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话 白宗王 (4)
忘川流庭2015-10-25 04:183,200

  本以为他是累了,可到了傍晚煮好晚饭时,跑到树下喊着,他怎么也不回应。只好登楼把他揪了下来。入座餐桌。映着昏暗的烛光,韩夕仁无意的看见他面色发黄,肤质松弛而干枯,乍看之下像个五六十岁的老人皮。

  花旧呼噜呼噜的吃下大半碗什锦粥,不以为然的说:“应该是到了蜕变的时间了。”

  “蜕变?蜕变什么?”韩夕仁觉得有些骇人,想起了那些一身蛆虫的画皮精,一身腐肉的腐鬼…万一他一蜕变,蜕变出个令人作呕的原身…自己这辈子就惨了。

  “他体质比较特别,每年这时候都要蜕一层皮。”花旧舀了一碗粥。

  “他是…狐狸吧…又不是蛇族…”韩夕仁摸了摸他那对软乎乎的小耳朵。

  “这就不清楚了,反正他是狐狸身上能蜕出龙鳞来。”

  “龙鳞?”

  “你的粥盐放少了。”花旧抹着嘴巴说。

  韩夕仁瞪了他一眼,“大姐,你都吃了五碗,这时候才嫌盐少,没天理啊。”

  “你啊,有下厨的天赋,神秀这小子有福气。这回轮到我守山门了。”花旧拍了拍韩夕仁,贼笑着出门去。

  “他怎么办?”韩夕仁指着封神秀朝星观问。

  “侧殿里有个浴池,让他泡着睡,完全蜕了皮自然就醒。”

  星观放下饭碗,喝了口蔬菜汤顺顺胃。然后拎着睡呼呼的封神秀去了侧殿的那个浴池。往里一丢,随他沉地。

  “就…这样?”狐狸水性不错,可没听说有哪个能沉在水底下睡觉的。

  “白天他破封结界耗了很多的妖元,蜕变的时间也提早了。蜕皮过程中身体都非常虚弱,如果蜕皮受到阻碍或者影响,这种虚脱体质会维持到明年第二次蜕变。”

  “这么严重?”

  “敌人就是看中这一点,所以挑了这时候对他下手。”

  “那…得多久?我是说脱变。”

  “最少五天。”

  “他…蜕变之后…还是原来的样子吗?”这是韩夕仁现下最希望的大事,最好能把性别也蜕变成女人。

  “每次蜕变他的身子都会长大一点,样子应该是不会变。”

  手机还是没有扫描到有卫星对接信号,无聊的他在四处走了走,在书房里翻了翻,想找出这附近的地形图什么之类的。整间书房所有的书不是他族古老文字,就是古代的文言文,诗词赏析、人族的历史典籍,妖怪界的上古传说典籍等等,就是没有看到地形图。

  想想杜鹃树上小阁楼里似乎也有不少的书籍,他又登上去寻找,这回倒是找到了。一米大小的地形图区域分明,大河道、小沼泽、深谷都有标明。

  从清明山东南边的混沌林出去,一路往东走就是人族的地界。这个人族地界和万象森林又有七八百公里,从万象森林到白佛城,也是一段长长的路途。自己不懂得腾空术或飞行术,光是离开这座清明山附近的林子都是个大问题。出了清明山进入他国的地界,没有护照没有身份证,只有被当成偷渡客拘留的下场。

  春日残辉晕染西边的地平线,气温骤降,寒风呼啸,夜幕自东边缓缓铺盖过来。夜空繁星似锦,映耀如海。站立阁楼顶放眼望去,只恨自己眼界实在太窄,不能一眼把漫天星辰全数看尽。心理暗赞着:“有这璀璨的星空,就是看上一千年也不会腻。”

  “你叫什么?”身后忽来声响,把韩夕仁吓一跳。

  昏暗的烛光之下,洁白胜雪的白羽,白发如丝垂落于地,身穿红衫,外披杜鹃印花长袍,明眸剑眉,尽显一派淡雅尊贵风姿。

  天使。

  这是韩夕仁对来人第一时间的第一印象。面对这个超凡入圣的人,他极为紧张,站起来行礼不是,坐着行礼也不是,气氛立即变得紧张起来。有一天是可以肯定,他身上泛的淡淡神光与之前在林子里救人的白宗王是一样的。

  白宗王坐在茶案,抬手摆弄气茶具,手指轻点,炭炉中炭火燃起,架起茶炉洗刷几次呈上清水。

  韩夕仁回过神来,连带着白天私自看画也一起道歉:“不好意思,没经批准…就上来了。”

  “你叫什么。”白宗王专心的挑拣着茶碟中的茶叶。

  “韩…韩夕仁。”

  “摘些花瓣进来。”白宗王把茶案边一个小花篮递过来。

  韩夕仁顺手接过花篮,乖乖的点上另一个烛灯,走出外展的平台。好一会,满满一篮子花朵饱满硕大的杜鹃花送到了茶案上。

  “去掉花蕊和花蒂。”白宗王递过茶钵。

  韩夕仁照着他的话摘下花瓣放入茶钵中,只是这摘花般和灰姑娘捡豆粒是一样的辛苦活,摘了大半天才有半钵。

  “够了吗?”

