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争巨蟒
“竟敢调戏小姑娘，你真是色胆包天！”月舞云怒目瞪视路斧，嘴唇翕动传音给他：“还不放开！以后不许再碰别的女人！”
正暗自得意的路斧闻声大骇，额头上也冒出冷汗，随手将玄翠扔出去，哆嗦道：“娘子大人饶命，为夫再也不敢了……”
月舞云见他说了声音，气的满脸通红，狠狠踢他一脚道：“笨蛋！本女侠的脸都教你丢尽了！”
“哈哈……两位倒是好雅兴，竟跑到这里打情骂俏，佩服！佩服！”声音刚落，三个短衫汉子突兀出现，没有任何征兆，十分诡异。他们共同乘坐一只青灰色大鸟，光头卷须，阔眉高鼻，不似无忧之人。
“柯老大，你三人乘一只破鸟而来，也不嫌丢脸！”路斧二人没说话，天水却是率先开口讽刺。
为首的短衫汉子脸色微沉，满脸讽刺道：“彼此！彼此！天水老道，你还是一副俗人打扮，真给剑宗丢脸！”
“哼！入世修心！在下之事，轮不到你来说教！”天水三人脚踏飞剑，却并非道士打扮，应该是为了避人耳目，低调行事，却不想柯老大以此嘲笑整个剑宗，这让他十分恼火。
“贼秃！你休要胡言乱语！”少黄接住玄翠，心里稍安，就听到柯老大之言，不禁勃然大怒。
“哟呵！小道士，你还好这口儿，这是从哪掳来的姑娘，长得挺标致嘛！”柯老大在江湖上打滚二十余载，嘴上功夫早已炉火纯青，见少黄开口，想也不想，直接就讽刺一句。
“你说什么！找死么？”
柯老大根本不在意少黄脸色狰狞铁青，而是一副吊郎当的样子，叹气道：“唉——想不到剑宗之人，尽是些伪君子，当婊子还要立牌坊，真是有够无耻的！”
少黄放下玄翠，指诀变幻，脚下长剑光芒大盛，并指点向柯老大，喝道：“卑鄙妖人！纳命来！”
柯老大见少黄出剑如电，眼中闪过惊讶，随后不慌不忙的取出一枚青色玉石，中指收回，以无名指、食指紧扣玉佩，散漫道：“小云，去跟这傻瓜玩玩儿。”
话音刚落，玉佩便射出一丝肉眼难辨的洁白流光，直向少黄的剑芒撞去，但二者尚未相遇，柯老大便觉胸中猛然一震，气血翻滚，全身巨痛，“哇——”一声吐出大口鲜血。众人逢此异变，纷纷震惊，紧张的四处张望，却未发现任何异常。
“孙贼！你丫敢给畜生取成俺娘子之名！成心作死是不！”路斧满脸怒容，一手叉腰，一手指向站在鸟背上不停吐血的柯老大，活脱脱的街头流氓像。此时，天水道人才恍然大悟，指着空中断成两截的纤细发丝，惊骇道：“柯老大！你这卑鄙小人！竟用本命丝蛇来暗算本门弟子！走着瞧！”
撂下狠话，天水道人对少黄、玄翠使个眼色，三人便齐齐化作流光，射入云中，片刻就没了踪影。路斧抬头望了望流光，露出微不可察的笑意。同时，他耳边也响起了天水道人的声音：“多谢阁下相助，日后有缘，定当厚报！”
直到此刻，柯老大身后二人才反应过来，慌乱的自怀中取出丹药，喂入他口中。调息片刻，柯老大惨白的脸色渐渐回转，但神情却愈发狰狞：“何方高人，可敢现身？”
路斧闻言一怔，警惕的四下环顾，却未发现任何可疑，不禁皱眉。思索片刻，他忽然窃笑起来，传音给身旁女子道：“吓我一跳，这货儿真是傻缺到极品了！”
月舞云似乎也在凝神戒备，闻言苦笑，连连摇头，但随后又满心感慨道：“你我二人因祸得福，机缘巧合下踏入这奇妙的武学境界，真是意料之外。怪不得卜先生常说，天意难测，命数难为。”
