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葬完四位牺牲的国军弟兄之后,周昌武、潘调元、刘尊第等人又回到了誓师大会现场,会场上的人都还没有散,还等着这几人回来,接着进行下面的事项。其实也没有其他什么安排了,就是148团的兄弟们表演了一下行进间的队列表演以及一点军事*课内容,喊几句口号,然后就是刘尊第代表高泉山地区的父老乡亲们作了个代表性发言,大意就是决心抗日,誓死不当亡国奴之类的。
在搞完誓师大会后,周昌武又在潘调元、陆有鸣的陪同下再次对148团一营防守的前沿阵地进行了视察,充分肯定了一营誓死坚守阵地不怕牺牲的决心,勉励一营的士兵继续发扬不怕苦不怕累的顽强作风,并表示了会做148团弟兄们的坚强后盾的良好意愿,在一片欢呼声中,送别了周昌武。
第二日,潘调元正在研究武汉会战战场通报情况,陆有鸣拿着一份报纸进来了,扬了扬手中的报纸,一脸喜悦的对潘调元说道:“团座,你看,昨天的事这么快就上报纸了。”他说完,就把报纸放在潘调元面前,自己找来椅子坐下,这次例外没有那么客气,可能是被潘调元说得不好意思了。
潘调元拿过报纸一看,原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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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新华日报》,他仔细浏览了一下,在报纸第一版的右下角位置用较大的篇幅描述了昨天他们举行的抗日誓师大会,简单介绍了大会经过,详细阐述了这次大会的意义,把潘调元看得血脉贲张,直言叫好。
“季熊,这张报纸哪里来的?”潘调元问道“团座,这是军需处老王去师部办事的时候,师座托他带过来给您的。”
“哦”,潘调元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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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报纸中充分肯定了他们这次誓师大会,指出这是代表亿万中华儿女的心声,发出的强有力的呐喊;同时也指出这是觉醒的华夏儿女不屈不饶,誓与酋眦奋战到底的誓言。最后号召所有同胞团结起来,英勇抗日,还华夏一个朗朗乾坤。这样的报纸摆在委员长的案头的话,不知道委员长会做何感想。
潘调元摇了摇头,把报纸放在一边,端过早已变凉的茶杯,轻轻啜了一口,没有说话。
陆有鸣看着他这副神情,猜到了他心中的所想,但也不便说什么,只有默默地陪着他。
确实,当这份报纸摆在国民政府委员长蒋中正的案头时,他又气得摔起了拐杖,把侍从室的秘书、副官都惊得不敢说话。
“娘希匹,都反了,他们眼里还有没有国民政府,还有没有我这个委员长……”侍从副官们一个个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只有刘持生没有什么表情,依然镇定自若。
“去,润贤(刘持生的字),你去叫打电话,通知戴雨农来见我。”蒋介石发了火之后,就想找人问问是怎么回事,所以就叫侍从副官去通知军统的头子戴笠,蒋介石在这些侍从秘书和侍从副官里面,还是最看重这个中大(南京中央大学)的高材生刘持生,除了他的博闻强识,擅长诗词歌赋外,他是唯一一个在蒋介石面前不卑不亢,进退有度的侍从副官,让蒋介石很是欣赏。
刘持生去而复返,陪着蒋介石朝会客室走去,他已经通知了戴笠,同时也通知了军事委员会参谋总长何应钦,以备蒋介石的询问。
戴笠先何应钦来到了会客室,刘持生见戴笠来了,便让戴笠先候一会儿,自己进去走到蒋介石面前,轻轻地说到:“委员长,戴局长来了。”
蒋介石坐在沙发上,双手拄着拐杖,这时已经睁开了紧闭的双眼,点点头,“让他进来吧。”
刘持生将戴笠领到了蒋介石面前,自己转身退出了会客室,顺手关上了会客室的门。
“校长,学生惶恐,不知校长唤学生前来所谓何事?”戴笠侧坐在沙发上,屁股只挨了沙发一点点,估计再朝前挪一点,就会蹲马步了,可见在戴笠心目中,蒋介石的气场是多么的强。
