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白云山
“为什么我不能和哥哥一起修炼。”从圣地出来,战红尘默默跟在云藤身后,郁郁不乐。
云藤似看穿了她的小心思,慈祥道:“战家的血脉力量,不能再先祖梦中觉醒,只有不断战斗,历尽生死,方可开启灵原……”
“爷爷……”战红尘低低叫道。
圣地中,修空等人环绕而坐,成“品”字阵型。先祖之书依旧平放在三人中间,散发出点点光辉。朦朦胧胧,流光变幻,仿佛呓语,又似呢喃,让人不知梦醒。那飞速掠过的画面,恍如前世,又似今生,真真假假,让人看不分明。
不知多久,也许千万载,耳旁响起了熟悉之音,嘈杂,亲切……
“又香又甜的黏米饼,三钱一个……”
“便宜啦,林城的肉包子……”
“刚出锅的白馒头,又松又软咧……
无忧雪睁开眼,却见自己立在喧闹的街市,来往不绝的行人频频望着她,神色各异。前方,一个粗衣少年,拉着调皮小童,正面带微笑望向自己。
“听说了么,这一次的武林争霸,在白云山上……”陈旧的酒肆,嘈杂纷乱,却都在谈论同一件事。无忧学静静坐在桌旁,望着修空二人饕餮而食,嘴角扬起几分笑意。
“你不吃点什么?”修空喝了一大口酒,靠近无忧雪耳边,悄悄道:“先祖之梦,近乎于真,若不饮食,待会儿会生出饥饿之感。”
闻着浓浓酒气,无忧雪皱眉道:“你不怕喝醉么?异国他乡,若遇歹人,岂不毫无抵抗?”
修空不以为然,低声笑道:“怕什么,死而不死,活而不活,悠悠大梦,睁眼万事空。”
“这么说来,你在此亦是杀人放火,奸淫掳掠,纵欲肆意,无所不为了?”无忧雪拍案而起,脸色阴沉。
“这……”修空一愣,笑意疆在脸上。
“哼哼……”无忧雪冷笑一声,怒道:“怎么?无话可说!我真是看错了你!”
顿时,四座哑然,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无忧雪。
修空转头望向修天,忽然大笑:“以前,我为何没想到此节,听你一言,茅塞顿开,试试倒也无妨,哈哈……”
“哥哥,你不是说过,‘欲而不为,思而不动’嘛?怎么见姐姐发火,就改了初衷,我一定要回去告诉娘亲,恩,恩……”修天古怪望着二人,目光在他们身上转来转去。
无忧雪听闻,顿觉内疚,红着脸低声道:“对不起,误会你了。”
修空摇头,依旧满脸笑意,举碗饮酒,仰头而尽:“相识尚短,自然如此,无须在意。”
“什么嘛!”修天皱眉撅嘴,气恼道:“天吃饱了,要去玩,哼!”
修空也随之站起,大声道:“小二,结账!”
三人离开酒肆,一路向东,盏茶时间便出了小镇,直奔那云雾缭绕的最高山峰。古道荒芜,蒿草幽深,偶尔几只野鸟,惊慌而起,四散逃跑。前方是茂密树林,夹道而生,连绵无尽,直与那远处高山相接。
“荒野招贼盗,朝堂惹是非。”蒿草尽,林密如织,鸟语虫鸣愈发悦耳。修空行在前面,突然一顿,侧首倾听片刻,摇头轻叹道。
“阿映,本少爷对你不薄,为何不识抬举!”霸道的吼声,混杂着低低哭泣之音隐隐传来:“既然如此,休怪本少爷无情!来人!把她吊到树上!”
“该死!光天化日,目无王法!”无忧雪纵身而起,带出一溜虚影,直接消失在密林中。修空摊手,对修天扬起下巴,无奈道:“走吧,前面有人境巅峰的体修者,凭她一人,只怕难以应付。”
密林深处,歪脖老树上,吊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子。她衣不蔽体,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嘴角还挂着鲜血。捆绑她的人,颇为讲究,以双股皮绳顺背而下,从臂下绕回至胸前,交叉绕回后背打结,再从腰下绕回小腹处,自身下绕回后背绑缚双手,吊在树杆上。此人捆绑之术颇为巧妙,绳索位置恰到好处,极为凸显女子的窈窕,再加上她自身破旧衣衫,直叫人怦然心动,想入非非。
“阿映,你拒绝本少爷好意,无妨。”歪脖老树下,一锦袍男子,满脸凶狠:“本少爷以怨报德,退一返十,今天就当着你爹的面,清帐!”
