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这边…”
伏着身子跟小红鸟穿过盛开的紫金花花丛,翻过一座两米多高的藤墙进入一座清幽的小别院。别院临着白佛河的河畔,视野豁然开朗。
河水面上白鹅鸳鸯戏水,河畔上的繁花地中彩蝶纷飞。河畔立一棵数百年的柳树,春风徐徐,绿条飘飞。千万柳条中,一抹白影随风飘荡,轻如一片洁白的梨花。
坐着秋千的人身上套着白印花长袍随风舞动,头上长着一对毛茸茸的雪白狐耳,银灿灿的长发飘逸如丝。御姐的冷艳妖媚,萝莉的清纯秀丽,介于这两者之间的文静高贵,三者合一的容貌上又赋予不沾半点凡俗的悠然神姿,称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天姿神容”。
见多形形色色的妖姿美态,韩夕仁早已患上严重的审美疲劳症。这一抹身影刹那间令他血管暴涨,心脏怦动炸开的还是头一次碰见。
果然,人类的美容整容技术有待提高,世界最完美女人还是得从妖怪里找。十八年来的审美记录中终于出现前所未有的震撼。
突然,一股强大的妖气涌进全身,身子腾空跃起,身上妖气掀起一阵飓风席卷急速弹越。眨眼间,那一张天姿神容近在眼前,清澈的眼瞳睁大而充满惊愕。
妖气自后背快速抽出,连着体内的阴阳之气被带走,韩夕仁四肢顿时失去知觉,身体仰翻倒地。视线中,秋千随着绿柳条飘荡着,上面空无一人,树上鸟儿倾巢散去。眼角处,“天姿神容”露出痛苦的表情,她胸前的白衣血染成一片,心口处立着两条火蛇,火蛇口吐蛇信,发出啊哈的低沉的嘶鸣。
一身艳红的棉姬一脚踩上她的要动的左肩,弯着腰拔出那条红蛇。说是红蛇,其实是一柄刃口处处缺口凹槽的匕首。匕首一拔出,天姿神容体内一股磅礴的淡红色妖气往外喷涌直冲着高空中的结界罩。
韩夕仁认得出那种匕首,它叫诛魔刃,是以千年神兽神骨打磨而成,具有泄尽妖气魔气的强大破坏力。很多妖术高强的妖怪一旦被它刺破妖心,短时间内妖气全数外泄而死。
舔了舔匕首刃上的血,棉姬露出阴险的笑自言自语着:“还真是不还手啊,害我白担心一场。”
“疼……”天姿神容发出虚弱而沙哑的声音。
呲的一声,棉姬挥起匕首插进她的喉咙,血液滋滋的流淌出来。
直到棉姬拔出火蛇匕首扬长离去,韩夕仁的脑子都处在轰炸阶段。他从来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被一个可爱纯真的小萝莉俯身杀人,所杀的还是令他怦然心动的绝世女神。
世界上最痛苦的是:情动的一秒钟过后是心痛。
河畔的风轻轻吹拂着,血腥的气味四处弥散,曼妙的扬柳条此刻显得阁外的惹人讨厌。
后背一股灼热隐隐散开,体内阴阳之气源源不断回升,心脏恢复了跳动,气息逐渐增强,四肢动脉跳动,四肢也恢复了知觉。他吃力的爬起扶着天姿神容。她的身体冰凉,气息微弱,喉咙和心口正不断的往外冒着血花。好在她体内存有强大的妖气,这会还没有泄尽。
还有救。
人类的心脏联合肝、脾、肺、肾等形成人身机能的中枢系统,一旦出现破损,其他系统功能连带遭殃,人身就会死亡。妖怪的却不一样,妖心的作用除了提供妖身的血液循环,还是意念和气息融合转换为力量的重要中枢容器。就算出现破损,只要有办法及时的修补,它还是可以继续继续正常运作。
棉姬的匕首对准她的心脏,心脏破碎妖血外溢而妖气外泄难以回收,妖身必定要散化。现在首要的不是止血,只有暂停妖气外溢,才能争取抢救的时间。
韩夕仁拔下天姿神容头发上的一只白骨簪子朝着左手掌掌腹用力的刺出一个口子,血液迅速的往外流。
“天敕神令、地开生门…立令…”他用身上阴阳灵气催发,手掌不断流下的血液强势沁入妖心上口,阻止了外溢的妖气。
“六道神司,九道封魔…立令…六道神司,九道封魔…立令…六道神司,九道封魔…立令…”十几遍封魔咒念下来,阴阳之力竭尽,妖心上口妖气还是没能停止外泄。这别院比进来时看见的都要大,就算喊破了喉咙,外头的也未必听得见。
他深吸一口气再提升阴阳之力,松气之时全数把阴阳之力催发而出。
只是,仍然无济于事。
天姿神容微微睁开那清澈水晶般的眼眸看着焦急万分的韩夕仁,面露痛苦呻吟说:“…疼…”
喉咙被插破,她仅凭气息发出嘶哑的声音。
“撑住,我会救你。”
“…疼…”天姿神容紧紧的抓住韩夕仁的手,眼角留下两行晶莹泪花。
这不该是一个强大妖怪临死前特有的反应。韩夕仁也不计较这么多,集中精神的在脑子里搜索所有能救人的法子。
快速的想到了办法,他把她抱起来朝着数百年的老杨柳树*的树干靠上去。刺开血口的右手手掌摁住杨柳树粗糙的树干,左手掌心摁住天姿神容的心口,凝神立气念道:“天地无间,众生有道、阴阳无极,众道循生,立令…”
咒语落,数百年老扬柳树干上翻腾出淡淡的翠绿色精气,精气被他右掌心的血气吸收入体,经过他自身三魂阴阳灵气运送到到天姿神容的妖心上。
树精气被完全吸出,杨柳树的枝条颜色快速的枯黄,树皮咔咔的收缩而开裂。
妖气外泄速度逐渐放缓,韩夕仁惊喜万分。但自身三魂阴阳灵气耗尽让他神智严重恍惚。凭着最后的一点清醒意识,他抱起天姿神容摇摇晃晃的朝着别院的出口走去。出了别院应该就是内庭,从内庭穿过花径到达那棵千年白梨树,那棵白梨树的精气足够支撑她一段时间。
千年白梨树的轮廓出现在模糊的视线里,闪动的人影铺盖上来。
“少主…”
“出什么事情了?”
