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帝君忧
晨曦第一缕阳光落下，投射到强壮汉子身上，荡漾出温暖宽厚的感觉，让人安心。干燥清冷的沙地，在轻风拂过后，飘动几抹尘埃，将这荒凉之所染上几许温馨的颜色。站在对面的女子，望见此景，禁不住泪流满面，飞一般的扑到汉子身上，紧紧抱住他。
大汉放下手，拍拍女子后背，望着她身后男子，打趣道：“你这般热情，霍里恩看在眼里，会不开心的。”
女子一怔，抬头，就看到坏坏的笑脸，不禁脸红，啐道：“老大总是爱开玩笑，我可是一直把你当哥哥的！”
汉子正是黑尔格，他见到二人无事，长长舒气，脸上忧色也换成猥琐，对前面男子挤眉弄眼道：“本法师带回来不少漂亮姑娘，你这傻小子若觉得臭丫头不好，可以换一个！嘿嘿！”
未等霍里恩反应过来，抱着黑尔格的女子却不满起来，带着几分幽怨道：“原来老大一直觉得我不够美丽，哼！我倒是要看看，老大喜欢的女人到底长成什么样子？噢……上帝啊，不会也非常高大吧？”
霍里恩是个不善言语之人，只是陪着笑，一直未插口说话，此时看到瑞丽丝表情，也被勾起了兴趣，思索片刻道：“老大看上的女人，肯定是神勇无比……”
霍里恩伸手比划半天，忽然想明白似的，大声喊道：“哦……我的上帝，这样的女人，也只有老大能征服！原来，陈大树果真在说谎，我得将输掉的金币要回来！老大威武！老大万岁……”
黑尔格听着不对，赶紧拉住他问：“陈大树说什么了？”
霍里恩被拉住，才觉失言，猛地捂住嘴，甩开黑尔格便跑，大声道：“我先回去向陈大树要金币，一会你自己去问他……”
“哎？你这浑小子，老婆都忘在我这了……”黑尔格鄙视一阵，对瑞丽斯道：“瞅瞅！瞅瞅！他听到我带回一群漂亮女人，就色急成这样，靠的住么？靠的住么……对了，他刚才说陈大树说啥了？”
瑞丽丝一脸古怪，似是忍着笑，上下打量高大汉子一会儿，深深呼吸道：“老大，你看这么多年没见，还是早点回去的好。”
说完，也容不得他反驳，仿佛小孩子一样，倾着整个身子用力拉他胳膊。黑尔格无奈，就任她拉着返回。可是，谁也不知道，那高耸入云熔岩之塔上，有两个身穿长袍的人正紧紧望着石桌上的水晶球。
其中一人金边白袍，阔袖高领，银须长发，脸上生着些许皱纹，颇有几分智者圣贤的样子。另一人则银边白袍，褐发无须，面容英俊，看上去很年轻，不过二十岁。这二人前面石桌上，正是一枚尺余大小的巨型水晶球，其中浮现着瑞丽丝拉着黑尔格往回走的画面。
长者待画面中二人行远，转头训斥起年轻人来：“凯厄恩，我告诉过你多少次，禁止去那酒馆捣乱，更不能惹烈火佣兵团的人！这一次，幸好瑟琳娜发现空间波动，否则不堪设想！”
年轻人满脸通红，似是极为不服，争辩道：“老师，我不明白，那野蛮人有什么可怕，让您敬畏到这种地步！您可是大法师啊！怎么会惧怕那种粗鄙凡人！”
长者听闻怒极，甩手抽了凯厄恩一记耳光，破口大骂道：“你这个愚蠢小子，非要气死我么？总之，我不允许你再招惹他们，否则必将你从熔岩之塔中驱逐出去！”
年轻人嘴角肿起老高，低头道：“对不起！老师！您的教诲，凯厄恩记住了。”
长者见他低头认错，话语便软了下来，点头道：“恩！凯厄恩，你是我最出色的学生，不要因为一时斗气，葬送未来。这熔岩之塔脚下的城，有太多酒馆，斗场，赌院，妓楼，你去哪里，我都不管，因为我也年轻过。然而，那个酒馆，万万不能招惹，否则塔主都不会放过你！”