“林修平!把她放低点!省的秦叔看不清!”锦袍男子伸手摸了摸女子大腿,最后抓住裤腿,猛地一扯。
“嘶——”裂锦之音清晰刺耳,一条修长美腿,裸露在众人面前。
突然,众人身后劲风呼啸,无数石子疾射而来。同时,自密林跃出一白裙女子,大声怒喝:“畜生!今日本姑娘要替天行道!宰了你们这帮猪狗不如的东西。”
“小心!”歪脖树下猛然跃出黑色身影,直扑到锦袍男子跟前,双臂急挥,将飞射而来的碎石尽数接下。然而,他身旁十数人却没有那么幸运,皆被打的狼嚎鬼叫。
“不愧是林城顶尖高手!”锦袍男子惊色稍退,自黑影身后行出,望见无忧雪微微一愣。随后,便满脸喜色,大笑道:“哈哈哈……本少爷艳福不浅!林修平,如此尤物,何不将其拿下?本少爷愿与你共享此女。”
黑影并未回答,而是对无忧雪抱拳:“姑娘,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何必多管闲事?”
“你们这帮禽兽,朗朗乾坤,竟目无王法,在此行凶作恶。若放任尔等,这天下正气何在?天理何存?”无忧雪握拳横掌,横眉怒视。
“姑娘,莫要欺人太甚!”林修平并指如剑,脚下踏开,寒声道:“我乃林城七璇门少主,江湖人人皆知,还请卖个面子。”
“废话少说!放了她!”无忧雪脚下变幻,横臂弯膝,蓄势待发。
“既然如此,姑娘也留下吧!”言罢,林修平双足发力,如离弦之箭,直取她双目。
无忧雪见林修平来势凶猛,不敢怠慢,直接使出《凤羽剑》第一式——凰飞羽。顿时,炙热气息爆发开来,她并指如剑,刺切劈斩,拖着长长虚影,在两侧舞出一对翅膀。那翅膀不停舒展,上下挥动,仿佛要划破苍穹,翱翔九天。
“七旋劫指!”林修平见她如此气势,不敢大意,在空中变掌为指,一连击出七次,直攻向无忧雪的头,肩,膝,足四处要害。
“嘭,嘭,嘭……”连续七次碰撞,无忧雪招式中断,身形不稳,连退数步。林修平争斗经验极为丰富,见此良机,立即旋身劈掌,如雄鹰展翅,直扑向那破绽百出的女子。
“凰飞羽!”无忧雪无法躲避,只能硬拼,仓促出招抵挡。结果,她后力不济,被林修平一掌震飞,撞到大树上,只觉两眼发黑,胸中翻滚不已。
林修平落地,猛然前冲,再次使出七旋劫指,朝着无忧雪的四大要害点去。
“凰天舞!”无忧雪咬破舌尖,脚下连踏,竟以不可思议身法闪开七道指力。那七道指力点在大树上,只发出“噗”的轻响,就见树身上多了七个空洞。林修平攻击落空,眼中掠过讶色,横身甩掌,拍向她后背。
无忧雪怒喝一声,轻轻跃起,在空中旋身,横臂,收足,落地,轻点,急冲……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甚是优雅。她不停起落,虚影幢幢,竟连成一体,成为巨大凤凰。只是这凤凰模糊不清,动作迟钝,席地奔跑,恍若觅食公鸡,带了几分滑稽。
林修平凝神细观,锁住无忧雪飘忽不定的真身,猛地击出。
“啵!”虚影破碎,掌力落空,他随之躲闪。他看到了无忧雪真身,却跟不上她的动作,只好且战且退,逐渐向吊在树上的女子靠近。
“兄台,别退了,小心撞到人。”忽然,懒懒之音自林修平身后响起,直叫他脊背发冷。不过,他也是历经生死,非等闲之辈,当下屈膝横移,不做丝毫停留。待跃出战圈,他匆匆瞥向方才站立之地,只见一粗衣少年,负手而立。少年身后,一五六岁小童,将十数人叠摞成堆,站在顶端,无聊四顾。歪脖老树下,那被绑缚的女子,席地而坐,身上披着黑色布褂,痴呆望着眼前的小坛子,满脸悲伤。
