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祖之梦,不出所料,修族人与神石有着密切关系。”片刻,先祖之树下,出现一位精灵,他白发碧目,身披月白长袍,手持黝黑木杖,在众精灵的拥簇下,缓缓走来。他身旁,是碧绿长发的精灵少女,尖耳明眸,琼鼻樱口,身着紫云甲,背负蓝翎箭,手持火麟弓,美若幽兰,气似修竹,吸引无数目光。
“修空呢?叫他来见我。”长袍精灵望着参天祖树,眼中充满敬意。精灵少女听闻“修空”二字,偷偷张望,明眸中闪过欣喜之色。
“云藤长老,修空几天前就离开了。”先祖之树下,一个粗糙脸皮,头上长满翠叶的树人护卫道。
“不在?”云藤长老勃然变色,沉声自语:“不是修族人么,难道是火大天……”
“不过与修空一同来的三人,都留在先祖那里了。”树人护卫又道。
“与修空一起?”云藤长老疑惑,遂问道:“是战无极他们么?”
“不是,除了修天,另外两个是女孩,他们还拿着先祖之书。”树人护卫有些木讷,说完后,又没了下文。
“什么样的女孩?”精灵少女明眸一动,声若风铃,清脆悦耳,只是语气里隐约有几分焦躁。
云藤长老皱眉思索,不停念叨:“修天,修天,修天……”
树人看向精灵少女,用手中不知名长矛不停敲打自己脑袋,口中不停念叨:“什么样呢……什么样呢……”
“对了!云蔓小姐,她们两个都是黑色头发,都很美!”就在精灵少女忍不住要闯入圣地一探究竟时,树人护卫终于开了窍,高兴答道。
“哼!就知道美,木头脑袋,以后叫我云蔓姑娘!”云蔓捏着拳头,用力敲了两下树人脑袋,继续道:“她们来自哪……呃……来自何处?”
树人护卫捂着头上绿叶退开一步,满脸委屈,直摇头道:“不知道,云蔓姑娘请不要打我的头发,会脱落的。”
“木头脑袋!木头脑袋!”云蔓有些气愤,伸手就去拔树人卫士头上的绿叶。树人笨拙遮挡,却如何抵得住敏捷的精灵弓手,转眼间便被拔去数片,只好求饶。
“住手!像什么样子!跟猴子似的。”云藤长老回过神来,就看到云蔓上蹿下跳的从树人脑袋上拔绿叶,大感有失体统,遂厉声呵斥。
“爷爷……”云蔓听闻,顿时蔫了,快速退至云藤身旁,低头不语。树人卫士则心疼的拾起绿叶,远远躲开,再不敢靠近她。
“云爷爷,为何发这么大火,小蔓又调皮了么?”忽然,远处传来爽朗之音,一粗衣少年跃下树梢。
“修空!你来啦,那木头脑袋说你将两个女孩带入圣地。”云蔓满脸喜色。
“恩,其中一位是与战叔颇有渊源,持天傲剑寻至旋丘,被家父所救。另一位是无忧皇室的公主,因避难而流落于此,家母见其可怜,收留下来。”修空行到近前,对云藤长老躬身行礼。
“恩,恩,不错。”云藤长老连连点头,满脸笑意,赞叹道:“虎父无犬子,数月不见,你竟达到巅峰之境,果然是天纵奇才。”
“云爷爷过奖了,承蒙诸位前辈教诲,修空才有今日成就。”修空再次行礼。
“恩,不骄不躁,谦逊有礼,比这丫头强多了。”云藤长老不断点头,甚是满意。
“爷爷……”云蔓满脸通红,撅嘴不满道。
“好了,不多说,方才圣地绽放红芒,竟穿透虬枝木墙,你认为是何原因。”云藤长老抬头仰望祖树,眼中重新生出敬意。
“方才我在路上也远远望见此等异象,遂疾奔过来。若所料不差,应是修天参悟草木境所引起。”修空似早以猜出,神态从容,没有半点犹豫。
云藤长老又是一阵点头,接道:“我也曾想到此节,只是……”
修空见他没有再说,沉思片刻,轻叹道:“这等异象,远远超过往昔,恐怕天才是那真正的亘古奇才。”
云藤长老摇头,似乎不赞成修空,皱眉道:“有时,力量并不等于天赋,也许这异象另有玄机。”
“爷爷,去圣地看看就知道啦,何必在此费心思。”云蔓实在忍不住,打断二人道。
云藤长老瞪了她一眼,道:“去也是我与修空二人,旁人不得进入!”