说到卜天意，月舞云有些伤感，抬头仰望蔚蓝天空，眼中雾气弥漫：“路斧，你说若是当初不去绿水之巅，卜先生能否逃过此劫？”
汉子也是满面缅怀之色，却并不赞同，摇头道：“他自己没算出来有灾劫，恐怕此事不如所见那般，所以云儿你不必过于悲伤。”
“但愿如此。”月舞云收回目光，见柯老大依旧在寻找偷袭之人，不禁莞尔。苍蓝高空，莽莽大泽。悠悠白云，飒飒轻风。轻柔的发丝飞舞，洁净的长裙摇曳，白皙秀美的芳容上，荡漾着迷人浅笑。那一瞬间，路斧痴了，怔怔望着伊人，忘却世间所有。
“呆子，想什么呢？小泽……呃，我怀里这个丫头说，不必掺和吞泽蟒之事，若不然一会打起来恐怕会误伤到我们。”月舞云见路斧望着自己出神，脸上发热，悄悄传音给他。
“呃，见你好美，忍不住多看一会儿。”路斧伸手捉住她的柔荑，轻轻迈步，足底生出莲花状涟漪。月舞云也不挣脱，只是满脸通红，迈步跟着他踩踏，自空中步步而下，行向远处高木。
衣袖翩翩，步步生莲，二人恍若隐世仙侣，在众多高手的注视下，飘然而去。姿态潇洒，步履悠悠，这般自在神韵，令他们极为羡慕，连连赞叹。尤其是云舟之上的银发少女，痴痴望着两人携手渐远，心中荡起无数遐想，连羽扇老者的话也未听清楚。
“唉……女大不中留啊！”老者唤她几句无果，摇头叹息。
许是月舞云等人渐渐行远，再看不清楚，少女才听到了这句叹息，红着脸道：“爷爷——你说什么呢，音儿只是……只是看见他们步步生莲，感到十分惊奇罢了。”
“唉……不必掩饰，爷爷是过来人，岂会不明白你的小心思？”老者连连摇头，见孙女找不到理由，又羞又急，便岔开话题道：“走吧，看来吞泽蟒渡劫失败了，否则它定会化去兽身，凝练成人。如此一来，吞泽蟒便重新回归于兽类，可以去降服它了。”
言罢，老者脚下竟生出浓郁云气，将其托起。少女不敢怠慢，紧随其后，站立到云上。老者见她站稳，微微点头，大袖一挥，云气便蒸腾翻涌，托着二人朝下方的吞泽蟒缓缓落去。
乘坐在青鸟身上的柯老大见路斧与月舞云携手而去，心中暗暗生疑：“这对狗男女竟然都是体修者，且修为极高，如今不战而去，实属古怪。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二人定然没安好心……但到底是什么阴谋呢？”
柯老大身旁一肥胖之人见他半晌不语，望着远去的二人发呆，禁不住提醒道：“老大，这会儿没人，咱们抓紧时间布阵吧？”
“不！那对狗男女自劫云中出来，应该知道些什么，否则不可能这样离开！”
“那女的长相真好看，比俺地水月还美，嘿嘿，会不会真如他们所说，生孩子了……”柯老大身旁另一个精瘦之人露出猥琐笑容。
“放屁！你婆娘一下能生出这么大的孩子！长点脑子行不行！”柯老大狠狠瞪向他，精瘦之人被吓一哆嗦，赶紧低头躬身，连连称是。
胖子则幸灾乐祸，立在一旁，抱着肩膀道：“老三，你丫成天满脑子的龌龊念头，真给咱驭兽门丢份！俺就纳闷儿了，水月都将你吸成这样，却依旧不能让你老实几天。依俺看，你早晚都得死在女人肚皮上！”
瘦子大怒，跳脚反击道：“你好！成天守身如玉，将自己憋成肉球状，早晚爆蛋而亡！哼！”
“泼皮猴子！你信不信回去俺就将水月弄死……”
二人不停聒噪，令正在沉思的柯老大心烦意乱，遂破口大骂起来：“你们这俩瓜货，瞎叫唤个秃子！没见我正想事儿么！都闭嘴！否则，回去告诉萨迦长老！”门规处置！咦？对了！就是门规处置！”