“我乃林城……”
“好了,早知道,不必罗嗦,回去告诉你家门主,这女子为我所救。若有异议,也不必大费周章找寻,在下将于白云峰巅,恭候大驾。”修空一掌挥出,拍向林修平。
“砰!”那矫健身影猛地一震,倒退数步,口吐鲜血。
“记住,这是给你的教训,是男人就要坦然而战!”三人转身而去,只余下修空那平淡、铿锵之音在林中回荡。
“白云深处有青峰,万仞冲天草木生。白鹤翩翩飞自在,蝴蝶漫漫舞随风……”歌声嘹亮,纯朴自然,韵律优美,闻之悦耳,心灵舒畅。不少行人,自密林中行出,汇聚在高山脚下,默默不语,警惕四顾。陆陆续续的,山路上越发热闹,有剑客,有刀侠,有皮衣汉子,有花裙女子。这些人都不说话,默默赶路路,眼中透着冷漠,警惕,孤独。
“哎……又香又大的林县肉包子……”
“又甜又酸的果子……”
日头渐高,山脚下来了许多寻常百姓,他们挑着担子,推着木车,沿山路缓缓而上。修天停下来,可怜巴巴的望向修空,低低道:“哥哥,我想吃林县肉包子……”
修空微微发愣,望着山下喧闹的人群,皱眉道:“……包子不好吃,赶路要紧。”
“林县肉包子很好吃的,安家小孩子都很喜欢。”一路行来,修空总是谈论高深古怪的东西,秦阿映不懂,只能默默随行,此时听到“林县肉包子”,便忍不住插口。
修空闻言,有些尴尬,望向别处,劝道:“母亲不允许我们吃荤……”
修天大为生气,拉着修空衣襟跃起,小手伸入他怀中,抽出钱袋,瞪眼道:“母亲也不允许喝酒,你怎么还去酒馆!”
“那你自己去买吧,我们继续赶路!”修空挥手,示意无忧雪二人继续前行,不必等待。
“哼!随便!”修天抓着钱袋,吐吐舌头,转身便朝山下奔去。
山路越来越险,寻常百姓早停在山腰处摆摊买卖,只有少数带刀持剑者依旧前行。修空停在山腰处,频频朝山下眺望,脸上有些焦急。
“扑哧……你这人真古怪!方才与他大吵大闹,此时半刻不见,便牵肠挂肚起来。”无忧雪与秦阿映坐在青石上,见修空来回踱步,焦虑不安,掩口而笑。
修空无言以对,移开目光,继续瞭望。
忽然,那山下极远处,有琴音箫曲传来,清幽柔缓,似深壑古溪,若旷野虫鸣。意境高远,韵律悠长,闻之恍若身置梦里……有女子临崖盘坐,抚琴而歌,飞鸟为之徘徊,轻风随之呜咽;有居士颔首而立,持箫而奏,野兽为之沉寂,白云随之轻舞……
“南河古韵琴箫奏,一曲风云动九天!”不知多久,那乐曲渐隐,一轻柔、一厚重话音相叠而至,如凤鸣虎啸,久久不散。两道身影,随音而来,一黑一白,黑者窈窕飘逸,白者矫健潇洒。二人自山脚跃出,轻踏枝叶,如风中柳絮,飘飘落落。
“雪落凌霄飞自在,随风漫漫舞八方,哈哈……”与此同时,更远处传来爽朗大笑,十数人冲天而起。其中,一须发皆白的老者甚为突出,他如天边落雪,随风而动,直朝山顶飘去。其余十数人较老者略有不如,但也神异非凡,如离弓箭矢,直朝峰巅激射。
“哥哥,你看他们跑的一点气势都没有,软绵绵的。”就在这时,修天抹着嘴,从山坡上转出,抬手指向那些疾奔之人。
“别胡说,他们皆是半步踏入青峰境之人,不可小觑。”修空见到他,眉头松开,转身望向陡峭山壁,缓缓道:“看来,高手都去峰巅了。”
“这些人为何不行山路,甚至遇险处也不绕行?”无忧雪站起,望向那群直奔峰巅的人。
“真正的侠客,脚下没有路,因为他们所过之处便是路。”修空仰望峰巅,一股豪气自心中荡开:“走吧,我们也去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