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志刚嘴上叼着一根草,手中拿着那把德国毛瑟手枪,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前方的路面,他带着慈恩还有另外几个人已经埋伏在这里近一个时辰了,前方路口还是没有动静。
“志刚,怎么还不见动静,八成是那些家伙听到风声,今天不会来咯。”慈恩忍不住悄悄说道。
早上,再次在溪边聚齐队中所有人之后,交代刘志和与刘志义二人带着那新加入的队友去找地方训练后,刘志刚、胥兴庄二人带着剩下的人分赴各个通往高泉山刘家潭、雷村的交通要道,准备把前几天那些露过面的廖家塅的人捉住。而徐为民也在一早奔赴新墙河前线,准备联系邱业成,因为听说日本鬼子已经准备挺进湘北,湘北大地即将面临战火,所以三人商量后,由徐为民前去,一来联系上邱业成,二来也可以顺便打探一下消息。
刘志刚转身朝慈恩看了一下,“我们再等等吧,据潘大哥那边的消息,他们这几天虽然在军营晃悠,但实际并没有了解到多少有用的东西,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的主子也不会轻易相信那些东西,我们还是再等等。”
慈恩没有再说什么,这几个人又聚精会神的观察起来。
刘志刚看了一会,就开始走起神来,脑子里还在回想昨晚从潘调元哪里回去后,表妹刘志娴去找他的情形。
一想起表妹嘟着嘴埋怨他不够疼她的神情,以及脸上那种一直钟情于他的那种痴痴的样子,他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很想和她说清楚,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说。他现在总算是明白表妹的心思了,奈何神女有情,襄王无意。他也不是想拖着,只是想找个契机再好好和表妹说清楚,但是又担心这样会伤害表妹,内心就一直这样纠结着。
这时,慈恩用肘子轻轻捅了捅刘志刚,刘志刚回过神来。前方路口走过来几个乡民打扮的人,刘志刚正眼一瞧正是前几日来过的廖家塅的探子。
慈恩也有点佩服刘志刚了,他说那些探子一定会来,这不果真就来了。
回过头来说廖家塅的廖沛然和廖斯文父子。在廖斯文指使廖四安排几个家丁来刘家潭打探消息后,小鬼子安排在岳州城的间谍组长小犬一郎就和廖斯文搭上了线,对于廖斯文传过去的情报极其不满意,何况小犬一郎的上司言屋廉义,要求廖斯文再探。于是父子俩商量后,便要求廖四亲自出马,带人再赴高泉山,务必拿到让皇军满意的情报。廖四本不愿意来这危险之地,奈何胳膊扭不过大腿,自己还要靠着廖氏父子过活,只能硬着头皮走这一遭。
廖四路上一边走还一边回味着昨晚和少爷身边的使唤丫头春喜颠鸾倒凤的情形,浑不知危险已悄悄降临。
“管家,你看我们已经走了这许久的路了,是不是在路口歇歇气再走?”廖四身旁的家丁甲问道。
廖四抬头看了看天,见已接近晌午,犹豫是否能在午饭前赶到刘家潭,另一名家丁乙也开口说道:“管家,我看我们还是先赶路,等到了地头,再好好歇歇也不迟。早上赶路赶到现在,又饿又渴的,还是尽早赶过去,填饱肚子要紧……”
廖四刚开始还觉得这家伙说得有道理,没成想这家伙竟然是饿急了,“你这个吃货……”廖四在家丁乙的头上重重拍了一下。
“哥几个就先在路边那树下先歇歇,敞匀一下气我们再走。”廖四不理那摸着脑瓜子的家丁乙,吩咐另外几个人道。
家丁乙也只好随大伙一起朝路边的树下走去。
刘志刚吐掉嘴中的草根,笑着摇了一下头,敢情这几位大爷竟然把这里当自家地头,想走就走,想停就停,根本不把刘家潭的人放在眼里。那还有什么好客气的,那就上呗。
刘志刚招呼慈恩几个,“走吧,这几个家伙也配来打探消息。既然他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我们也就不和他们客气,让他们见见真家伙吧。”
刘志刚说完,带头跃出草丛,慈恩等人随后也走了出来。
廖四正准备享受家丁甲等人的马屁,却见刘志刚等人已来到近前,正想起身,慈恩上前一脚,把他踹在地上。
“哎呦,你……你谁啊,怎么踢我?”廖四龇牙说了一声。定睛一看,见是普济寺的慈恩,便大声说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普济寺慧明禅师的大弟子慈恩师傅,您今儿个到这里,有何贵干,为啥动手打我啊?”
