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下午时分,李杨把在局里筹集到的钱送到银行里换成支票,把捐款人的名单一一的大印下来合成完整的资料册,这边来叫上袁罗修一起送去曲家。
这样做的目的一来的确是去救济那一家人,二来是去确定“那人”是否还在。去到曲家的时候正好是四点钟,灵堂已经撤了。家具恢复摆设使得房子空间更加窄小。
曲茂森的牌位供在楼梯下边的角落,小桌子上的那一盏青灯十分微弱,“那人”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相比上一次见他,他的身体变得更加青透。
大厅里摆了两张餐桌,吃饭的人大大小小的围得满满。
本来看准了时间才过来,没想到他们家这么早的吃晚饭,李杨两人多少觉得拜访得不合时宜。
“这几天,梨花垣、朱霞市、白佛市三大时报上都有为你们募捐的公告,所以,除了我们这一笔捐款,还会有别的捐款陆续送过来。”李杨将支票和募捐名单交给了曲政和曲茂森的妻子。
白佛市的富人很多,各个慈善基金会每年都为西城区提供救济,曲家每个月也都从那里领取到救助金,只是数额有限,只能维持生活现状,而无法真正拜托这种贫困的生活。
老太太那是痛哭流涕不止,“主事”李杨一时也有些不知所措。袁罗修一开始就等着“随从”的身份,指着那盏青灯岔开话题:“那个灯…可以添些灯油一直点下去吧?”
“那是鬼府的油,外头的点不着,我们已经决定好了,吃过晚饭就送他回鬼府,让他好好的…去轮回……”曲太太哽咽着。
怪不得这么早的吃完饭。
“我们送你们去。”袁罗修果决的说。
“这,不用麻烦你们的。”曲政说。
“别客气,我们也刚好要去鬼府,等你们送了灯,我们一起回来。”
曲政难却袁罗修两人的“盛情”,带着曲老太太,曲太太,还有曲茂森的儿子曲方直上了车。一路上,李杨负责话匣子,大家也变得亲切起来。单纯直率的曲方直对刑警本来就很崇拜,难得遇到真人的,便喋喋不休的列举各类案件和他一起分析。
抵达鬼府大门前是五点半。此时夕阳西下,白佛山西面早早的拉下夜幕。鬼府大门打开,白夫人恭敬的把几个人迎进去,曲家人拘谨得不敢抬头张望。
正殿的祭台前,捧着青灯的曲老太太高举着双手,双膝跪到地上,后面的曲政三人也跟着跪下伏首不语。白姝一蹦一跳的围着他们身后的“那人”打转。
身上套着白袍的白夜从左侧殿迈着闲散的脚步走来,这一走姿与以往的端正、缓慢也是相差很大。白夫人端来一个银盘子,盘子上放一个小银盆子,盆子里盛着半盆的清澈的水,盘子边上放着白巾。白夜双手放入银盆中浸了浸再用白巾擦了擦,擦净的手心手背交叠呈十字放在额前朝着曲老妇人拜了一拜,接过青灯走上祭台。青灯放到祭台中央后她退步到雕刻符文圈圈外,面对着青灯,双手交握拇指朝下食指朝上,两两相对着,口中连唱带念着:银石之路,青灯之火。
冥流之声,月祭之桥。
白夜之所,归子之约。
三途为引,舍怨于世。
净生轮回……
当她口中念念有词时,“那人”一步步的走上祭台走近青灯,身影开始像被风吹一样的拂动起来。
白夜最后三个字“归——引——渡——”一出,他身影连着青灯的火苗窜起来燃烧一身,在燃烧的火苗中消散无影,燃烧的火苗逐渐减弱,最后留下青灯中的那一点芯火。
曲老太太四人兴许看见这一幕,又惊又慌又悲的冲着祭台中心的曲茂森哭喊起来。
“完事”的白夜把青灯提下祭台放到最近柱子上的灯架,继而转向曲老太太说:“大姐,你儿子临走叫我转达你一句话,他说,你的柜子里藏的刀片最好不要再碰…家里刚刚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可别又是黑发人送白发人。”
曲老太太一愣,惊得刷白了脸,双手伏地叩首着说:“谢谢…祭司大人…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一家人抱成团的哭着好一阵子。
白夜对曲政说:“我有句话要送给你太太,想不想听。”
“求之不得,求之不得。”曲政抹着眼泪伏首静听。
“告诉你太太一声,飞来的财富能缓解一时的贫穷,换不了一世平安,记得知足常乐,安分守己。”
曲政掏蒜似的应声:“是,是……”
“入夜了,戚儿,送客……”
白夜没有接见袁罗修两人大意向,强求也没用,两人只好拜别了鬼府把曲家人送回家。离开了曲家,李杨肚子饿的咕噜的叫,拉着袁罗修在城区的小饭馆里点了几道家常菜。