“戴雨农,我想问问你,你这段时间都干了什么?”蒋介石一发问,把戴笠给惊得站了起来。
“校长,学生我……我……”戴笠张口说不出话来,他不知道蒋介石问这话的意思,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是,是啊,你应该感到惶恐的,这么重大的事情,你们军统局一点消息都没有,枉我费心栽培你,对你这么器重,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蒋介石又有点火气上升。
“校……校长,还请校长示下,学生……”戴笠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自己看吧。”蒋介石把沙发前茶几上的报纸推了过来,戴笠诚惶诚恐地拿起报纸,才注意到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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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新华日报》,并在第一版看到了关于潘调元他们举行抗日誓师大会的新闻以及评论,脸上顿时失色,怪不得蒋校长发这么大的火,戴笠觉得自己背上都湿了。
戴笠期期艾艾地说:“校……校长,学生失职,还请校长处置。”他实在没有办法解释这件事,因为他压根就不知道,只能主动请罪。
正在这时,刘持生又推门进来,在蒋介石边上轻轻说道:“委员长,何总长来了。”
“哦,让他也进来吧。”蒋介石发话。
戴笠觉得自己的心稍稍安定了一点,“这个何敬之真是我的救星。”他觉得何应钦的到来缓解了自己的尴尬,把其当做救星,须不知真正的救星应该是刘持生。
“委座。”何应钦过来敬了一个礼。
“敬之,来了,正好,坐下来,你看看这件事怎么办?”蒋介石唤何应钦坐在自己正对面且把报纸又推给了他。
何应钦其实早就看过了这份报纸,但他还是拿起报纸,再次细读,看完然后放下报纸。
“委座,我们的人举事,却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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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了桃子,我们有必要加强对湘北地区的管控力度啊。”何应钦说道,然后看着蒋介石,看也不看还矗在一边的戴笠。
其实军统也好,中统也好,这些特务机关的人,让国民政府当中的军人一系都不感冒,何应钦不是个纯粹的军人,他是个政客,但他身为参谋总长,未来的国防部长,他多多少少也对戴笠这样的人不那么亲近,换了是
张,治,中
、陈诚这些人在场,他肯定热情打招呼。但蒋介石还就离不开戴笠、毛人凤他们这样的人,所以大家也只有适应。
“戴雨农,你听到敬之的话了吧。给我回去管好你的那一亩三分地,我不希望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否则军法从事。”蒋介石朝戴笠摆摆手,向赶苍蝇一样将戴笠轰出了会客室,会客室只剩下蒋介石和何应钦两人,估计两人又要就武汉战局商讨一番。
戴笠灰溜溜地离开了会客室,回到了自己军统局的办公室,把一干手下叫来个个臭骂了一通,毛人凤是个例外,谁让毛人凤是他的首席智囊兼重要助手,把手下轰出去后,两人关在办公室里密谋良久,才各自出门回家。谁也不知道他们商量了什么,只知道,从那天后,整个湘北地区驻防前线的各国军部队来了很多军事参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戴笠的爪牙。148团也不例外,一下子安排了两人。
蒋介石发了一通火,把戴笠弄了一下,搞得戴笠很没脸面。于是戴笠就把自己的心腹手下统统撒了出去,决心洗刷前耻,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做好蒋校长的看门狗。湘北前线各部队原本就有军统局的人,这下子又增加了这么多“骨干”,把个湘北前线搞得风声鹤唳,大家敢怒不敢言。潘调元和陆有鸣也愁得不知该怎么办为好?
