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一个小时后,医院那边传来急救报告,说是王洛流血过多强求无效死亡。
医院还对丝毫没有受伤的那个老人实施浓痰抽取清理的手术,依照他的病情判断,只要炎症不再复发,还能维持很长的一段时间。
为了在见到那诡异的女孩了解点情况,袁罗修去了趟医院,只可惜,没有看到她的踪影。回到刑侦科的会议室中,他一个劲的抽着烟眺望着万象森林上那一道道在烈日下荡开的热浪。
李杨等人各自整理着调查到的手稿,这是他们亲自承办的第一起TL110事件,每个人的精神都有些紧巴巴的。
“你们说…人类的脑袋要是没有了,身体……还能自己行动吗?”袁罗修开口问。
几人都顿了一下,因为现实答案中是“不能”,但袁罗修有这个正常的意识,为什么还问这种问题。
李杨说:“以前,何老大带我们去的时候,11组都把现场收拾得差不多…所以也不清楚…你和白医生最先到的,是不是看见了什么。”
袁罗修简单的陈述一遍,小小会议室鸦雀无声。
咚咚咚——会议室的门被敲响,进来的是11组的金龙崎。金龙崎放下手上的一份文件说:“现场清理已经完毕,十五具尸体全都运回了停尸库。明天中午焚化,在此之前,由你们做好亲属认尸的工作。”
“明天中午就焚化?这么快?”袁罗修问。
“这是TL110事件,不能照常理。”金龙崎说。
“谁的规定?”袁罗修问。
金龙崎扫视着在座的刑侦科全组新成员,说:“TL部的规定,要想最快速度的把这件事情平息下来,必须焚化掉所有的尸体…”
“焚化掉尸体,这件事就算能平息下来吗?”袁罗修问。
“没错”金龙崎不喜欢对这些新成员解释太多。
“那个…孩子……你们带走的那孩子…怎么处置?”袁罗修问,那孩子已经不能算是个孩子,它最后的模样仍是深深的刻印在脑海里,从永明村回来到现在,他的全身都还在一阵阵的寒颤。上半身血肉模糊,为什么还是能够挣扎着?这是所谓的丧尸?还是什么?尽管有些尸体有死后的“诈尸”现象,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
正如白月说的,王玉和只能控制修罗匣的匣盖,匣身就是她周围的人、事、物。她之所以这样疯狂的杀人,一定是日积月累的某种怨恨突然间爆发。因为家人对爷爷袖手旁观?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造就了她今日的结果。
“正在焚化。”金龙崎说。
“焚化……”
“总会习惯的,没有例外。”金龙崎转身离开。
“怎么能这么草率的处理?”袁罗修说。
李杨说:“他们都这么处理TL110事件的。”
大梁说:“我敢保证,今晚的新闻明天的报道对这件事情也是只字不提。”
“怎么可能?当时所有的村民都在现场。”袁罗修说。
“所以它才是TL110。”大梁说。
花了几分钟时间,黄奇珍查到了王洛一家的亲属和原址。
那是邻近朱霞市和白佛市边界西子山山脉的一个偏僻小村庄玉河村,地图上显示,它周围都是山坳石谷,进出交通不方便。
“你们谁去过?”袁罗修问。
五人你看我,我看你的,谁都知道他这话其实是在说:谁去过,带我去。
“李杨,你不是去过吗?”黄婷婷面露阴险的笑意说。
“对对对,去年年初的时候你不是送一个迷路的孩子回去吗?那孩子的家人还特意提着腊肉到我们局里找你的。还记得吗?”大梁忍着笑意说。
“这一来一回也四五个小时,回来的时候也刚好下班。”黄婷婷说。
“我和李杨负责王玉和的调查,你们负责其他的死者家属……”袁罗修分派了调查任务。
》》》》》》》》》》》》》》》》》》》》》》》》》》》》》》》玉河村,三面山峰围绕形成一个三角山坳。山峰下并排着二十几栋干栏式建筑,田野里的稻谷在烈日的暴晒下散发出一股浓郁带着燥热的香味。村头的有棵上千年的大榕树,树下有个正在喷涌的地下河井口,这个井口和地狱口有的一比,井口被一层又一层的荆棘围着,哗啦啦的水流流向村外,它形成的河流名为玉河,玉河村也由此而来。
树下的石台上,五六个村民正扇着扇子的下象棋,旁边放着除草的农用具。警车出现在远处的路口,他们伸着脖子的等着看个究竟。车一停,抽着长烟斗的老人就走过来把两人打量一番,见了李杨就扯着嗓子吆喝起来:“诶呀…这不是李警官吗?”