  白宗王拿过钵,把茶炉中已经煎热的茶水倒入。拿着茶镊把钵中花瓣随意的拌了拌,晃一晃,夹着放入茶臼里轻轻的舂成茶泥。

  没有他的指示,韩夕仁坐在那里不敢动弹,一心理想着怎么告辞离开,却迟迟没有开口。难得碰见上等级的神明,多少惊奇之心作祟。静观他专注而优雅的研茶,倒是一副不错的风景。只是,越是看他漠然清冷的面容,越发的觉得他的整体轮廓很像封神秀,成年的清心寡欲的封神秀。

  他把茶炉中的茶叶夹出放到另一茶臼中,舂好的茶泥和花泥按分量的舀入茶炉中轻轻搅拌,茶香、花香顿时散溢满屋。舀起半勺放入茶碗中闻了闻它的茶雾,然后摆出红泥茶碗,一碗盛上八分满。接过茶碗,韩夕仁迫不及待的闻了闻,果然是沁人心脾的好茶香。

  「研茶:白佛城的古老研茶传统至今流传。其中白佛茶最出名,气香味醇,入喉甘甜,入府温暖,茶后一天仍是余味饶舌。这种高雅而古老的研茶术在白佛市现代年轻人,特别是上流家族中最为流行。」

  韩夕仁忍不住扯开话题:“那个…树下那块石碑上……”

  “我和妻子的定情诗。”

  “《月挂青丘》里说的…就是你的故事。”

  “过去的再真实的故事也永远都只是故事。”

  他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看来有几分的真实性。

  “画里的…就是你妻子?”《月挂青丘》如果说的白宗王和他妻子的故事,再找和他妻子一模一样的封神秀出演,这也未免太奇怪。

  “你不需要知道。”白宗王带着淡漠的审视目光看着韩夕仁。

  韩夕仁佯笑着收声,一方面忐忑着想赶紧撤人,一方面脾气撅起来不堪被他漠视,心里执拗着,身体也没动静。白宗王斜躺榻上,双目紧闭小憩。彼此默然数分钟没有言语。头顶上的星空浩瀚而璀璨,东边的圆月晶莹剔透,面积比以往所看到的都要大,连着杜鹃树和整座山头都被它映照在里头。

  一阵大风呼啸而过,扫起满树花瓣,空间出现了一阵的晃动。这种震动源于结界,韩夕仁戒备的站起来四周张望着,只见南边的上空出现一团妖云。

  白宗王手指轻扬翻转着,指尖神光散化在树上,飘落的花瓣片片化成白衣式神。式神们如流星般划过山头,朝着妖云而去,妖云处顿生闪电雷鸣之象。

  妖云散尽,夜空恢复了安静。

  过了许久,白宗王冷声道:“怎么还不走?”

  这种默然的对峙,结果很显然是韩夕仁赢了,他满意的站起来赔笑颔首:“这就走,打扰了。”

  回到神府中,他去探看封神秀。封神秀就安静的泡在泉池中,面部上的干皮膨胀而脱离了里皮,长在干皮外的鳞片在清澈的水面下映着斑斓的色彩。盯着那熟睡的脸,他心理有那么一刹那想着:要是能蜕变成女人多好。联想着卷轴中的女人,好奇的心一直到了隔天早上也没能消退。深夜过后,不少敌方的攻击造成结界时不时的波动,好在有白宗王强大的结界罩着,在里头还算是睡得踏实安稳。

  第三天的清晨,作为鬼府空军的雾蠡族战将首先赶到,领头的是封神秀提过的驰胤。本以为是个和封神秀一样年轻气盛的妖怪,没想到是个中年大叔,身形魁梧高大,有棱有型的五官怎么看都是个硬铮铮的铁汉子。一张嘴一说话,铁汉子形象全数变换成不务正业游手好闲的痞子。就白宗王禁止他探望封神秀一事,他拗着脾气直接开战,结果隔着结界打不到人,气得直跳脚。

  一听说韩夕仁是白夜给封神秀指定的夫婿,那张脸幽绿幽绿的,犀利而凶狠的目光简直能把韩夕仁活剥了。一张嘴就大骂:“那混蛋就爱把人往歪的带,白月那两对还不够,活该白府断子绝孙。”

  第四天傍晚,完成蜕变而苏醒的封神秀基本上没有改变,肌肤如新生婴儿一样白里透红,吹弹可破。连着后背那满目疮痍的伤口也脱落,露出光滑而白皙的背。只是气血转换恢复还不完全,四肢瘫软像是没有骨头的蛇,十分虚弱。

  韩夕仁做了一桌家常庆祝他的蜕变,白宗王意外的不请自来入席。同样是来噌座的花旧和阿九感到惊讶,连忙的挪出了空位子。

  近距离与白宗王接触,吃得津津有味的封神秀神情起了变化,盯着看了好久好奇的问:“我以前好像见过你。”

  “也许吧。”白宗王漠然一笑,手中的一小壶酒倒出三杯。

  封神秀伸出手摸摸他的脸,轻轻的拍拍他的胸口,凑着鼻子上去闻闻他的发丝,眉头皱的都能打结,嘴里不停的自言自语:“真的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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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迹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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