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章 魂牵凤仪亭(四)
少然2015-10-25 04:195,205

  三月的天,长安的早晨还是有些清凉,人们多数还不能穿的太少。

  但是这样的天气对于吕布他们这帮人来说,这清凉却给了他们一种舒适感。

  巳时刚过,严素明便将饭菜都备好了,昨日歌龙泉外出去打猎,打了只野兔和山鸡,今日便做这两道肉食配上一些素菜。严素明将一半的山鸡拿来煲汤,然后盛在一个罐子里,让婉君给吕布送过去。

  平常吕布的伙食跟其他的侍卫一样,都是吃大锅饭,伙食稍微有点差,因此家里人担心他吃的不好,就另外给他加点餐。

  婉君把罐子放在一旁,说:“爹爹,娘亲今日炖了鸡汤。”

  吕布却微笑着问:“这几日你的功课如何?”

  婉君顿时撅起了嘴,坐在一边的石凳上不说话。

  吕布便又问:“怎么,为何不理爹爹呢?”

  婉君便说:“爹爹好久没有指点婉君了。”

  吕布笑了笑,说:“爹爹忙,你若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过来问爹爹啊?”

  婉君却一下站起来说:“哼,爹爹就知道装糊涂,不理你了。”

  吕布看着女儿离去,脸上并没有什么变化,但他的心里却明白婉君的意思。每日吕布都要很晚才能回去,回去以后便是躺下休息,到了第二天又要很早的便起来出去,这许多天几乎就没有跟家里人说过一句话。这样的日子,包括妻子在内恐怕都已在心里责怪他了吧。

  一直以来,董璜与吕布都是各站一边,谁都不会主动搭理谁的,但是不知怎么今天董璜主动开口了:“那是你的女儿?”

  吕布看了看他,随即便点了点头:“嗯。”

  董璜又说:“难能可贵。”

  如今这个时代,很多人的生存都成了问题,即便是家人之间也未必说的上是有感情的,可以说只要能够生存下去,其他的什么都不会在乎。生活在这个时代是凄凉的。

  吕布幽然的叹了口气,眼睛直直的看着天空飞过的鸟儿,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时有个人忽然走了过来,说:“您是吕奉先将军吗?”

  吕布看了看他,没见过,便说:“我是,你是何人?”

  那人笑笑说:“有人差小人送封书信给您。”

  吕布接过书信,却听那人又说:“不打扰将军了,小人告辞。”

  吕布拆开书信一看,竟然是王允写来的,上面除了一些家常问候,还说他有个朋友如今正在自己家中作客,并为他带来了礼物,希望能当面送给他。

  吕布有些奇怪,思索了一番,便让侍卫去通报董卓,说有朋友过来看望自己,需要离开一会。然而董卓却是有些犹豫,这时却见貂蝉又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他便喜笑颜开的准许了。

  随后吕布便向着长安赶去。

  郭嘉坐在那里满脸惬意的品着茶,看得王允不禁略微有些得意。

  却听荀攸说:“奉孝,看不出你还懂得品茗啊?”

  郭嘉却笑了下,随即却说:“我哪里懂得什么品茗啊,不过就是装呗。”

  旁人不禁笑了笑,却听王允说:“奉孝,你说奉先看了那书信,他会来吗?”

  郭嘉笑了笑却说:“不知道。”

  王允不禁一愣,一旁的荀攸却说:“奉孝,你就别逗司徒大人了。”

  郭嘉却道:“所谓尽人事听天命,他吕奉先能不能来,不光是他想不想来,还有别人让不让他来。”

  “这……”王允不禁想了一下说:“莫非是董卓不准他来?”

  郭嘉却又笑了笑说:“这也不一定。”

  王允跟荀攸二人都被郭嘉给弄糊涂了,这究竟是能来还是不能来啊?

  郭嘉见他们疑惑不解,不由好笑的摇了摇头,说:“二位就别再费神他是否能来了,还是先将眼前这些好吃好喝的给解决了吧。”

  王允不禁皱了皱眉头,心下估摸着此人怕不是故意装神弄鬼来骗吃骗喝的吧,若真是如此公达又为何要将此人推荐于我呢?怕不是公达也看走眼了吧。

  王允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的郭嘉,一旁的荀攸此时脸上也有些不好意思了,然而郭嘉却是浑然忘我的吃着喝着,一点儿也不把旁边的人当回事。

  直到吃饱喝足了,郭嘉擦了擦嘴,便说:“算算时辰,差不多人也该来了。”

  王允不禁神色一动,却见管家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老爷,吕将军来了。”

  “王司徒,荀大人。”吕布朝王允与荀攸拱了拱手,二人也均回了礼。随后吕布看到郭嘉的时候,却只是微笑着点头说:“好久不见。”

  郭嘉笑道:“不错,好久不见,兄长与素明姐姐一家过得可好啊?”

  吕布回道:“甚好。”

  郭嘉却道:“那就好。”

  吕布随即看了看王允,说:“王司徒信中所言,布的朋友便是此人?”