这么一吆喝,大家都一个个的上前来打招呼,他们对这个“李警官”的到来很友好。
李警官和他们寒暄一下,再问起王祥家的情况。这些村民还没有接到王祥家惨事的消息,反应也不大。
“他们家今天还有人在吗?”李杨问。
“没人,王洛把老头子接出去后,屋子就卖给徐家的牛子,这一年多都没再见过面。”
“徐牛子家就是梨儿他们家吗?”李杨问。
“就是梨儿他们家,多亏了去年你们的救济,他们才从那间牛屋子搬出来。”
李杨在路上告诉袁罗修。去年年初的时候,有一个又聋又哑的智障的女孩和父母走丢在白佛市大街上,他通过服饰和身上的一些物件判断孩子应该来自西子山附近的村庄。结果还真送对了。那家人是玉河村的贫困户,一直住在茅草屋里。那孩子天生残疾又患有后天性精神分裂症,一旦激动起来就胡乱的跑,有时候还有自残的行为。
回到警局之后,他号召组里出钱捐助救济他们的生活,还帮着联系了一家精神病院免费的按期治疗。那孩子父母每到白佛市来一趟,就一定带着孩子和一些土特产去警局看望他。
“王洛家的就没人回来过吗?”李杨问。
“穷乡僻壤的,王洛他还回来干什么?也就六儿知道念旧,回来过几趟。”
“六儿?”
“六儿是王洛的大女儿,也叫王玉和。”
“王玉和是个怎样的孩子?”
“那是好孩子啊,村里挑不出第二个六儿的。”
“怎么就挑不出第二个?”李杨问。
“乖得很,懂事,能干,心疼王老头,照顾王老头,就是王老头那些个儿子女儿的,也不及她,要是没有她,王老头早死了。”
“她有暴力倾向吗?”袁罗修问。
“暴力?”中年村民瞥了一眼严肃的袁罗修,明显是听不懂这个“专业”术语。
“就是她会打人吗?她的脾气怎么样?”李杨解释着说。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这孩子乖得很,哪能打人呢。”
“她父母对她怎么样?”袁罗修又问。
“这父母哪有对孩子不好的,挺好的,这孩子乖,王洛两口子外出的时候家里都指望她照料。”
“王洛夫妻两经常回家吗?”
“哪能啊,外头的工作紧得很,三四个月回来一次都不错了。”
“这样的生活有多久了?”
“好几年的吧……”
“也就是说,他们根本就没有尽到父母的责任。”袁罗修说。一个十四岁少女不仅失去父母的关怀,还必须承担起所有家务,这一承担就好几年的时间。
“咱们这穷,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们家两口子又好强,要过好日子就得闯出去。好在这孩子都很乖…凡事都料理得妥妥当当…”
“能带我们去他们的家看看吗?就是他们原来住的家?”李杨急忙拉开话题引回村民的注意力。
在李杨的请求下,一个自称叫大河的村民领着两人进了村子,饶了半圈来到靠近村口的第四栋杆栏房。这干栏房的底层圈养牲畜,二楼是人住的。
“牛子…你们家恩人来了……”村民叫两声,二楼走出一个肥壮的男人徐牛子。徐牛子一见李杨,激动万分的把他请上楼去。
“麻烦你帮我把村里所有的人都请过来,我们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大家协助调查。”李杨对大河说。
“全村的人?”大河有些疑惑。
“没错,这事情很重要,很重大,我们一定要亲自和大家了解情况。”李杨说。
“好吧,你们等着啊…”大河说着一路的往每家每户窗口叫嚷去了。
进入牛子的家,袁罗修环视着四周,屋子全都是有木板钉着相隔成厅。里头的房间摆设从木板缝里透进去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就在大厅左边的搁板上挂着一个铝皮包边的相框。相框里排放着几张发黄的相片,那是几张一个老人和一个孩子的合照。
有一张色彩很清晰,老人拄着手杖站在金黄的油菜菜地边笑眯眯的,少女挽着他的手臂,小脑袋挨着他的肩膀,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容。
那是王玉和和王祥的合照。
“那就是六儿和王老头,六儿这丫头实在恋着这个家,这就把照片留在这了……来来来…坐一会,吃片西瓜西瓜解解渴。”牛子的老婆徐婆端着新切开的西瓜片放到大厅的木桌子上。
一个五六岁的女孩躲在柱子后面探着头看出来,她的双手和双脚都带着铁链子,脸上,身上到处都是淤青,两只眼睛深陷在眼骨里,豆大的眼珠子折射出诡异的光点。
“你的孩子?”袁罗修问。李杨说过的牛子家的那个孩子?她是遭到家庭暴力吗?还是自残所致?为什么全身都是伤?还被锁了手脚。
“啊…啊……”女孩突然狂性大发,嘴里歇斯底里的哇哇啊啊的尖叫着,眼泪急涌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