“快…叫人来……”
“少主…”
韩夕仁用尽最后的力气紧紧抓住握上来的手,那只手柔软而纤细,他说:“袁爱,用…转生术…救她…”
“哥…哥…”
这是第一次,八卦神鬼占卜牌的预示这么准,小劫,血劫,生死劫轮着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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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梦中凄厉的哀嚎穿刺在脑门,痛得韩夕仁神经痉挛弹跳着起来。
紧绷的神经慢慢软和,意识渐渐由模糊变清晰。
红木大灯笼,木制的屋顶,*的雕梁柱,古朴的木雕家具,半透明的百合窗。宽敞的落地阳台外,妖雾笼罩如幕,几枝白梨花慵懒的伸展在阳台扶栏边。
床边满脸忧容的韩袁爱,疑惑讶异的两个秀丽兔妖,“哥…哥…感觉好点没?”韩袁爱为他擦拭额头上的大汗。
暂时无法动弹的他恍然惊醒,瞪大眼珠子质问韩袁爱:“转生术…救了没?救了没?”
“救了救了…没事了…”韩袁爱说。
“没死吧?”
“没死。”
“活着?”
“活着。”
“那就好……”
吊唁的人当中有很多的妖怪,只要输入自身妖力帮她拖住妖气外泄的时间,就一定有救。缠了纱布的双手似乎能闻到那残留有奇特的芳香,虽然那时候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是否有芳香。
“她呢?”韩夕仁问。麻痹感像蚂蚁一样的爬上骨头,四肢开始出现抽筋后遗症。他放松全身的躺下,欣然的慢慢享受这种痛苦的滋味。
“送去鬼府了。”
“鬼府?我们在哪现在?”除去后边两只兔妖的妖气,房间内外都压抑着浓重的死亡阴气。这种死亡阴气长年累月分分合合中,就连雕梁或者床榻都被侵入气味,挥之不去。
“御鬼屋。”
“御鬼屋?”
“到底怎么回事?你差点闯大祸了知不知道。”韩袁爱瞪着他。
韩夕仁半晌不说话,闷气堵得心口气滞不通。被棉姬俯身杀人这点容易说得过去,想不通的是,棉姬到底是何方妖怪。俯身那一刹那显露出来的妖力十分强大,之所以俯身在自己身上刺出那一刀,无非是为了在结界中隐藏自身的妖源。
要不是天姿神容本身妖气强盛,外泄完毕需要一些时间,要不是自己及时抢救,世界上就少了一个可歌可泣的女神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你说呀。”韩袁爱催着问。
理出点头绪的韩夕仁把遇到棉姬前后的说一遍,韩袁爱听了直皱眉头恼羞责训:“瞧见了吧,叫你见了女人就发花痴,神秀哥真死了,我跟你没完。”
韩夕仁顿了一下,问:“神、秀、哥?他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救的就是封神秀,他真的妖怪,是我们都没看出来。谢谢你,哥…”韩袁爱捏了捏韩夕仁的脸,在额头上亲了一口以示感谢。
“是封神秀?封神秀?那个小白脸人妖戏娘?”韩夕仁脑门飞速的闪过几个模糊的画面,心口…伤口…触感…还记得…是平的…心里快速的长出了一个可怕的疙瘩。
自己可是差点冒着三魂散化的危险使用转生术,救回的女神竟变成唱娘娘戏的小小白。十八年好不容易得到的一次怦然心动竟然就这样被摧残崩裂,他说什么都难以接受。气一冲脑门,他弹坐起来要下床,突来的失了重力,魂体脱体浮起朝着屋梁飘去。
糟糕,一时忘了刚使用过转生术,情绪太过激动就容易灵魂出窍。
“真是死人妖,我该让他死透。”他划着双手双脚,慢慢的“游”回宿体内。
“你真和他有仇啊?”一个轻柔妩媚的声音在床头响起,跟着过来的就是一张典型妖媚艳美的御姐脸——萦月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