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霏霏的迦太基城笼罩在层层雨雾之中,就像新国王哈斯朱拔的心情一样,阳光不再,阴霾日重。
等待了五十年,终于坐上了这个从孩提时代就一直可望而不可及的巨大国王宝座上,哈斯朱拔并没有任何的轻松和满足,相反,他感到这把做工精致得无以伦比的宝座上方悬着一把随时都会掉下来的利剑,让他整日里寝食不安,坐卧不宁。王子和国王不过是一字之差,却有着天壤之别,哈斯朱拔现在觉得自己像是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而脚下这个庞大的帝国却像一张巨大的风筝,虽然他的手中牵着拉扯风筝的细线,但是,如果刮来一阵强风,他很有可能会被巨大的风筝拖离地面,一旦他无法抓住那根细线或者细线无法承受他的重量而断开,那他将会被摔得粉身碎骨。
“谁又是那阵强风呢?”哈斯朱拔这几天不断地在心里问着自己,自从当上国王后,他突然有了一个自言自语的毛病,有时用嘴巴说,有时在心里说。
“陛下!大哥!还是放了三弟和杜娟公主吧。”汉诺国王时斯的二王子布洛斯现在已经是亲王了,相比于大哥哈斯朱拔,他还是比较冷静地看待没有任何证据的谋反案件,“杜娟公主的护卫张邗已经越狱逃走了,他在布匿步兵将军纳扎尔的帮助下骗了一艘快船已经驶入了地中海,相信他们一定顺利地抵达了赵氏帝国的西西里岛。”
说到这里,布洛斯看了看正在低头沉思的哥哥,加重了语气说道:“赵氏帝国的皇帝赵胜就只有这么一个姐姐,一旦他得到我们把杜娟公主羁押的消息,你认为我们还会有太平的日子过吗?”
“你说!谁是那阵强大的风?”眼神有些痴滞的哈斯朱拔倏地抬起了头,问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有些凌乱的头发在经过剧烈的摆动后,又垂了下来,几乎遮盖了他那张被岁月堆起皱纹的脸。
“什么?什么风!”布洛斯没有听清哥哥说的话,他更没有意识到,被巨大压力折磨的哈斯朱拔已经到了精神崩溃的边缘。
“对了!是赵氏帝国!赵氏帝国就是那阵强烈的风,就是这一股风将要把我带到空中,然后,再重重地把我摔下来,摔得粉身碎骨!”完全没有顾忌到弟弟布洛斯在身边,沉浸在幻觉中的哈斯朱拔伸出双手,用力向虚无的空中抓去,似乎他的手上真有一根细线,一根已经断了的细线。
‘疯了!全疯了!’心里在不住地狂喊着,布洛斯决定离开这个被权力和欲望完全占领的冰冷皇宫,他转身向大殿外走去。
“你要走吗?我已经下令封锁了海上交通,任何船只没有我的允许都不能进入我国的港口!也别想离开!”有些精神恍惚的哈斯朱拔突然间从幻境中清醒过来,他看到了弟弟的背影,猜到了他的举动是要离开皇宫,不禁心中一痛。
“什么?你疯啦!”布洛斯亲王难以置信,他睁大了眼睛,紧紧地盯着这个越来越陌生的哥哥,“我们迦太基帝国的收入来源绝大部队是依赖海上的贸易,你下令封锁港口,那不是自断财路吗!这样下去,我们哪里还有钱来维持军队?如何供养你这座庞大皇宫的开销?”布洛斯有些激动了,大哥哈斯朱拔不为一时的冲动而悔过,反而向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这让他非常寒心。
“陛下!港口传来消息,我们的海军在海上截住了一只快船,上面的人说是赵氏帝国派来的特使,海军请求示下应该怎么办?”一位皇宫的侍卫走了进来,向哈斯朱拔报告了一个新情况。
“什么?赵氏帝国!不!不要放进来!杀了他们!!!”现在只要是听到赵氏帝国这几个字,哈斯朱拔的痛感神经就会被用力地拔动一下,为了稳固王坐而抓了赵氏帝国的公主,他知道这个强大的国家不会善罢甘休的。
“不!”在一旁听着的布洛斯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避逸灾难的绝好机会,他抓住哥哥那有些发抖的臂膀,用力地摇晃着,“大哥!你快回来吧!以前那个聪明睿智的哈斯朱拔王子到哪里去了?是什么把你变成了这个样子?听我的,大哥,这是一个机会,我们可以跟他们的特使谈判,和平地解决这件令两国都蒙羞的事件。”
“好吧,你去接待吧!我累了!”被弟弟猛摇了几下,哈斯朱拔似乎又从恍惚中清醒了过来,他把谈判的权力交给了布洛斯,转身向后宫走去,“可以放了法尼斯夫妇,但是他们必须离开迦太基帝国,永远不许回来!”哈斯朱拔的身子将要走进宝座后面的门口时,说出了他最终的底线。
没有人注意到,在宫殿一处阴暗的角落里,一个鬼魅般的人影正在阴影的掩护下聆听着大殿之上每一个人的谈话,当布洛斯亲王走出大殿去迎接赵氏帝国的特使时,一个只有一只耳朵的中年人一瘸一拐地从阴影中走出,他是一个习惯了阴暗的人,光明对他来说就像毒药一样可怕。
在迦太基城的巨大港口上,一队队圣团步兵排列出整齐的方阵,他们得到的命令并不是要作战,而是要向准备登岸的赵氏帝国特使展示迦太基帝国的威仪,这一切都是布洛斯安排的,虽然他不满意哥哥横挑强敌的做法,但是,身为迦太基帝国亲王的他必竟还是心向祖国的,尽管是在己方理亏的情况下谈判,但他仍不想失了迦太基帝国积淀了上百年的尊严和地位。
赵氏帝国特使的船在两艘迦太基五列战船的左右‘护卫’下缓慢地靠上了码头,马略就站在船头,他是第一次来到迦太基,当他看到港口内停靠的那些七列战船时,心暗暗吃惊起来,没想到迦太基的七列战船这么高大威猛,一旦与他们打起仗来,陆军不敢说,但海军是必定占不到便宜的。
快船上的跳板搭到了码头那平整的石制地面上,马略登上有些微晃的跳板,慢慢向码头上走去,他看到对面不无处一位高贵的王族成员正站在那里冲他露出了友善的笑容。
‘也许这次谈判并没有大家想的那样糟!’马略正在心里想着,但当他的一只脚刚刚踏上迦太基的土地时,当那个微笑的布洛斯亲王热情地向迎来时,一支与友好的欢迎场面极不和谐的利箭却呼啸而至,闪电般直奔马略的胸前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