原本二人并未当真，此时听见柯老大重复话语，顿时骇得面色如土，跪倒地上连连求饶道：“老大，俺们可是你亲弟弟啊！放过俺们这一回吧！以后俺们再也不敢了……”
柯老大正自兴奋，见二人举动忽地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笑道：“不是门规处置，走吧！这对狗男女倒是算盘打得好，可惜遇到了我柯木蛇，嘿嘿……”
“老大，你的云木丝蛇……”胖子指着那条断成两截，却浮在空中不断抽搐的雪白丝线，战战兢兢问道。
柯老大转头，持佩一招，那两截丝线便扭动着纤细身子游来，缠绕到他手中的青玉之上，消失不见。他捏着玉佩，仔细打量片刻，忽地大笑起来：“哈哈……真是天助我也！走！咱们回去！”
胖子闻言大急：“老大，咱不管吞泽蟒了？”
柯老大摇头，满脸笑意，一挥手：“小青，咱们走！”
话音刚落，三人消失不见，就如来时一般突兀，诡异非常。
大泽上如天柱般矗立的天泽蟒一动不动，对来来去去的修者无动于衷，直到空中飘来一抹洁白天云，它才俯下巨首，欲沉入到大泽中。只是，方坠下一半，天云里却传出一声轻叹：“万物有灵，即便你已魂飞魄散，但那趋吉避凶的本能却并未丧失。或许，在这数十里长的灵躯之上，还留有一丝残魂吧！”
巨蟒全身一震，身下大泽竟然龟裂出无数深邃裂痕，随后，它俯首下冲，一头撞在沼泽之上。“轰！”无数碎石飞溅，裂痕尽数崩塌，一条巨大无比的黑色巨尾自泽内掀起，将方圆数里都破坏殆尽。
隐藏在各处的高手见到这浩大场面，惊骇欲绝，直到此刻才发现，方圆数十里的沼泽，竟在不知不觉间化作岩石。这等封天困地的神通，早已超脱世俗想象，绝非人力所能为之，故大多高手纷纷离去，只余下少数抱有侥幸念头的鼠辈，或者自视修为甚高的修士。
吞泽巨蟒，其力浩大无穷，其身坚硬若铁，游走之间，将石化的沼泽完全粉碎，甚至狂暴的掀起小山大的巨石，抛向高空那朵洁白天云。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天云不躲不避，化作一方雾气翻滚的大手，轻轻下推，原本逆天而上的巨石便化作一颗流星，朝暴怒的巨蟒坠去。
同时，极远处月舞云怀中女童眼神一阵迷茫，吞泽蟒便收腹仰首，猛地吐出一块拳头大小的古怪晶玉，射向坠落巨石。清明如水，洁净似冰，晶玉映着日光，耀出七彩之色，拖曳出一道梦幻般的炫彩虹带。
“朽物之岩！”看见这般瑰丽奇景，天云里传出一声惊呼，随后急急飞起，似乎遇到了什么恐怖之事。晶玉撞入巨石，没有想象中的惊天动地，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如石子投入水潭，以晶玉为中心荡出一圈圈涟漪。就这样，在众人目瞪口呆的目光中，巨石成影，幢幢化虚，最终完全消失不见。可是，谁也没想到，那块晶玉将巨石撞成虚无之后，其色渐退，竟在空中拉起一根扭曲混沌的光柱，射向越飞越远的洁白天云。
“蚀天之水？”天云中传出不可置信之音，去势更疾。随着天云远去，那根混沌光柱也越来越细，直到完全消失。吞泽蟒一击不中，显得愈发狂躁，竟然连连甩尾扫荡，激起万千巨石，残木，泥水，射向四面八方。