言罢,不再理会众人,与修空沿着古木上的道路直奔圣地而去。
“哼!本姑娘偏要去!”云蔓见二人行入枝叶深处,气的直跺脚,心中暗暗发狠。
“小蔓,你今天说话怪怪的。”就在云蔓悄悄溜过树人卫士的目光时,修空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
“啊?是嘛!喜欢么?”如此惊变,云蔓慌忙回头,欣喜问道:“你为何回……”
“你干什么?”云蔓转身,却见树人护住头上绿叶,紧张盯着她。
“我还是喜欢你原来的说话方式。”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云蔓四处张望,却只有一群族人,目光古怪的望着自己。
“可恶!木头脑袋!修空藏在哪,快给我找出来!”
树人卫士护着满头绿叶,有些担心道:“云蔓小姐,你没有事情吧,修空与云藤长老去圣地了。”
“那是谁学他说话,戏弄本姑娘!”云蔓闻言,勃然大怒,瞪着明眸四下寻望,却见族人依旧望着她,古怪目光。
“小蔓,别闹了,这是我刚刚领悟的音绳,只有你能听到。”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恍若耳边。
云蔓沉默下来,静静望着树人,许久,才开口道:“你听到什么了?”
树人满脸担心,再次道:“云蔓小姐,你真的没有事情吧?”
“没事,没事,本姑娘高兴着呢!”说完,她满脸喜色,轻笑道:“不错,不错,木头脑袋终于开窍了,我先回去,你好好守卫圣地,不许别人进入。”
言罢,云蔓离去,只余下一些族人,面面相觑。树人卫士受到夸奖,甚是得意,不断点头,虽然心中有些莫名其妙,却也不在意,挺挺木躯,继续站岗。
虬枝碧叶,古道青苔,气息清新若水,洗去凡俗杂念。芳香漫漫,薄雾淡淡,无数梦灵来往不绝,让人心灵宁静。尚若雅士来此,定能文思泉涌,妙笔生花。修空与云藤长老在这如梦如幻的风景中前行,却是心情各异。
“这次神石所爆发的力量与以往不同,不仅磅礴无尽,还充满癫狂、暴怒之意,我担心……”云藤长老望着身旁略显枯萎的树叶,心中升起不详预感,这种感觉与浩劫降临相似,却更为甚之。
修空并未回答,嘴唇微微翕动,有些心不在焉。
“修空,你怎么想……”云藤长老望向这个平凡少年,心中感慨不已,不得不承认,无论修为,还是智慧,他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云爷爷,修空失礼了。”半晌,修空才回过神来,满脸歉意道:“一路行来,我感觉这股力量与战叔的《狂龙诀》颇似,甚至过犹不及,尚若能让他……”
“不可能,修火不会同意的。”云藤摇头,抚胸而叹:“修族守护者越来越少,浩劫却越来越频繁,若修天随战无极离去,守护封印的职责,就只有你一人了。”
“我也知道,封印之力排斥《狂龙诀》的力量,否则火叔也不会自爆灵原。”修空有些沉痛,沉默片刻,坚定道:“终有一天,我要斩了那冥龙,让这片土地,再无后顾之忧。”
“唉……”云藤长老摇头不已,最终只发出一声叹息。
神石广场,无数梦灵凝聚成一片绿叶,悬浮在祭坛上,发出古老意念:“遗忘的力量,终于有继承者来收回了。原来,失去的光阴中,还存留着前世的印记。主人,你在何处,是否也轮回到这里,是否苏醒了前世记忆,还认得荣绿么……唉……真怀念以前的光阴,那温暖的手掌,讨厌的枯黄……”
不知是谁的力量,承载了前世苍茫。血的怒狂,火的奔放。木的枯荣,水的寒凉。雷的犀利,生的希望,梦的善良。融为一处,流金灿灿,化作时光。欲的芳香,乐的飞扬。毒的寂寞,咒的彷徨。凝为一点,落银闪闪,成为八方。那毁灭大千的魔,那创造天地的神,都是一个身影,寂寞沧桑……