凯厄恩点头不已，但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老师，能告诉我原因么？”
长者摇摇头，叹气道：“你知道，这城里之人大多都是十多年前迁徙而来，并非原住居民。”
见他点头，老者继续道：“那时候，上一任塔主还在，我还没晋级成为大法师，脚下的城里也比现在繁华。你永远也无法想象，那时的塔主是多么伟大，据说他已经快要达到二级魔导师的境界……”
凯厄恩听到此处，禁不住惊骇，出声打断：“啊？二级魔导师！”
老者却很遗憾，摇头道：“可惜，塔主为了追寻更高的境界，去落日谷采集世界之火，从此再没有回来。极北之地的冰雪之塔塔主得到这个消息，便率领百余高级魔法师，五位大法师，以圣战之名攻打熔岩之塔。可想而知，我们这些高级魔法师在六位大法师的带领下，无论如何也挡不住一位魔导士的。因此，我们顾不得不放弃外面的城，将结界收缩，只笼罩住塔。”
说到此处，老者顿了顿，思索片刻，满脸古怪道：“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就在我们被打得准备弃塔逃跑的那天夜里，冰雪之塔的塔主带领五位大法师在一个小酒馆内开了庆祝晚会。那塔主兴奋至极，看上了一个孤苦伶仃的少女侍者，非要与之亲热，弄她直哭。这个时候，酒吧里一个喝醉酒的大汉，见此情景后，怒火中烧。于是，指着塔主破口大骂，撸胳膊，挽袖子，上去就是一记勾拳，将他脑袋给打掉了……”
“啊？不可能吧？魔导士可是元素之体，怎么可能被蛮力打掉脑袋！”凯厄恩听到此处，满脸不信，认为老者在开玩笑。
老者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道：“其余大法师以为是幻术，或者是塔主跟这粗人开玩笑，可不想那塔主脖子喷出不少血，正落到几位大法师脸上，温热粘稠，腥味扑鼻，竟是确确实实的死掉了。那几个大法师终于反应过来，举起法杖，就要释放魔法，却见那醉汉挥手洒出一大片火网，将五人完全笼罩。他们身上衣物，在瞬间被烧成灰烬。不过，令人惊奇的是，他们的毛发皮肤没有受到丝毫损伤。之后，大汉将这几人封住，扔到大街上，让他们冰雪领域里，活活冻死了……”
凯厄恩已说不出话来，嗔目结舌望着老师，口中喃喃着“不可能”。老者则停顿下来，思索片刻，又道：“起初，我们也不相信，想寻找冰雪之塔那些法师的精神意识，但没有丝毫收获。当时情景，都是酒馆内老板所说，至于真正过程，没人知道。因为事情诡异，我们也不敢相问，直到戈多里达到魔导士境界，成为塔主，才敢去询问那大汉。结果，他拿出来一枚红色徽章，说自己是黑尔格特，因为横死，精神意志付到了这句躯体上。可当戈多里询问其往事时，他却声称精神意识受到创伤，不记得了，甚至连自己的终极奥义，都得一干二净……”
“这么说，他是骗子！冒充上任塔主？”凯厄恩有些激动。
老者摇头：“没人知道，因为他到现在为止都不记得上任塔主的事情，甚至给自己改名字，叫黑尔格，这也是我们不敢干涉他的缘故。无论是否说谎，但他确实拯救了熔岩之塔，戈多里便下令不准去那酒馆捣乱。也许，他还抱有一丝希望，黑尔格特终有一天会归来。”
凯厄恩不以为然，眼睛扫过水晶球，缓缓道：“我看他就是骗子，元素之体怎么可能被蛮力打坏？魔导师的精神意识怎么可能需要附在野蛮人身上才能继续存在？”
老者见他仍不悔改，开口斥道：“好了！不必再说此事，总之，那个酒馆，你以后别再去了！”
“是，老师……”凯厄恩点头，但面上却是极为不服。
