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伏寿问:“陛下睡不着么?”
刘协说:“嗯。”
“是床太硬了还是怎么了,要不让侍婢再拿一床细软来吧?”伏寿有些紧张的问,就像是一个在细心呵护他的温柔姐姐一样。
刘协摇了摇头,随即坐了起来,表情看上去有些茫然。
伏寿也随着坐起身,问:“伏寿是陛下的妻子,陛下有什么心事不能让伏寿为您分忧么?”
妻子这两个字眼对于只有十多岁的刘协来说显得是那么的陌生,他无法理解这两个字内在的含义是什么。
刘协看了看她说:“朕想念洛阳了。”
伏寿便说:“若陛下想回洛阳,明日我们便收拾行装回去。”
刘协苦笑了下说:“若真能想回洛阳便能回去那就好了。”
伏寿想了想说:“嗯,董相国肯定不会让我们回去的。”
刘协不禁叹了口气,却突然灵光一闪,向外喊道:“来人呐,把侍中刘和给朕叫来。”
刘和是刘虞的长子,此时在朝中任侍中一职,此职务专门供皇帝差遣,日常生活中随侍左右。
过了一会刘和便来了。
“参见陛下。”刘和拜道。
刘协说:“刘爱卿平身,近日来可有你父亲大司马的消息?”
刘和回道:“回禀陛下,自从关东盟军起兵的时候便阻塞了道路,至今却是不知父亲境况如何。”
刘协略微有些失望,随即却又说:“刘爱卿,朕想回洛阳去,你看能不能出关去找你父亲,你父亲是大司马,是天下的兵马大元帅,他应该可以带兵来接朕回去的。”
刘和看着刘协那天真而又热切的眼神,心下突然为他生出一股凄凉来,对于做为皇帝的他来说,应该是意气风发的才对,可现实他却只是别人手中的傀儡,过着苟且一般的日子。
对于刘和来说,他也是皇室的血脉,理应为皇室付出,哪怕是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刘和便说:“如今董卓把心思都放在了筑造郿坞上,臣可以乔装打扮从武关出去。”
刘协顿时高兴的说:“那太好了,等日后回到了洛阳,朕一定重重的赏赐于你父子二人!”
刘和道:“多谢陛下,臣告退了。”
没过几天,长安城中流传了一些不利于董卓的言论,并传说始作俑者是刘和。于是董卓便下令捉拿刘和,但翻遍了整个长安城也没能找到刘和的影子。随后,董卓由于忙着筑造郿坞的事情便没有再将此事放心上,只当刘和害怕躲了起来。
时间一天天过去了,就在刘协满怀希望的时候,刘和费劲千辛万苦终于走到了鲁阳,孙坚的军队还在驻扎在这里。此时的他已然满脸的沧桑之色,一看就是吃了不少苦。
随后刘和询问关于他父亲的情况,孙坚一直在前线并不太清楚刘虞事情,只说听闻前些日子冀州与幽州之间发生过战斗。刘和有些不明所以。随后孙坚给了他一匹快马,助他尽快的赶路。
刘和道了谢,他随即便去了南阳拜访了南阳太守袁术,一见到刘和袁术便很是热情的招待了他。
酒足饭饱了之后,刘和打算休息一夜再继续赶路,其间并跟袁术谈起了献帝的诏命。
袁术笑着问:“刘侍中这般风尘仆仆的,是要去大司马那里么?”
刘和不禁叹了口气说:“陛下如今在长安度日如年,甚想脱离董贼的魔爪回到洛阳去,便让我乔装潜出武关,去找我父亲带兵来接他。”
“哦,原来如此。”袁术一听不禁转了转脑子,一个想法在他的脑子里油然而生,他说:“我看不如这样,你留在我这里,写封书信给大司马让他直接派兵过来,随后我也领兵随你一同去接应陛下,也省得你费事,你看如何?”
刘和想了想觉着可以,便说:“也好,只是也不知道父亲现在怎么样了。”
袁术忽然笑了笑,说:“说来也巧,大司马刚从匈奴的领地回来。”
刘和不解的道:“父亲去匈奴的领地做什么?”