  这时郭嘉却道:“怎么,兄长还不想认郭嘉这个朋友了?唉呀,话说郭嘉好不容易从先生那里为兄长讨来了一副盔甲,却不料竟被兄长如此冷落,真是伤煞了郭嘉的好心呐。”

  这时却见王允笑道:“奉先,奉孝好心来看望你,还为你带来了礼物,你便不要弗了人家的好意了吧?”

  吕布不由微微皱了下眉头,说:“奉孝此来若是只为看望布,布自是不能不识抬举。”

  郭嘉笑道:“当然只是为了来看望你。”

  随后郭嘉命人抬出一个箱子,里面放着一副银白盔甲,造得很是精致美观,待到吕布穿上试试,却不料郭嘉突然抽出一柄宝剑,在吕布的身上又刺又砍,将旁人给吓了一跳。

  郭嘉笑道:“兄长,这盔甲如何?”

  吕布道:“不错,很结实。”

  看得出吕布很喜欢这幅盔甲。

  王允不禁松了口气,说:“方才真是吓到老夫了。”

  郭嘉却道:“成大事者,除了要不拘小节,还要能淡定从容才行。”

  王允笑道:“哈哈,说的是。”

  随后王允命人吩咐厨房准备酒席。

  众人便又一一落座,王允忽然道:“嗳?对了,方才老夫听奉孝说‘先生’?不知这先生是何许人也?”

  郭嘉笑了笑,下意识的看了看吕布,并不答话。王允与荀攸二人不禁也看了看吕布,却是一头雾水。

  吕布微微叹了口气,便说:“先生便是我二人的授业恩师。”

  “哦。”王允点点头,表示释然。

  然而这时荀攸却开口说:“嗳,不对奉孝,少时别人都在私塾念书,而你却总是呆在家里,也没见有哪位先生去过你家啊?”

  郭嘉却道:“你看过佛经没有?”

  荀攸道:“略有涉及。”

  郭嘉便说:“佛曰,不可说。”

  荀攸顿时语塞,却王允顿时大笑:“哈哈,奉孝真乃鬼才也,言语之中所藏玄机着实让人猜不透,鉴你之才,老夫要是不推荐你为官,岂不辜负了你那一身才华。”

  郭嘉却顿时推辞道:“别啊司徒大人。”

  “为何?”王允不解。

  郭嘉便道:“当官太累了,我还是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

  王允不禁看了看他,随即叹道:“好吧,既然奉孝无意于官场,那老夫便不再强求了。”

  一旁的吕布禁不住笑了笑,心下不由对郭嘉另眼相看,他以为此时郭嘉能够审时度势不躺这潭浑水,确实是聪明的一举。

  不错,在郭嘉看来如今的大汉王朝虽然还可以继续存活下去,却最多只能继续残喘一时而已,迟早有一天这混乱的天下会被某人统一,但那个人一定不会是汉室的人,而且在那之前汉室应该已经灭亡了。见已生者慎将生,郭嘉知道有一天还会有人学董卓一样挟制着天子,以此来向天下人发号施令,而且这样的人还不止一个两个。当然,这种话郭嘉只能在心里想想罢了,他是不敢跟任何人说的。

  宴席上,他们只是谈了一些世俗琐事,对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人物做了些许评价,关于政治方面的问题却是一概不提。

  酒席吃完了,吕布便要回去,郭嘉去送他,并说:“以后恐怕很难再相见了,回去代我向姐姐问声好。”

  吕布点点头道:“嗯,我会的,你也珍重。”

  “我也会的。”郭嘉不禁笑了笑,随后又说:“人这一辈子,总在取舍之间徘徊,选错了也就错了,但是却不可以一错再错。”

  吕布笑了笑,随即骑上了赤兔,不禁又回头看了看他,说:“你放心,我会自己斟酌的。”

  看着吕布奔驰而去的背影,郭嘉会心的笑了,郭嘉觉得未来的某一天也许二人还会再相见,但是让他没想到是那个时候他们竟然成为了敌人。

  郭嘉不辞而别,但是却留下了一方书信给王允。

  信上说:王司徒,欲成大事者,并非想象中那样容易,即便是拥有了足够的条件,若是时运不济也一样不能成事;工欲善而利其器,只不过是一个先决条件罢了;切记,时机也是必要的。

  看完了这短短的几句话,王允沉默了,他仿佛明白了什么。

  这天,刘协生病了,王允便派人去通知董卓。

  董卓皱皱眉头只是说知道了,并没有动身前去探望的打算。这件事情后来被下面的人知道了,有些人便开始有了想法。吕布也听说了这事,但却只是摇了摇头,暗自叹息而已。

  董卓一直不问朝事,正符合了王允的心意,于是王允一边悉心处理政务,一边又利用职务之便聚拢人才;一边讨好皇帝教皇帝如何在势弱的情况下韬光养晦,一边又慢慢亲近凉州派系里一些对董卓不满的人。

