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灵汐莞尔一笑,“不嫌弃的话,去我的住处吧,比你站在这里吹风吹雪要好得多。”
雪山上难得一见的晴朗只停留了半日,暴风雪又一次呼啸了整片山脉。飞雪迷人眼,积雪压弯了枝头,白茫之中隐约可见一座别致的小屋,老木所建,外有栅栏。雪松株株绕屋而立,避风挡雪。
屋内炉火烧得热烈,柴木发出噼啪噼啪的声响。吱呀一声,门开了。
——木灵汐与白狸走进屋来。
“坐吧。”木灵汐褪下厚厚的披风,显出原先一身清新的青绿衣裙。
白狸就靠近炉火边的一把椅坐下,他觉得暖和多了,表情也比方才在雪地柔和多了。“你打算在这呆多久?”他问。
木灵汐合上门,抖抖披风上残留的雪,回头说道:“等夏天过去吧。”她又想了想,轻轻摇摇头,“恐怕即使夏天过去,也不一定能回去了。”
“你母亲的事,我也略有耳闻,现在不仅是秦岚要对付你,皇帝就等着你回去,再将你抓获。”
木灵汐轻蔑一笑,“他抓得了我吗?”
“你忘了,你父亲是怎么被祖皇抓住的吗?”白狸提醒她道。
木灵汐听得心底一沉——没错,以母亲的能力,她是断然不会让父亲入狱的……是父亲自愿,对祖皇的愚忠使他自愿入狱……
“你的意思是……皇帝,会让涛涛把我献出去?”
“这个可能性绝对有。”白狸将目光从炉火中移开,直视木灵汐,“如果他不把你交出来,……恐怕皇帝会对他不利。”
“……这种事……”木灵汐低下头,“这种事,我知道。”
轻轻的叹息自她喉头发出,木灵汐显得有些神色黯然。她在塌边坐下,“我一时大意,让张然看穿了身份,才会让事情变成这样。”
“你打算怎么办?”
木灵汐看向他,“你来这里,不是说为了帮我的么?”
白狸面带微笑,妖媚面容在火光晖映里显出一股妖气。——他们是妖啊,却无奈卷入了人间的是是非非……
“我在宫中占卜时,算出了三颗皇命金星。”
“三颗金星?”木灵汐身为半妖,不会占卜,但也知道每到有皇命显世,天上就会出现一颗金星。
白狸点点头,“你的出现,是惑乱的开始,你是穆萧国内不安的钥匙——三颗金星都会陨落。”
木灵汐苦笑。没有言语。
白狸道:“继续留在穆萧,你会死于非命。三颗金星已经陨落了一颗,还有一颗我也保不住了,这次来找你,就是想保住最后一颗金星。”
“死于非命么……”木灵汐喃喃念着,“我与那金星又有何干系呢?”
“秦岚腹中的,是第一颗金星,因我而死。琛妃腹中的,是第二颗金星,会因秦岚而死,你腹中的,是最后一颗……”
“我?”
“你别忘了,张涛与张然是手足,同是皇家血脉。——我只想保住这最后的血脉,算是赎罪……”
木灵汐抚上自己的小腹,神色不安,“你的意思是说……我的孩子,会有危险?……”
白狸沉着脸色,轻轻颔首,“明年春分时会有一次劫难,我恐怕……”
“不可能!”木灵汐倏地站起来,一脸苍白,“我会把孩子平安生下来……绝对!”
白狸怔怔看着她,片刻过后他轻叹了一口气。“卦上所示,三星陨落,穆萧存亡。……我希望你能在雪山平安产下孩子之后,再回穆萧。”
木灵汐缓缓坐下,“……如果张然和秦岚不再苦苦相*……”
白狸突然站起身来,他闭目冥思片刻,睁开双眼——“琛妃……死了……”
木灵汐愕然望着他,已经……无法挽回了吗?
——宫中已经大乱,琛妃肢体扭曲的躺在桌下,头发凌乱,她睁着空洞的双眼,嘴角残留着黑红色的血迹——分明是中毒而亡!
皇后被人打伤,琛妃被人毒害,一时间宫中人人惶恐……
“陛下,琛妃死前受过巨大的痛苦,此等手段太过毒辣,请陛下一定要将罪犯严惩啊!”
上谏之人是琛妃的叔父,虽不比丞相元老,也是三品之上的官员。张然在书房接见了他。
张然脑海里细细想着这发生的一切——
最初……是木灵汐的失踪,接着,是秦连的死,他虽然派出了刺客,却被亲王府的人所阻,第二天发现了秦连的尸体……然后,秦岚被打伤,侍女称是木灵汐所害,现在……琛妃被毒害,有宫女看见皇后的贴身侍女萍儿去给琛妃送过点心,最后又在宫中发现萍儿的尸体……查实后发现这女子是亲王府的侍女……
而木灵汐……到现在还是下落不明。
一切都跟亲王府有关。
一切都跟木灵汐有关。
张然走近那名臣子,安抚说道:“虽然下毒的人已经死了,但是我仍会查出幕后的人,你不必忧虑。”
这名臣子几番跪拜,退出房门。
木灵汐,你是在报复穆萧吗?或者……你是受人陷害?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我已经有足够的理由将你囚禁起来……
张然嘴角挂着笑,更有几分得意。
“来人,宣张亲王进宫面圣!”
琛妃之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张涛明白,此时皇上的召见,是个危险的信号。
刘凯已经看不穿张涛的心思了。
他会顾念兄弟之情吗?
张涛没有过多的表情,大步迈了出去,刘凯紧跟在后。
“王爷相信萍儿受王妃指使去毒害琛妃吗?”刘凯在他身后问道。
张涛猛然停住脚步,愤然转身,“你以为呢?!”
刘凯一惊,一贯沉稳的张涛此时已经失了冷静,他狠狠盯着刘凯,怒气满面,声音低沉道:“你让我相信什么?!手足如此待我,你让我还信什么?!”
他恨啊!——恨自己无法从容接汐儿回来……如此山水隔离,已是煎熬,如今皇后陷害,皇帝更是布下更多阻碍!
“王爷……”刘凯有些惭愧的低下头。他逾越了,他过分关心木灵汐的处境了,竟忘了王爷的两难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