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徐牛子和徐婆夫妻两慌忙的揣住她往后拉着,从地上捡一根粗绳子把她困得结实,还用一块干净的小毛巾塞进她嘴里。
“乖啊……别叫了…别叫了……”徐婆抱着她不停的小声安慰着,慢慢的,她平静下来。
“她的症状好像减轻了一些。”李杨说。
“是啊…多亏了你们找的那家医院,医生教了我们很多治她的办法…这段时间安静了好多。”徐牛子说。
不知为何,袁罗修觉得这个女孩身上有股说不出的诡异的气息。
“王玉和常回来吗?”李杨问。
“常常回来的,有时候一个月一回的,六儿本来就很静,最喜欢就是我这孩子,一回来准买好吃的给她。”牛子说。
“王玉和在这村里的朋友多吗?”
“多,这村里的孩子都是朋友,只是…六儿一天到晚的顾着家里,也没怎么和大家一起玩。”
“容易发脾气吗?”
“脾气好得很,很懂事,就是弟弟妹妹调皮打闹的,她也没有给过脸色,跟王老头的那好性子是一模一样,好的没话说。”
又是一个好脾气,这一进村子,大家都这么赞扬这个杀了十五个人的孩子。
“他父母对她怎么样?”
“挺好的,吃穿的从不缺她,家里的钱还是给她拿的。”
“她对父母常年不在家这件事情就没有过什么怨言吗?”
“小小年纪的就要担起一个家,怨言那是肯定有的。那孩子很懂事,就是有,忍忍就过去了。如今一家子都搬出去,也算是熬出头了。”
为什么这些人都认为,父母外出,孩子在家担起家务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为什么他们都认为,懂事的孩子就不用关怀?为什么他们可以把家庭重任托付给一个孩子就可以全心全意的去谋求“出路”。
他们只看到孩子的懂事,却压根就没有考虑过孩子的真正的想法。这样隐藏事情进行的表面调查根本就不会有进展,因为大家面对着陌生人,习惯的不会去揭人家的短的,特别是平日里关系不多的人。
“如果她真的是好孩子,就不会杀了全家人。”袁罗修捅破了这一层纸窗说。
牛子一愣,还以为袁罗修这是说别的事情或者自言自语。
李杨呼了口气,说:“就在今天早上,王玉和在永明村的新家里,残杀了她母亲和父亲,还有她的小弟,还有姑妈,伯父,堂哥堂姐等十五个人…”
道出王玉和杀人的实情,牛子张着嘴巴半天是没说话,徐婆子一个劲的拍着双腿嚎哭起来,凳子也没坐稳的掉到地上也没了力气。
村民原本听到大河叫嚷时还心不甘情不愿的出门,一听到牛子家的传出哀嚎,一个个的飞奔着过来。几个村民拨起了外头的亲戚的电话,一来一回的打听说得是事实,一个个的惊呆了脸。
“这个案子比较特殊,只能按照警局的特殊程序来处理。所以,明天中午他们的尸体就会全部被火化。火化前会举办一场哀悼仪式。在此之前,请你们协助我们的调查。我们只是想知道,王玉和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一个孩子,是什么原因让她犯下这么大的命案。麻烦大家了。”
“一定是田秀,一定是她。这女人要强的很,整天的就知道赚钱,赚钱,一个大家子的丢给六儿顾着。她那小孩子死扛着好几年。小的生个病就得挨骂,说是没照顾好,我们家的孩子整天到晚的玩得疯癫,她呢?她不是上山砍柴,就是在家里头养牲畜,煮饭,种田,照顾这老头子……她说什么不想搬走,田秀足足骂了她一宿…这王洛一声也不吭的……”一个穿着花挂的中年妇女哭着说。
“请问,你是……”李杨问。
“我六儿的表姑妈……这六儿这是命苦啊……六儿啊…这孩子怎么就会杀人呢?这孩子连只鸡都不敢杀啊…”这表姑妈年纪大,这么一说完也是哭瘫了。
“要说啊,王洛和田秀压根就没有管过这六儿,自打六儿六七岁,就没让她消停过,三个小的全都丢给她带着,这里里外外的就知道嚷嚷,六儿做不来的硬着头皮的也得做…”
“我真是不相信六儿会杀人…打死我都不相信,那孩子真是没得挑…前两年他爷爷病得厉害,她守着好几天都没睡觉。有个动静的就跑来拉着我去看,老四得了肺炎,大半夜的就背着去乡里的诊所…田秀回来之后不分青红皂白的大骂一通…可她就站着,啥都没说…骂了就骂了,回头还是一心一意的把弟弟照顾好……”
