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她的书包就在床头平放着,上面还放了把棕榈扇子。袁罗修翻翻书包,语文,数学,英语,物理……一本本书用报纸包住封面,尽管现在已经是接近暑假,她的书籍还是很新。画画本,写字本,作业本里的字迹都是工工整整的干干净净的。
这是少女的东西吗?还是一个士兵的?袁罗修疑惑。
就在书包的最里层,放着一本《家庭日常医药百科》的书籍,这本书中翻得最多的是支气管炎治疗药物和方法的那几页。在书籍中,夹着一张最新过塑的黑白相片,相片上是一个老爷爷抱着一个三四岁的扎着小辫子的女童。相片的后面整齐的写着一行小字:爷爷和六儿。
与书籍一起放着的是一本陈旧的笔记本,刚拿起来时发觉这本笔记本膨胀得很厉害。一翻,满满的一本笔记本所有纸张上全都是铅笔的划痕、涂痕,搓痕…没有规则,没有逻辑的乱画乱搓。纸张被画破一个又一个的口子,没有一张是完整的。是怎么样的心情让她通过铅笔涂画的方式来发泄?
在宅子外面的人群外,孩子们三三两两好奇的聚着讨论着什么。
王玉和家的杀人现场已经清理干净,大人们不想孩子们受到影响收紧口风没透露,他们自然就不知道其中真相,一个劲的猜着是不是王玉和家的爷爷死了。
“小朋友……”李杨露出职业笑容朝着这些孩子招了招手。他身上穿着警局的制服,又是靠着警车好一会,孩子们多少是判断出他的身份。
“想知道王玉和家发生什么事情是吗?”他问。那几个孩子点着头。
“你们哪个和王玉和最好。”他打量着几人,他们的胸口的挂着校牌,五个分别是安岭中学初一年级的113、111、114班的学生,只有穿黄T恤的是二年级的173班的,正好和王玉和同一个班。
穿黄色T恤的孩子说:“王玉和都不爱和我们说话,也不喜欢和我们玩……”
“她为什么不喜欢和你们玩?”李杨问。
“不知道,她一见我们就扭头走人,不爱搭理我们。”
“她说我们太吵了……”
“她就喜欢一个人呆着。”
“叔叔,他们家出什么事情了?”
“王玉和在学校,有好朋友吗?”李杨又问黄T恤的孩子。
黄T恤的摇头说:“她不喜欢交朋友,谁都不玩,就知道念书。”
“王玉和的弟弟和妹妹,和你们好吗?”
“很好,王堂、王玉香和我们最好了,大家都喜欢找他玩。”
“王玉和和弟弟妹妹经常玩在一起吗?”
“没见过,她没怎么搭理他们,上学都是远远的走在前面,放学了也是一个人回的家……”
“她讨厌他们?”
“也不是,她有好吃的都给弟弟妹妹的,好东西都给的。”
“你们喜欢她吗?”
“喜欢。”
“为什么?”
“因为她很大方,给我们买吃的,还教我们写作业……”
“嗯嗯,她经常给我们吃棒棒糖,她前天还送我一串千纸鹤风铃呢。”
“你们不是说,她不喜欢和你们玩吗?”
“嗯…她只是不喜欢和我们玩游戏…我们要是有事情找她,她还是帮忙的……”
“叔叔,他们家出什么事情了你还没说呢。”
“哦,也没什么事,他们家有亲人过世了。”
“亲人过世?,是她爷爷死了吧,我就说肯定是他家爷爷死了。”几个孩子探讨着,他们都认定这是那么多围在村里的原因。
》》》》》》》》》》》》》》》》》》》》》》》开着车子出村口,李杨对袁罗修说:“很明显,王玉和患上了收假后遗症。”
“收假后遗症?”袁罗修把烟头往车窗外丢出去,望着对面的斜阳。
“长时间承受的压力得以消除后,就会无意的产生一种排斥压力的心理。好比是累了太长时间突然得到休假,这一休假就只想着倦缩着呆个够。这孩子就是这种病。当然,这是通俗易懂的流行术语,心理学上应该有别的专业名词。”
“你今天很累吗?”袁罗修问。
李杨一怔,难道是袁罗修以为自己在抱怨工作太累?急忙说:“我没那意思…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
“既然不累,去她的学校找她的老师谈一谈。”袁罗修灌了半瓶水说。他们今天这几趟全都是在烈日下穿行,尽管车里有空调,口渴是空调没办法解决的。
“yes,sir……”李杨拉着长音说着转方向盘。此时的手表上显示着六点钟。见一见老师后回局里把所有笔录整理一遍,起码也得八九点钟才能下班,坑人的黄婷婷和大梁不知道有那些突破性的进展,回头要好好的宰一顿才行。
》》》》》》》》》》》》》》》》》》》》》》》》》》》》安岭中学校长办公室中,王玉和的班主任荀老师捶胸哀叹说:“那孩子……特别的安静……”
校方一得知这件事情,立刻下达指令让荀老师询亲自去警局了解情况,没想到这一刚回来回报校方,袁罗修等人就找上门。
荀老师是老资深的教师,打手下毕业出去的学生不计其数,没想到到这一届,出了这么个王玉和。虽然非是他的问题,作为一名教师他还是痛心疾首。
“她的理科和英语成绩并不理想,其他科目都非常优秀…还有,她的体质不是很好,贫血……”荀老师说。
“贫血?”
