必须要活下去,她是无忧族最后的希望。”
女子抬头望向天空,眼中厉色一闪,周身便浮现出无数火线,沿着血脉朝额头汇聚。眨眼间,火线便在她额头处形成一个光蛋,散发出炙热的火焰。她捧起雪儿的脸,凝望片刻,俯身过去,将光蛋与其眉心紧紧相贴。
顿时,二女紧贴的额头处光芒大盛,无数火线疯狂涌入雪儿体内,一只巨大的凤凰虚影在她背后渐渐成形。
不知过了多久,女子身体中再没有光线浮出,她额头的光蛋也随之脱落,没入雪儿眉心,消失不见。
女子睁开眼,看着雪儿背后那栩栩如生的凤凰虚影,疲惫的脸上露出欣慰笑意。之后,她拔出火焰长剑,单手祭出,便有炽烈光芒迸发开来,如大日般缓缓升起。长剑震动,与雪儿背后的凤凰虚影遥呼相应,发出阵阵鸣啼,最终融为一体。
“去吧!去雪莲山深处!”女子抬手一指,那长剑竟分出赤色光霞,将雪儿卷入其中,冲天而起,朝封印之地激射而去。
女子望着长剑远去的方向,怔怔不语,直到赤芒消失,她才转过身,从怀里摸出一方锦帕。这锦帕绣着一副山水,其中有竹屋小桥,枯藤古树,似是隐士居所。她望着这方锦帕,犹豫许久,才缓缓开口道:“长无鸠,你说的没错,多谢了。”
“这么说,你们逃出来了?嗯,不错,不错……”此时,女子手中的锦帕竟传出一男子之音,听闻此事,甚是高兴。
女子点头,深呼一口气,轻轻道:“长无鸠,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何要对我这般好。”
“呵呵,傻丫头,不早告诉你了么。自从遇见你,我的心就不属于自己了。”长无鸠一笑,继续道:“森林海中凶险无比,还是放我出去吧,也好有个照应。”
女子脸色微红,低头自语:“我真的有那么好么?”
“当然了,我这半生从未对任何女子动过心,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长无鸠肃然道。
“可是,我以前那般对你,你心中没有芥蒂么?”女子脸上有些愧疚。
“好啦!傻丫头,快放我出去吧,你们在外面,我不放心。”长无鸠出声安慰。
女子一笑,却又忐忑起来,不安问道:“还有一事我要告诉你,刚才我已经让雪儿先走一步了……”
“什么!雪莲山危机四伏,你岂能让她一人进入!”长无鸠大惊,急道:“快放我出去!我们一起去寻她!”
“可是……”女子犹豫起来。
“放心,有葬神江阻挡,那些人一时半会追不上来。”长无鸠似是猜到了女子心中所想,遂出言劝说。
“好吧!”女子重重点头,手中指决变换,那锦帕便凌空浮起,散发出银色光芒。接着,就见那锦帕之中的一切都活了似的,树摇,水流,狗吠,鸡鸣……突然,吱呀一声,那竹屋的门打开,便见长无鸠面带急色,猛地跨步,直接迈出锦帕,出现在她跟前。
“怎么回事?你面色如此差,莫非……”长无鸠刚出来,就望见女子面色苍白,眼中满是倦意。
“不错,我将毕生血脉之力传给了雪儿,让她自行御剑去封印之地……”
“啊!你这贱人!”长无鸠听闻,勃然大怒,抬手就甩了女子一记耳光。
女子不防,一下被打的栽倒在地,嘴角留下鲜血。她满脸惊怒,单手捂着肿起的脸旁,声音嘶哑:“好!好!好……”
“贱人!如此不识好歹,休怪本座心狠手辣!”长无鸠眼中狞色一闪,猛地窜到女子身前,大手一拽一扯,直接将她盔甲撕开,露出雪白如玉的背部。他制住女子,摸了摸光滑如玉的后背,发出一阵尖笑。
“啧啧,无忧傲枫,长公主,真是威风啊,先杀了圣都大法师,再横渡葬神江,呵呵……”长无鸠揪着女子长发,将她的脸送到自己眼前,狠狠道:“圣者会亲临至此,审判你这卑贱之人。”
言罢,他自怀中掏出一把黄金小刀,抵在无忧傲枫背上,狞笑起来:“若是受不了,可以叫出来,哈哈……”
“伟大的神,请为我打开一条通往自由的路,我愿以鲜血为祭,让您降临至此,挥洒荣耀,播种光明……”长无鸠口中念诵,满脸虔诚之色,手中小刀狠狠刺入无忧傲枫那洁白如雪的玉背。
长无鸠伸出两根手指,压在刀尖处的肌肤上,持刀的手轻轻划动,便有一道血痕出现在无忧傲枫背上。接着,他手中小刀横、斜、曲、竖,不停刻画,转眼便形成一副血色图案。
这图案星圆相扣,四周布满古怪符文,似花草,又似鸟兽,十分玄奥。待长无鸠刻完最后一刀,那血色图案猛然亮起,散发出耀眼赤芒。赤芒越来越盛,从无忧傲枫身体中不断汲取鲜血,最终竟成为光柱,将附近空间撕裂。
“长无鸠,开启了自由之路的孩子,神恩将眷顾于你。”此时,血色图案中突然响起慈祥,博爱之音。接着,一银发老者,身着白袍,手捧书卷,赤裸双足,踩踏在无忧傲枫背上。
光芒消失,圣者低头望向脚下女子,满面慈爱、怜悯。他轻轻一踏,竟然悬浮在空中,俯身而叹:“迷失的生命,拒绝神的恩赐,将灵魂卖给魔鬼,可曾忏悔……”
圣者俯身,抬手拭去无忧傲枫背上的鲜血,轻轻自语:“可怜的孩子,用你的圣洁来赎罪,将得到神的宽恕……”
“长无鸠,我的孩子,拯救这堕落的灵魂,沐浴神恩……”圣者赤足悬在空中,轻轻一点,无忧傲枫的盔甲便化做光辉,只余下如玉胴体,蜷伏在沙地上。
长无鸠目不转睛的盯着无忧傲枫,心中念头急转:“这老家伙,不会让我当着他面办事吧?”