老者无奈，抬起手，揉着太阳穴道：“好了，你先回去吧！”
凯厄恩躬身行礼，回身行向楼梯，转眼便不见了踪影。老者望着楼梯口，许久，长叹一声：“到底是年轻人，唉……”
无忧圣域，卧龙殿上，端坐一人，龙冠皇袍，赤发宽额，甚是威严。只是他白面无须，眉眼平和，细观起来又稍带稚气，不免令人生出轻视之感。此人正是当今帝君，无忧雪的小皇叔——无忧傲灼。他原本是个贪图玩乐的小王爷，生性豁达洒脱，为人仗义善良，无忧无虑，可自从皇兄遇刺，他便被众老臣寻到，奉为帝君。
此时，这位帝君似乎刚睡醒，脾气颇大，刚上殿来，便将满朝文武训斥一通，令众臣惶恐不已，赶紧跪地请求恕罪。等待片刻，无忧傲灼气消，他才端坐下来，开口赦免道：“都起来吧！有何事赶紧奏来！”
“谢陛下！”众人齐齐高声拜谢，然后起身，分别立于两侧，归位站好。最前面四人，正是龙、白、石、王四家家主，其身后众臣子则依官职大小，依次排序站立。等待片刻，无人出列，无忧傲灼便有些恼火，示意身旁侍官退朝。
然而，还不待侍官宣旨，白凌宇就闪身出列，举着一份奏折，高声到：“臣有本启奏！”
无忧傲灼见状甚是不快，冷声道：“讲！”
侍官将奏折接过，白凌宇才开口道：“启禀陛下，昨夜有贼人至白府行凶，劫走死囚一名，释放重罪要犯三十七人，绑架子嗣女眷十四人，杀死重伤门客近百……”
无忧傲灼皱眉观看奏折片刻，猛的摔在地上，指着白凌宇大怒道：“白卿家手握众权，府上奇人异士无数，其兵力防范比起圣域也不遑多让，此时向朕启奏，意欲何为？”
无忧傲灼大怒不已，白凌宇却无丝毫惧意，依旧面容平淡，恭敬道：“陛下息怒，老臣府上之事理应自行查办，然此案与圣朝高官有系，故奏本请示。”
这时，龙月天出列，躬身行礼道：“陛下，如今白大人府上事物繁忙，若再查先帝遇刺之案恐怕力有不逮。臣不才，愿替陛下分忧，亲率禁卫府彻查此案，望陛下恩准。”
白凌宇闻言面色大变，急急道：“陛下万万不可，犬子昨日与禁卫府之人冲突，夜间便被贼人绑架，臣怀疑此事与龙将军有关……”
不待他说完，龙月天高声出言打断：“白大人，你可不要污蔑龙某！再者，至于冲突，大人可不要颠倒黑白。据我所知，舍弟在风云阁碰上令公子调戏良家女子，且出言不逊，欺君犯上，舍弟惩戒于他，乃合情合理……”
“陛下！龙将军颠倒是非……”
“好了！朕不管谁是谁非，眼下乃多事之秋，不可自乱阵脚。龙将军所言甚是，白爱卿府上遇此变故，应无余力彻查皇兄遇刺之案，还是将禁卫府所有兵力移交给他吧！”无忧傲灼烦躁挥手，出言打断，将禁卫府所有兵力调至龙月天麾下。
“陛下圣明！”龙月天倒也机敏，赶紧跪拜谢恩。那白凌宇极为不满，但不敢表现出来，也跟着跪拜接旨。二人退下，左侧王原之主王子贤自怀中取出一奏折，躬身高举道：“臣有本奏！”
王子贤乃圣域左丞相，与右丞相白凌宇共掌文司，一对外，一对内。他二人虽共掌文司却并无利益上冲突，反而与掌兵司的石、龙两人颇有隔阂。此时，王子贤将奏折呈上，并高声道：“启禀陛下，西南荒原之上的蛮王派使臣至我无忧朝圣，特带毛皮、骨器、矿物等贡品，希望能与无忧联姻，结成兄弟之国，永享太平……”
听闻王子贤所言，石谷青面色一沉，出列躬身行礼，打断道：“陛下，那蛮子时常派兵搅扰沙洲安宁，令当地百姓苦不堪言。此番，这厮又遣使节向圣朝示好，臣以为他定有所图，望王陛下明鉴！”
王子贤似乎早有所料，不慌不忙，上前道：“大元帅所言差异，想那蛮荒原野，异族甚众，蛮王又不及陛下英明神武，难免有疏于管理之处，从而让宵小有机可乘。臣以为若能两国联姻，蛮王定会重视边境治安，此等琐事亦会迎刃而解。”