与此同时,日军华中派遣军司令部,司令官畑俊六大将正召集手下议事。
“诸君,支那政府军之顽强,大家业已见识。今日,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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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纸上的新闻诸君也看了,都说说自己的看法吧。”畑俊六说道。
与会的华中派遣军参谋长河边正三、派遣军参谋本部次长牟田口廉也均建议继续发动对武汉驻守国军的猛烈攻势,他们见不得华北派遣军的强烈攻势,也想通过强势攻取武汉,在日本国内以及日本天皇面前露一把脸。他们主张一鼓作气攻下武汉后,直捣长沙,给湘北、湘中的国民政府军队来个刺刀见红,是典型的冒险机会主义者。偏偏他们的这种主张得到了与会绝大多数人的赞同。
畑俊六没有说话,看着众人,眉头皱了起来。
这时,华中派遣军情报课课长渡边次郎站了起来,表达了自己的想法:“我认为此次日中武汉攻略战(我们历史定义为武汉会战,但日本定义为武汉攻略战),我大日本皇军投入兵力已近极限,攻取武汉势在必然,但武汉攻下后,我们还有多少人力物力可以进一步发动对支那的攻势还有待进一步研究……”
有几个人想站起来反驳,畑俊六拍拍手,“渡边君,说得好,继续说下去。”
在座的其他人见畑俊六已然肯定,便也不好说什么。
“我认为,在攻下武汉后,我们可以南下,但支那军队的反击也会增强。所以,我们必须改变策略,以降低支那军队的抵抗意识,象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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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纸上报导的新闻事件,我们不能再让其发生,否则,我们将再次陷入武汉攻略战的境地,届时我们还能抽出多少人,又有多少英勇的帝国军人将牺牲在这里呢?试问诸君,你们愿意看到这样的结局吗?”渡边次郎说完,不待畑俊六示意,朝畑俊六鞠了一躬,便坐了下来。
畑俊六带头鼓起掌来,“渡边君,深得我心啊。诸君可还有什么不同意见?”不待众人回话,畑俊六接着说道:“前期大本营制定的‘三个月灭亡支那’的战略目标,从目前情况来看是不切实际的,我们远远低估了支那人的抵抗意志。我记得我们好像刚派出大日本皇家空军的轰炸机在这个叫高泉山的地方进行了覆盖轰炸,紧接着这里的守军就上演了这么一出剧目,实在是有辱我大日本皇军的威严。所以,今后我们要牢记这方面的教训,决不可让湘北高泉山类似事情再次发生。渡边君的情报部门也要多做工作,把一切危险因子都控制在萌芽状态,才不负天皇陛下对我们的期望啊。”
在座的众人连忙都站了起来,低下头,齐声“哈咿”。然后又齐声高叫“誓死效忠天皇”。
“诸君,我们的目标不是要把支那一切抵抗分子统统消灭掉。我认为,我们的目标是占领支那,以支那为跳板,进一步占领密支那、印度支那,获得大日本帝国急需的各项资源,进一步拓展大日本帝国的生存空间。所以,我们应该好好研究研究如何实现这个目标。诚如渡边君所言,为了实现完全占领支那的目的,我觉得我们甚至可以在攻下武汉之后暂缓进攻态势,好好消化一下,也能缓和支那政府以及军队的抵抗意志。诸君意下如何?”
畑俊六的目光一路望过去,大家都把头低了下来。河边正三和牟田口廉也心中不以为然,但也不敢表现出来,谁叫畑俊六大将深得大本营器重,那可不是他们这些大佐、中佐能比的。
“既然诸君无意见,那我就将此次会议的内容备案,上报大本营,请天皇陛下钧裁。”畑俊六说完,率先站起来,于是众人再次站起来,低下头,齐声“哈咿”。随后,跟在畑俊六身后鱼贯而出。
于是,在这次会议之后,日军华中派遣军一方面加紧对武汉的攻势,另一方面也加强了对湘北、湘中地区的情报渗透;同时确立了武汉会战后的一系列战略思想。只是,当畑俊六后来派专人回国向天皇汇报时,受其国内激进分子的影响,日本天皇并没有同意其暂缓进攻的意见,这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