“我的孩子,接受神的恩赐,你将拥有永恒的快乐。”圣者不急不缓,似乎看穿了长无鸠心中所想。
“去吧,爱抚她的圣洁,亲吻她的美丽,拯救这迷失的生命……”老者的声音似带有魔力,竟让长无鸠不能自己,缓缓前行,抬手伸向近在咫尺的女子。
“滚开!”突然,一声暴喝,在无忧傲枫身前炸裂开来。一把巨剑凭空出现,拖着橙色光幕,自长无鸠头顶斩到脚底。长无鸠似乎不觉,伸着手,继续向前,便有一阵炙热自体内爆出,将他瞬间淹没。
正在旁边祷告的圣者只见火光一闪,长无鸠身体中间便出现一条橙色裂缝,瞬间炸开,化作虚无。接着,他感到一股伟岸厚重如山,磅礴似海的伟岸巨力落下,直盖顶而来。
“轰!”终于,圣者在最后一刻聚出光盾,稍稍阻碍了巨力落势。趁此机会,他取出羊皮卷,口中急诵,化作光芒,原地消失。
“哼!算你跑得快!”无忧傲枫身前,兀然出现个丈许高大汉。这人光头卷须,手持大剑,正是那奇葩火法师——黑尔格。
黑尔格转头,皱眉望向蜷缩在沙地上的女子,取出一物,竟是黛丝露那件宽大斗篷。他双手一震,将斗篷展开,裹在女子身上,细细打量她。
“是你!”黑尔格一惊,尘封的记忆浮现出来……
“大哥,那个小女孩是谁,好漂亮哦!”
“她呀,她是无忧帝君的小女儿——无忧傲枫。”两个一模一样的青年,领着个七八岁小童,站在路旁,对不远处龙车上的小女孩指指点点。
“若小强能达到哥哥的程度,或许可以娶他呢?”另一个青年取笑道。
“真的么?那小强从明天开始,一定好好练功!”小童攥着拳头,用力点头,那模样让身旁的两个青年大笑不止……
“罢了,你我也算有些缘分,就帮你一次。”黑尔格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无忧傲枫眉心,脸色难看起来:“力量尽失,生命枯竭……”
“玄婴之火!”黑尔格右眼一亮,眸中有符文出现,围绕瞳孔飞速旋转。顿时,那瞳孔中诞生出凤凰虚影,直飞出来,没入无忧傲枫眉心。
“火家原本与无忧皇室的力量同源,只是血脉不同罢了。否则,我也无法为你续命。”黑尔格眼珠恢复正常,脸上多了些许倦意。
“你是……”无忧傲枫睁开眼睛,望见一张陌生的脸。
“无须多说,你的寿命只剩下一炷香时间。有心愿未了,可以告诉我。”黑尔格满脸惆怅,静静说道。
“我心愿已了,再无牵挂……只是……”无忧傲枫摇头,自嘲的笑了笑。
黑尔格似看出她心中所想,轻声道:“放心,你仍是完璧之身,甚至你背后的阵图也治愈了,没有一丝疤痕。”
“谢谢,为何要救我,能告诉我么?”无忧傲枫望着他,脸色平淡。
“我儿时,曾远远望见过你。”黑尔格犹豫片刻,才缓缓说道:“是你的美丽,让我成为了强者……”
“原来如此,能在临死前遇见你,也死而无憾了。”无忧傲枫缓缓闭上眼睛,轻轻自语:“原来,也曾有一位男子,为我的美丽而奋斗,最终成为绝世强者……原来,我不是一无所有……”
风吹过,她脸旁的红色长发轻轻舞动,像是一朵柔和的火焰,绽放出丝丝温暖。那白净的脸庞,粘着些许尘埃;美丽的嘴角,挂着点点鲜血;一缕微笑,停留于此,恍若梦境。她闭上眼睛,安静,轻松……这一刻,所有美丽都静止了,成为永恒的图画。
永恒之美
绽放于生命尽头
三千真我
伴君冬夏春秋
解烦恼
去忧愁
黄泉路上携手
忘川河里同游
不畏炼狱
歌唱九幽
轮回万载之后
我愿笑容依旧
化作清风
绕你左右
从此
再无他求
黑尔格看着死去的无忧傲枫,忽然大唱起来,歌声悲凉古朴,引人泪下。唱罢,他手掌翻转,一束火红光芒便融入了无忧傲枫的身体。之后,她便化做一群火焰蝴蝶,舞动着飞向远方……
“曾经爱过你的火力强,随你一同死去。从此以后,行走在这世间的,只余下黑尔格……”炙热的风,永不停息,带着无尽热血,冲向天空,随着火焰蝴蝶渐渐远去,只余下高大的身影,在沙地上静静伫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