绿叶望着脚下祭坛,悠悠而唱,无数梦灵拥簇着它,如蝴蝶般轻轻起舞。它向角落里的三人飘去,围着她们,盘桓不停,许久,才微微叹道:“遗忘力量的继承者,你会走向远方,在那广袤的大地上驰骋。你会追寻遗忘的过去,邂逅前世的沧桑。我愿追随你,寻觅温暖的手掌,讨厌的枯黄……”
梦灵拥簇着绿叶,飘飘而落,直到修天头上。绿叶绽放出道道波纹,直莫入木墙四壁,一股浩瀚的意念荡漾开来:“孩子们,这副身躯是精灵的未来,她将秉承我的意志,继续生长。那千万枝桠,都是我的臂膀,你们穿梭其中,早已不分彼此。如今,你们长大了,我可以离开了……”
呜呜呜……无数梦灵慌张游走,竟发出轻轻呜咽。与此同时,这祖树下的所有精灵都感到莫名悲伤,悄然泪下。
“云爷爷,没事吧。”修空见云藤长老猛然顿住,低头不语,遂出声问道。
云藤长老摇头,仰望天空,眼角滑下泪水,缓缓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心中突然少些什么,抑制不住,让你见笑了。”
修空点点头,脸上有些尴尬。
“先祖曾说,这神石是灵原碎片……”不一会,二人进入圣地,云藤长老深深呼吸,平复心情,望向远处的祭坛,心生感慨道:“他若活着,这世间便没了浩劫。”
“灵原碎片!”修空倒吸冷气,震惊道:“是何等存在,灵原碎片竟大若山岳?不可想象,不可想象……”
“是啊,我第一次听说时,也不敢相信。”转眼间,两人便行到修天等人跟前。
“似乎没有异样……咦?圣地中怎会有落叶?”修空拾起修天头上的落叶,仔细观察片刻,并未发现特殊之处,递到云藤眼前。
云藤只看了一眼,并未太过在意,心不在焉道:“或许是方才能量爆发,冲击掉的。”
修空点头,将绿叶收好,暗运《天龙诀》,低喝一声:“大梦悠悠,冬夏春秋。一朝醒悟,忘却恩仇!破!空!醒!”
三人悠悠转醒,迷茫四顾,许久才回过神来,齐齐望向修空。
“这是云藤长老,精灵族第一弓手。”修空站到一旁,介绍道。
“见过云长老。”无忧雪躬身行礼。
“云爷爷!天好想你哦!”修天立马跳起来,扑身过去。
“云爷爷……”战红尘站到修空身旁,声音很小,僵着身子一动不动。
“恩,恩……”云藤满脸笑意,抱起修天,刮着他的鼻子道:“你这捣蛋鬼,就知道惹祸,真让人不省心……”
“不是,不是,天很听话,你看天都来圣地修炼了……”修天委屈的争辩道。
“好!好!好!天最听话了,是爷爷冤枉你了。”云藤敲了下修天的小脑瓜,颇为无奈道:“爷爷倒是希望你永远不来圣地修炼……”
“天,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适,或者哪里与以前不一样的地方。”修空走向前,仔细打量修天,紧张之色溢于言表。
“这个……”修天吞吞吐吐吐,脸红道:“没有,是不是天很笨……”
“……”修空沉默一会,不死心道:“真的没有,一点都没有么……”
“真的没有,总是胡思乱想,静不下心来……”修天低低道。
“太好啦!”修空欢呼,哈哈大笑:“终于不用担心被你超越了!”
云藤也是一阵大笑,慈祥道:“天不用太着急,你还小……”
修天生气,从云藤怀中跳下,攥着小拳头,暗暗发狠:“坏人,等我长大了,非打你们屁股不可!”
“哈哈……”看着那充满稚气的样子,所有人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