“是的,刚入学的时候参加体育课昏过几次,检查出来的就是贫血,还有低血糖……后来就没再让她做剧烈运动。”
“她家里人知道吗?”
“知道,我给她母亲打过几次电话…可是,前段时间体检的时候,还是贫血…我让她母亲带去医院做个大检查,回头说是普通的贫血而已…毕竟…她父母都挺忙的,饮食和营养上可能也照顾不到……”
“做过家访吗?”
“去过,去过,就是上次体检结果出来的时候去的……”
“你觉得她父母怎么样?”
“嗯,怎么说呢,都很淳朴…她母亲和父亲都挺热情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王玉和和他们的关系好像很冷漠…我去的时候,王玉和就在她爷爷的房间呆着,几乎不说话。当然,她平时在学校也是话很少…问她什么就答什么,多一句话都不说,班级活动也不喜欢参加。”
“为什么?”
“她只是说太吵了…到底是什么原因谁也不知道,应该是性格内向的问题。”
“太吵了?”
“没错,这孩子特安静…课间的时候其他孩子都很吵,她就紧紧的捂着耳朵趴在桌子上。”荀老师说。
“她发过脾气吗?”
“从来没有,大声的说话也是一次都没有。”
“她有什么兴趣爱好吗?”
“这个…我都没发现,她同桌的美玲说,她就喜欢看语文书,一篇文章几百遍的看…有时候看了就会流眼泪…这孩子…真不知道她心理想些什么……”
》》》》》》》》》》》》》》》》》》》》》“她喜欢安静,不喜欢吵的声音,或许从小就不喜欢吵闹,她一直的隐忍着。最信任,最疼爱的人是爷爷。所有人对爷爷袖手旁观,她绝望无助。大厅的人喧闹个不停,长期以来积累在心里的忿恨就喷发了。”回警局的路上,李杨再次做出小结论。
“她体质不好,为什么却能杀了那十几个个头都比她大的人?”袁罗修说。
这个已经不是重点所在。问题是,仅仅是精神的癫狂?掉了脑袋的尸体为什么还在动,?是什么让它动起来?是残留的脑磁波?李杨没有亲眼看到那具尸体,他是绝对不能完全相信的。
》》》》》》》》》》》》》》》》》》》》》刑侦科的公共厅里,黄奇珍四人一个个软趴趴的趴在桌子上…这半个下午,王洛那好几个分支家属都联系妥当,来回跑进行信息收集的也累得够呛。
颠簸了一天的李杨扎头到沙发上哀嚎着:“好饿啊…谁叫个外卖。”
袁罗修扫视着几人,一个个像恹恹的菜叶子又晒得黝黑。他从皮夹里掏出李龙音给的那张名片和一张通用消费卡丢给黄婷婷。
黄婷婷有些讶异的捏着名片前后的看了看,亲了亲那张消费卡嬉笑着说:“能多叫几份吗?”
“随你喜欢。”袁罗修又灌了两杯冰水,扭头进卫生间以冷水冲了冲热烫的脸颊。对着镜子,他发现的脸色从未有过的苍白憔悴。视线出现一些重影,脑袋有些胀疼。
这是调任到白佛市办过的最累的一件案子,取证的方式和数量实在太广。加上那一路几个小时的颠簸,身体或许有些吃不消。只是,这种疲惫的状态自己这十年来一直都在经历,却从没有哪一次像这样出现头晕目眩,体力有些透支的状况。
还记得上一次做身体检查的时候医生有交代,说是被子弹穿透的左眼边颅骨在几年之内无法完全愈合,在这段时间就尽量保持好精神状态,减少一下消耗体力的工作。
或许,该是去做一次健康体检的时候了。只有确保自身健康,才能更好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