“这孩子小的时候可活泼了,后来都不怎么说话了……”
“王洛是个老实人,田秀眼尖,就想到外头赚钱,一家子抛下了…总算是在外头买了房子,六儿又不想搬,可她哪能扭得过田秀啊…这房子卖了牛子,老爷子给抬出去,哪有她的地儿,只能跟着出去…她有时候一回来就坐着发呆,看着板上的相片眼泪哇哇的流…说什么都想把爷爷接回来…临走了那摸样别提多伤心……”徐婆子连哭带唱似的哀呼。
“六儿最心疼王老头子,一咳嗽的担心的直跳脚,就是王洛这个亲生儿子也没她能照顾的,好几次,老爷子病得起不来床,六儿急得只能抽吧吧的抹眼泪。”
“要说这王洛和田秀,对她这个女儿都没有对儿子的好…这小学考不上,就想打发她回家干活,也不想想她怎么就考不上,还不都是这一家老小的拖累…”
“这事谁都不能怪啊…这六儿小小年纪的这几年担了多少的苦憋着没说出来。我们大家只看到她能干,哪里问过她心理怎么想…这要怪起来,田秀就是个错。王洛这几个兄弟姐妹个个在外头有了出息趾高气昂的,她也是有傲气的,硬是拉不下面子死活的也要创出名堂来…为了这些也是起早贪黑的,那里能顾得上六儿…”
“这老爷子治病的钱这一年下来花得不少,王洛一家子过的也艰难,那几个兄弟姐妹从没给个钱问个话的……”
“听说老爷子这病也不是一下子能治好,一犯病就送医院,一次都花上好几千的。这年头有个病的就能把你治得穷叮当…王洛也是个孝子,哪有不想给老头子治好的道理……可他刚买了房子还借了不少的外债,底下四个孩子在外头上学费用高,吃的喝的,这就是一笔笔的算……老头子的也就顾不上了…”
“她就没有发过脾气什么的吗?比如她不喜欢做什么,或者她有什么讨厌的东西吗?”李杨问。
这一问,似乎是把大家都难住了似的,一个看一个的苦思冥想。
“要说这孩子那不好,还真是没得说…挑不出一点毛病。”
“说说她的三个弟妹。”袁罗修说。除了父母和爷爷,王玉和在生活中不得不接触最多的应该就是她的三个弟妹。相比对不闻不问的父母的怨恨,这三个天天惹麻烦的家伙似乎更容易引起她每天的情绪波动。
“这三儿,都挺调皮的,但也听话…从没闹出什么事情来。”住在这家隔壁的王玉和的表姑父说。
“他们和王玉和之间关系怎么样?”袁罗修问。
“姐弟的关系当然好了,这三个都很听她的话……”
“爸妈都不在的,他们三儿就得听六儿的……这孩子嘛,总有调皮的时候,六儿说说的也是会听的。”
“王玉和对他们发过脾气吗?”袁罗修又问。
“这…多少是要发脾气的,红过脸的,光是我们自己带孩子也是要打要骂的…”
“就算是闹闹脾气也没什么的,孩子都这样,六儿这不天天的照顾他们,从没让他们挨过饿…”
“要说三儿里面的,就数老四最闹了,田秀刚出去那一会,闹得不可开交,六儿整夜整夜的背着出来晃,这哄哄的睡下来天也亮,她煮了早饭留着就去上学…看得叫谁都揪心啊…”表姑妈说。
“他们家有精神病史吗?”袁罗修问。
“就是脑子有问题的意思…疯癫的或者痴呆什么的。”李杨加以解释说。
“哪能呢,他们家都是聪明的,她爷爷念过书当过教师,一个个的贼精得很。就差王洛厚实,这田秀一嫁过来也就补全了,这不全家的往外头般过好日子去……”
一屋子几十个人七嘴八舌的说起这王洛一家每一个人,一来一回的说着一大堆,倒出她小小年纪的辛酸史。这些辛酸史很可能就是造就她压抑的沉闷性格,这一类性格一般都把心事掩藏得很好,令外人无法察觉,一旦爆发,就令人猝不及防。
啃西瓜的袁罗修听得眉头一促一蹙的。
临走,牛子和村里几个长者跟着上警车,一路上又是嗑个没完。送他们到永明村的凶手宅子,碰上王洛其他兄弟姐妹的人抱头痛哭。
在袁罗修特意要求下,守在宅门口的11组组员领着他进入宅子里。他一间间房间的查看一边,直到四楼楼顶的一间黑瓦屋子,这才是王玉和住的房间,眼下是四月,热浪一拨拨的在屋里滚烫着。楼下的房间都足够宽敞,她为什么独子一个人住在这个楼顶?
这个小屋子整理得非常整齐,鞋子,衣服,书籍,日用品都分类摆放。没有卡通贴画,没有偶像壁纸,没有任何少女基地的气息。小书桌上,没有看到少女的日记本之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