  其实朝中也有一些凉州人做官的,这些人最初也是冲着董卓能成大事才来投效的,然而如今却见董卓竟整日沉迷于美色,不禁心下开始有些失望了。

  短短的时间内,王允集团的势力发展很快,此时已初步的形成了雏形,这让李儒有种惴惴不安的感觉。随后李儒便去通报了董卓,董卓听了以后也有些疑虑。但是一旁的貂蝉却说王允这是在为董卓聚拢人心,为了不致使人才流失才这样做的,如此好心怎可轻易冤枉。董卓一想觉得也对,反正兵权在自己手里握着,就算别人想翻天也翻不出多大动静来,随即便让李儒退了下去。

  李儒顿时叹息不已,直叹董卓被美色迷惑了双眼。

  出来后,李儒路过中阁,不禁看了看吕布,说:“奉先近日来可好?”

  吕布点点头说:“还过得去。”

  李儒禁不住叹了口气,心下不由突然对吕布产生了一丝愧疚。

  吕布不解的问:“怎么了,义父骂你了?”

  李儒便道:“倒也不是,只是眼下有些形势不妙啊!”

  吕布道:“说来听听。”

  李儒却说:“你可知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的典故?”

  吕布一听,心下顿时明了,却道:“我懂你的意思了。”

  这时,一旁的董璜忽然冷哼一声道:“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我现在就去把那个女人给杀了!”

  随即却见董璜想要进内城去,然而里面的侍卫却拦着他说:“公子若想见太师,还是待属下去通报一声吧?”

  董璜立时横眉怒视道:“你敢拦我,找死吗!”

  那些侍卫被吓了一跳,赶忙道:“属下不敢。”

  “让开!”董璜又斥了一声。

  侍卫们相互看了看,随即便让开了。

  李儒不禁露出了惊讶的神色,随即说:“奉先,进去看看。”

  吕布想了下,点头道:“走。”

  随即二人便跟在后面,只留下了一帮侍卫相互干瞪眼。

  “那贱人在哪里!”人未至声先到,董璜手持大刀直闯董卓寝殿。

  门口的侍卫赶忙上前拦住:“公子,您这是做什么?”

  董璜立时吼道:“都他娘的让开,我要杀了那个贱人!”

  董璜年轻气盛,是个倔脾气,也是个硬骨头,这一点跟他老爹倒是不同。却见他二话不说将侍卫推开,那侍卫也不敢过于阻拦,就见他一脚将门踹开,走进去又寻到内室,不料霎时间春光大泄。

  董璜不禁愣了下,董卓却怒道:“混账东西,给老夫滚出去!”

  此时董卓才刚刚宽衣,还没来得及欲行其事,却不料这时董璜竟闯了进来。

  貂蝉赶忙用被子遮住身子,露出一脸很是羞涩的样子,说:“太师,快让这厮出去,羞死奴家了。”

  董卓便立时又斥道:“你这竖子,赶紧给老夫滚出去!”

  董璜却不理董卓,径直骂道:“你这贱人,整天就知道迷惑太师,看我今日不了结了你!”

  说罢董璜便要动手,却把貂蝉吓得惊叫了起来。董卓见状顿时一惊,忙上前拦住他骂道:“竖子,你想干什么!”

  董璜看向董卓道:“大伯,你不能再被这贱人迷惑了,再这样下去这天下都被他人窃走了!”

  董卓立时一巴掌将董璜给打了出去:“你给我闭嘴,来人呐,将这厮给老夫拉出去!”

  这时吕布与李儒以及侍卫们便赶了进来,屋里的景象让吕布看得顿时一愣,随即微微低头不敢直视,而貂蝉一见吕布进来,顿时也羞愧的低下了头。

  董卓看了看吕布,随即道:“布儿,快将这竖子给老夫拉出去。”

  吕布什么也没说,拉着董璜道:“走吧。”

  董璜看了看吕布,随即气闷的道:“你算什么男人!”说罢甩手离去。

  董璜的意思是说,原本该属于自己的女人都被别人占有了,你却还无动于衷,你这样还算是个男人吗?其实,没有人知道吕布此刻是多么的难受,他的心简直比刀割还痛苦。

  却见吕布禁不住握紧了拳头,咬了咬牙便也跟着出去了。

  随即李儒也道:“岳父大人,小婿也告退了。”

  董卓顿时摆手道:“滚滚,都他娘的滚!”

  事情很快消停下来,各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岗位,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去了。

  头顶一片鸟儿忽然飞过,吕布不禁又抬头望去,此刻他的心依然还揪着痛,他开始迷惑了,自己这样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究竟有什么意义呢?这个时候他忽然想起了郭嘉说的话:选错了也就错了,但是却不可以一错再错。

  吕布深深的吸了口气,什么也没说便离去了。一旁的董璜看着他的背影,却是目无表情。

  下一回吕布去找王允,王允为了说服吕布坚定的脱离董卓,便带吕布去看了让人意想不到的一幕,究竟吕布看到了什么呢?一切尽在下一回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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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双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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