偷瞧着袁罗修正正经经端端正正的看着时报,他想起白天时候大川提到“聚会”的话,急忙掏出手机连发信息告知小饭馆的方位。前后十几分钟,黄奇珍等四个人也全都“巧合路过”而坐到一桌子。
“老大,庆祝咱们组今天都砸了白花花的几百万,这叫团结,这叫同仇敌忾,清正廉明,明镜高招…为了咱们刑侦科,大家以后要继续联络感情,保持团结啊…要不要干一杯嘿嘿嘿嘿……”黄婷婷自告奋勇的问。
袁罗修的手指在桌面上咚咚的敲着,面无表情的审视着眼前五个心怀鬼胎的人,他走到饮水机旁,扛下了还满着的纯净水桶放到桌上,把每个大杯口都倒上。
“喝酒伤身,喝这个,干杯……”袁罗修率先拿起他的那一大杯站起来先干为敬。
五人呆看着他险些掉了下巴。
“啤酒好歹有点味道,我能选啤酒吗?”大梁瞅着桌上满满大杯的纯净水,干笑着问。
“不行。”袁罗修两字没了商量的余地,五人再次有着自作自受的懊悔感。
“谁说咱们刑侦科要团结一致,同仇敌忾的……既然话都说出口了,就拿起杯子来,咱们同甘共苦…干杯。”看出袁罗修“主动”的苗头,李杨举起杯子招呼着。
不管是酒还是水,袁罗修肯主动喝,这就是他们要达到的目的,一个个的也只好舍酒陪君子。
有了好的开场,善于营造气氛的大梁和黄婷婷连起手来也糊弄着大家一起跟着乐起来,一桶纯净水拼着灌着喝,没多久就喝空了,几人轮着把上厕所的次数都给记下来彼此嘲笑。只是,袁罗修自始至终都没什么表示出高兴或者不高兴的表情,提到他兴趣的问题会插上几句,哪个说上没根据的话也被他挑出来。
“老大,说个笑话听听……”越来越大胆的黄婷婷时不时的以挑衅,明摆着知道他不会乖乖的遵命,大家看的就是他那越来越丰富的不爽的神情。
小型聚会结束,几人在李杨的带领下去了他经常路过的医院门口,观看着那些游走的“灵”。连续几个晚上,几人都在这里准时守候,随着胆子越来越大,他们甚至玩起侦探游戏,通过观察“灵”的死亡状态来推断死亡遭遇,然后由一个人进入医院进行调查。
令袁罗修窃喜的是。冷淡了几个月的组员们经过这种“看鬼”游戏加强了团队感情。彼此也更加了解和产生默契。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鬼祭日。
这一天下午,六人早早的就被龙晴接到一家温泉馆中进行三小时沐浴净身。
自从拒绝一百万后,龙晴来回几次的给组里送来一些慰问品,大家也混的熟。
一顿素斋勉强填饱肚子,六人在礼衣坊的人帮忙下穿上特地定制的礼服。
定制的礼服就是一件纯手工的黑色麻布长袍,普通的手工艺做出来的麻布长袍干硬而扎手,颜色浸染不均匀。而乌衣坊制作工序更为复杂精细,无论是手感,质感还是色调晕染上都是完美得无懈可击。里衣采用的是柔滑而轻薄的名贵印花缎料,尽管是在气温不断上升的夏天,似乎也感觉不到热、与这一套祭服搭配的,木屐纺布鞋做工也是精致无比。
“老大穿起来特有山寨头子的气势。”黄婷婷瞧着大块头的袁罗修的揶揄着说。
袁罗修没做理会,回头翻出他裤袋里的烟盒子吸上一口发泄此时心中的不快。
龙晴抢过他的烟说:“鬼府的信徒或者代理人都十分注重行为美学,你们至少要保持最基本的行为仪态。这不仅仅的为了尊重鬼府,也是尊重你们自己,明白吗?”
“明白明白,虔诚,虔诚,一定虔诚的注重美感……”李杨笑说。
这一行头准备完毕,时间也来到了晚上的十点钟,袁罗修的忍耐极限也到了。
司机开车车子到月祭之桥桥头将六人放下后掉头离开。
桥头的空地上变成烛光自助餐区,排排白色桌椅,盘盘丰富的自助餐美食,一个个套着黑色礼服的人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的说什么。
袁罗修粗略的数了一下,最少也得百来人。
龙晴说过,每个月参加鬼祭仪式的大多是白佛城、梨花垣、朱霞市、白佛市四个地方来的信徒,数量大概在百人左右。反倒是鬼府的代理人手头上都有各自的工作,如果不是特别的鬼祭会,一般都不会来。
当时,袁罗修还特地问她关于鬼府信徒和鬼府代理人之间的区别。
她说:“无论是信徒还是代理人,都是经过白小姐亲自挑选的,信徒过了桥之后才拥有看见那种“异象”的能力,代理人则是在鬼府之外也同样拥有那种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