石谷青毕竟是元帅，言语论述终不及王子贤，遂气的满脸通红，怒道：“王丞相！你可不要因为收了那蛮子的好处，而说出违心之言！”
闻言，王子贤面色阴沉下来，冷声道：“石大元帅，你莫要血口喷人，污蔑本官！”
无忧傲灼坐在龙椅上听二人争吵，直皱眉不已，最后实在受不了，出声打断他们道：“好了！此事容后再议！诸位爱卿若无他事，便退朝吧！”
他身旁的侍官倒是机灵之辈，不待众臣开口，便抢先高宣道：“退朝——”
众臣见帝君面上有怒气，也不敢多说，跪安后便陆续行出殿堂，只留下白、龙、王、石四位家主以及一些重臣。这其中就有无忧海，他对白凌宇的目光毫不在意，拱手笑道：“恭喜龙兄，重新执掌禁卫府。”
龙月天满面得意，同样拱手道：“哪里，哪里，龙某只是替白大人分忧罢了。对了，白大人，一会儿得去贵府接掌兵符，叨扰之处还请多多包涵呐！”
白凌宇抬下眼皮，并不搭理他，冷哼一声，拂袖离去。那石、王二人以及身后重臣则议论纷纷，各言其事，有的大摇其头，有的点头不已，但这都与龙月天、无忧海二人无关，他们只是停留片刻，与相熟的几位大臣打过招呼，便离开了大殿。
从卧龙殿出来，无忧傲灼便返回书阁，叫侍官退下，推门进入。他关好门，顺手从书架上取一本皮质古籍，坐到阔椅上，随意翻动起来。时光缓缓流逝，香炉中泛起淡淡青烟，点点芳香充斥在书房中，令人精神舒爽。
忽然，书桌角落上摆放的一个精美玉器散发出柔和清辉，将无忧傲灼从皮质书籍的意境中唤醒。他面上有讶色闪过，但瞬间便恢复正常，起身行到一个雪柳制成的大木柜前，拉开门盖，便有幽篮色光芒自柜中射出，将整个书房都染上美丽光辉。
蓝芒闪耀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自柜中行出，望着无忧傲灼不断点头道：“不错，这一段时日，陛下的修为又精进了。”
老者行出来，望着无忧傲灼，目光慈祥，静静道：“看陛下眉头紧锁，可是遇到烦心之事？”
这位年轻帝君点头，对老者躬身行礼，脸上略带喜色，舒声道：“师父，我以为是父王回来了……”
老者摇头苦笑，拉住无忧傲灼，慨叹道：“陛下身为无忧帝君，却依旧惧怕郡王爷，唉……且不提往事，陛下是否为蛮荒之事忧心？”
“不错，蛮王此举我早先便已知晓，拖到今日，左丞相终于忍不住上奏了。”无忧傲灼将老者让到座位上，自己却站立一旁，继续道：“不知师父有何看法。”
“如今形势复杂，是战是和，老朽也不敢妄断。蛮荒与无忧仅一水之隔，若教这些异族登上沙洲，便会引狼入室。此事须从长计议，万万不能鲁莽，以老朽之见，应请来术士占卜国运。”老者似早有算计，未做丝毫犹豫，便开口回答。
无忧傲灼沉默不言，望着老者，就听他又道：“老朽有一位故交，乃古荒巫族之人，善卜卦占星，望气寻龙，若能请他推算国运，此事便容易许多。”
“如今也只好如此。”无忧傲灼坐回龙椅，似乎有些不以为然，但没有反驳。
老者见他神色，也不在意，微微一笑，起身行礼道：“那老朽就不打扰陛下了。”
说罢，他转身行向木柜，踏入幽蓝光辉，消失不见。无忧傲灼侧眼望去，木柜依旧，内部玉器摆放规整，没有丝毫异样，仿佛老者根本未曾来过。此等早已熟悉的奇象每次看到都会引起他的兴趣，虽然表面上对其嗤之以鼻，并称之为旁门左道，但其功用确实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