狂风肆虐，木石翻滚，整个方圆三十里范围内的天地成为修罗战场，无数眼不可见的生命爆开，在巨大的浑浊漩涡里绽放出鲜艳血花。众高手慌乱后退，但终有些本事不济，或距离过近的倒霉蛋被卷入其中，化作肉糜。
吞泽蟒的伟岸神力一通破坏，灾祸波及到五十里，影响范围近百里，围观者死伤殆尽，大泽中丧生的原住生灵更是不计其数。甚至百里之外的泽州城都启动了护城大阵，以防巨石飞落，砸入城内。
至于此劫造成的间接危害，泽州地方志有记载：无忧历一万三千七百年五月十五，吞泽蟒于北地百里处渡劫，败而化凶，魂断为兽，肆虐百里，生灵涂炭。城守长无风，下令开启风壁之阵，挡万斤巨石有三，千斤者十六，百斤者过千，碎石不计其数。启阵于申初三刻，闭阵于申正二刻，耗费中品灵玉一百六十二斤三两七钱……
日暮苍林，倦鸟归巢，望着即将消失在天际的最后一抹余辉，纹萝满面忧色的立在城北门侧，盼望之色溢于言表。她清楚记得，城卫扯着嗓子在街上呼喊“封城”二字时，三人脸上的惊慌之色。她明白，虽然与这儒雅男子相识甚短，但是她们心底对他是十分依赖和信任的，以至此时成了无头苍蝇，不知何去何从。
脸色苍白的士兵，血肉模糊的死伤者，除了那个高冠道袍的男子，她再没见到一个正常人了。自从他高声宣布，灾劫威力过大，大多死者都未留下尸体之后，飞儿便满眼通红的拉着东方辰宇去喝酒了，只留下自己，执着的等待奇迹。
天色渐暗，泽州城里的灯火相继点亮，却没有了往日的热闹繁华。微风乍起，裹着微尘飘过，为人影稀少的街道添上一丝悲痛。少女裹紧袍子，目不转睛的望着渐渐合上的大门，感觉到一股令人恐惧的寒意，恍如置身于冰雪之塔的脚下，冰冷，无助。
“纹萝，你真傻，明知道结果，却还要苦苦坚持。凭他迅敏灵捷的脚步，应该很早就能回到城里了。”少女思索至此，慌乱摇头，为自己生出这个念头极其害怕，遂扣起双手，默默祈祷：“伟大博瑞丝女神啊，请怜悯您的孩子，我愿以十年生命，换得他平安归来……”
她一心想见到那儒雅男子，却不知不觉的发下誓愿，甘心以生命换得他平安，待回过神来，愕然不已。更为惊奇的是，她没有半点后悔，甚至对此充满希望，即便真的失去十年生命，也不会患得患失。
星光流灿，月色明澈，她就这样立在城门边上，仿佛一尊雕塑，映着漫天星月，绽放出净洁之色。她沉浸在祈祷之中，誓愿不断在心头徘徊，甚至不曾察觉到身后的灯火渐渐熄灭，整个泽州城重归于寂静。
“老耙家的娃，俺是你李三叔……”不知多久，城门外响起了一声疲惫的吆喝，将她从祈祷的思绪中唤醒过来。疲惫之音未停顿多久，见城上不答话，又道：“为躲避灾难，俺们回返百里，也伤到不少弟兄，这会儿急于求医，你受点累，去和长官请求一下吧……”
话未说完，城门吱呀一声闪开条缝，钻入几点明灭不定的火光。城门外月色的阴影里，晃动着不少疲惫的影子，正带着喜悦纷纷议论。纹萝期盼的挪动步子，欲走上前寻找，却犹豫不决，怀着忐忑的心思眺望不已。
“城主有令，夜间禁止开城……”
“废什么话！城主有令？有令你闪缝？滚犊子！嘭！”熟悉的喝骂伴随着一声闷响，打断了城卫不近人情的冰冷之音，令满心不安的少女心中一颤，几乎流出眼泪来。随后，一个壮硕汉子的身影站在门缝中，背对漫天月色，双臂伸展，推开沉重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