袁术回道:“数月前,我的从兄袁本初与冀州牧韩馥密谋,打算拥立大司马为新的皇帝,你父亲大义凛然的拒绝了,并以弃官逃入匈奴领地的举动表示抗议,我那个从兄无奈之下便放弃了这个大逆不道的想法,所以大司马便又回来了。”
刘和皱着眉头说:“没想到袁本初会是这样的人。”
袁术附和道:“是啊,他就是这样的人,他本性上跟董卓没什么两样,为这事儿我都已经跟他划清界限了。”
刘和点点头道:“嗯,公路真乃大义凛然之辈!”
袁术笑道:“嘿嘿,过奖了,以后我袁公路若有什么不足之处,还请刘侍中多多提点才是。”
刘和不禁谦虚道:“公路言重了。”
说起袁术这货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起初他在入主南阳的时候,也曾放纵部下去抢掠百姓,他的军队就是靠着抢掠物资的方法发展起来的。不过后来他的一些属下实在看不过去了,便劝止了他,不然如今的南阳还不知会萧瑟成什么样子呢。
不过几天的时间,刘和的信便到了刘虞的手里,身为皇室血脉的刘虞打算派兵前去与刘和会合。
然而对于这事公孙瓒却感到心有不安,觉得这里面似乎有什么阴谋。
公孙瓒说:“大司马,属下以为您还是不要相信袁术的好。”
刘虞不解道:“此话何解?”
公孙瓒回道:“袁术此人甚有野心,只怕他接了陛下以后会借口洛阳已成废墟,让陛下暂住南阳,届时好趁机将陛下挟制在手中,属下以为此人必将成为第二个董卓。”
刘虞因为公孙瓒性格有些好斗,素来多少对他有些不满,却道:“胡说!袁家四世三公,深受皇室厚恩,故而历来都是忠臣,只有袁绍那厮是大逆不道之徒,但那也因为他是庶出罢了。”
公孙瓒却说:“大司马您这就错了,所谓英雄多出身于草莽,品行的好坏只与教导他的老师有关,与出身又有什么关系呢?”
刘虞又道:“强词夺理,难道说他袁家连一个好的老师都请不到吗?行了,我意已决,你毋须再多言。”
公孙瓒有些气闷,便不再多说。
随后,公孙瓒的堂弟公孙越见他闷闷不乐的样子,便问起了原由,公孙瓒一字不落的都说了出来。
公孙越便道:“既然如此,大哥还得从中作梗才行。”
公孙瓒却说:“我管他这鸟事干嘛,出了麻烦他自己兜着!”
公孙越却摇了摇头说:“话不是这么说的,大哥你想想,若到时那袁术真将陛下挟制在了手中,只怕会借口这事来找你的麻烦啊。”
公孙越的意思是袁术日后应该会知道公孙瓒劝诫刘虞的这番话,就袁术那人品,知道了以后保不齐肯定会怨恨你的。
公孙瓒顿时恍然道:“多亏了堂弟提醒,以你之见我要怎样做才好?”
公孙越便道:“且让小弟我领一千人马一同前往,到时我会借机从中挑唆他们。”
公孙瓒喜道:“那一切就拜托堂弟了。”
此时公孙瓒与袁绍之间已经休了兵,因为大司马刘虞回来了,他们碍于刘虞的名望便都罢了手。
刘虞派了数千人马前去南阳,其中就有公孙越领着的一千人马。对于公孙瓒突然会主动提议让堂弟领兵一同前往,刘虞虽然不解但却也略微感到高兴,他觉着也许公孙瓒这人终于开窍了。
到了地方以后,袁术让他们留下好好的休息一夜,等第二天再上路。然而在当天夜里的时候,公孙越便秘密的拜访了袁术。
袁术笑笑说:“公孙老弟这般神秘却是为何?”
公孙越却问:“你这里安全不?”
袁术道:“安全,绝对安全,你有什么事情么?”
公孙越便说:“有一个秘密我家堂兄公孙伯珪让我传达给明公。”
袁术对于他这一声「明公」的称呼打心眼里感到高兴,便问:“不知伯珪有什么秘密要公孙老弟传达给袁某?”
公孙越说:“听说此次袁本初也会派兵与我们一同接应陛下,不过却说是让我们在南边的武关吸引董卓的大部兵马,他则率兵趁机突袭函谷关,看其意图是想一举将陛下挟制在他的管制之下啊。”
“啊?”袁术顿时愣了,他心想这到底是要去接应陛下还是要去攻打董卓啊?
公孙越见袁术不说话,故意神色一变,说:“明公莫要多疑,你应该也知道我家堂兄与袁本初刚停战不久,虽然是因为大司马的调停,但彼此之间的关系却是不可能再恢复如初了;而世人也都知明公已与袁绍断绝了关系,且明公又宣扬说他袁绍不是袁家的亲生的,想必他已经记恨在了心里;明公且好生想想,若是袁绍当真得逞了,到时是否还能容得下明公呢?”
袁术不禁一脸恍然,随即骂道:“区区庶子,他敢对我怎样吗?”
公孙越却笑了笑说:“连拥立新帝这种大逆不道之事他都敢做,更何况残害手足同胞呢?其野心昭然若揭啊。”
袁术不禁沉默了,他的心里开始狐疑起来。
公孙越又道:“明公莫要担忧,在下有一良策。”
袁术心下一动,说:“你且说来听听。”
公孙越便说:“明公可先将刘和扣下,将其兵马吞并,一来可增加一些实力;二来我等在此按兵不动,想那袁绍定然也会不敢轻举妄动,只要他不能得逞,你我两家便都安然无恙了;三来有刘和作为人质,便可邀其父大司马作为外援;故而此举对于明公来说百利而无一害啊!”
袁术顿时心头一动,便说:“公孙老弟所言极是,听你一席话我袁公路茅塞顿开,我当好生感谢你才是。”
公孙越笑道:“明公哪里话,于你我两家有利之事,理应相互协作才是。”
公孙越这话说到袁术的心坎里去了,只见袁术喜道:“嗯嗯,老弟说得对,日后便你我两家联手,共同进退。”
联合袁术的想法也只公孙越的一时兴起,能够成功却是出乎他的意料的。
事情得以顺利解决,公孙瓒是高兴了,但是刘虞就纳闷了,这个袁术怎么突然就变卦了呢?思索间他不禁看了看公孙瓒两眼,随即他忽然想起了公孙越也一同率兵去了南阳,一下子他脑海里的疑惑就解开了。
刘虞盯着公孙瓒说:“是不是你干的?”
公孙瓒却道:“属下不明白大司马是什么意思。”
刘虞不满道:“少给我装糊涂,若不是你让你那个堂弟暗中使坏,袁公路又怎会突然变节的?”
公孙瓒却说:“他会变节那是他的意愿,若他能坚定自己的想法,又岂会随意变节呢。”
刘虞气道:“强词夺理!你、你……给我滚远一点,我以后不想再见到你。”
刘虞的性格是比较刚直的,或者说坚守大义的人都是比较刚直的,而坚守大义的人说话都比较随心,在面对执迷不悟的人通常也都没什么耐心,既然道理跟你说不通那你就离远一点。
当年的孟子就是这样,国君昏庸,怎么说都不听,一气之下便要离开,朋友劝他再考虑考虑,却遭到他一阵痛骂。当然只是语气重了些,却并非以脏字来辱骂的。
公孙瓒也愤愤的甩手离去,觉得刘虞是把自己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也不想想那袁术是什么样的人,若真让皇帝落在了那样的人手里还了得。
虽然公孙瓒的心里很生气,但一想到自己突然多了个盟友,不禁立世的底气又足了起来。
刘和那边没有动静,引得刘协这边有些惴惴不安。
刘协在想是不是事情泄露了出去,刘和已经遭到了董卓的毒手呢?但是这许久也没听说长安城中又有哪位大臣被董卓杀害了。难道是半道上遇着了强盗,被强盗杀害了吗?还是说遇着了野兽被吃掉了呢?
总之刘协的猜测是颇多的,甚至于他还觉得刘和是不是被狐狸精给迷走当丈夫去了。
时间慢慢的流逝,刘和从袁术那里逃了出来,一步也不敢停的一路向北。刘和又一次经过了长途跋涉来到了冀州境内,中途都换了好几回马,这一次他又打算好好的歇一晚上再启程。
刘和已经听说了袁绍和袁术两兄弟已经决裂的消息,心想袁绍应该不会帮着袁术来堵截自己才是,再加上以前他也一直听人说过袁绍是如何的彬彬有礼、礼贤下士,所以他便打算去袁绍那里借宿一晚。
奈何事情往往总是会出人意料,袁绍似乎也并不像他所想的那样是个善主。
结果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欲知详情,还请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