廖四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把慈恩的祖宗八代问候个遍。
“哟呵,我还没有问你,你倒问起我来了。”慈恩打了一下哈哈:“我郑重申明,我刚才明明是用脚踢的你,你哪只狗眼看见我动手了?”
众人大笑,廖四脸红到了脖子根,心中的怨恨增加几分。
“众位好汉,我和几个乡亲有事路过这里,在这里稍稍歇息一下,马上就走,就不打扰好汉们了。”廖四强忍心中的愤懑,再次起身,准备召集那几个家丁趁早溜之,以免无法脱身。
“哦,路过?”刘志刚不待慈恩说话,便接过话头,“你们不打扰我们,我们却要打扰你们咯。”
与刘志刚同来的几人又是一阵大笑。
“这位小兄弟是?”廖四赶紧上前,做过管家的人见识不一般,他算是瞧出来了,眼前这帮人以刘志刚为首。
“我你就不必认识了,你只要认识它就行了。”刘志刚说完,从怀中掏出手枪,顶在廖四脑门上。
廖四脸上豆大的汗珠如雨而下,这次算是碰上强人了。
“好汉爷饶命,好汉爷饶命……”廖四嘴里连连说道,就差下跪磕头了。
“那就随我们走一趟吧。”刘志刚轻描淡写的说道。
“爷,我们真是赶路的,真的没钱啊……”廖四苦苦哀求。
“敢情把我们当成山大王咯。”刘志刚笑着朝慈恩说道,慈恩也笑了笑。
“走吧,少罗嗦,要不然小命不保,我们可不负责收尸。”慈恩朝仍准备挣扎的廖四捅了捅,又努了努嘴,示意另外几个兄弟绑住其他几个家丁。
于是,廖四一行人五花大绑被带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那是一个比较大的山洞,上次鬼子轰炸过后,潘调元见这里没有防空洞,只有村民自家用的茴空(方言,窖藏红薯的地方),要是鬼子再次来袭,保不准就没有上次的运气,于是和刘尊第商量后,安排自己的工兵连带上炸药鼓捣了几个大的山洞。这不,敌机未到,刘志刚就先用上了。
到了山洞,见自己已经被绑成这个样子,廖四心中哀叹,真是晦气,昨晚就不应该玩女人,应该好好拜拜神,烧烧香的。要不然今天就不会撞上这码子事。
洞中甚是宽敞,慈恩等人把廖四扔在地上后,拍了拍手,立在一旁,等着刘志刚问话。
刘志刚走过来,抓着廖四的衣领,提拉着到了一旁,再次一扔。廖四昨晚疯狂了一宿,现在都觉得有点腰膝酸软的,哪经得住刘志刚他们这样扔来扔去的,躺在地上开始哀嚎。
刘志刚不耐烦的拍拍手,“好了,少在那号丧,说吧,来干啥的?”
廖四挣扎着坐在地上,“好汉爷,我们真是赶路的,您也看到了,我们什么都没有干啊,不信,您可以搜身啊。”
“你是打算顽抗到底怎么着?行啊,那你就等着吃枪子吧。”刘志刚挥了挥手,慈恩上前把廖四再次提拉着扔回了人堆,从人堆中拖出另一个,原来是家丁甲。
同样的问话,这家丁甲先是回头看了看廖四,又看了看立在四周的慈恩等人,才战战兢兢地说道:“我……我们”。
慈恩上前踢了一脚,“什么我们,你们的,叫你说,你就麻利点说,小心挨揍。”
“是……是,小人是廖家塅过来的,在廖家做护院……”这家丁甲不容再次催促,便一股脑将出身来历,到高泉山来干什么事,甚至是昨晚干了啥缺德事统统竹筒倒豆子,交待得一清二楚,就差把自己穿啥内裤也说出来。
“打住……”刘志刚晃了晃手中的枪,家丁甲吓得一哆嗦,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要说这些人,平时也多多少少见过世面,在廖家也像模像样地背过枪,奈何在生死面前仍不免露出胆怯的毛病。
刘志刚又问了另外几个家丁,和家丁甲交待的没什么区别。
刘志刚慢慢走到廖四面前,“廖大管家,你看,你是继续横下去,等着挨枪子呢,还是老老实实交待啊?”
见刘志刚盯着自己,旁边的那些人也怒目注视自己,廖四在感叹自己时运不济的同时,也只能在心里默默的念道,“老爷,少爷,对不住了!”
当下,廖四把心一横,还是小命要紧,没了小命,什么都是空。他在横下心来的同时,脑子里又晃过昨晚春喜丫头那稚嫩的身子来,眼睛里有了一点点*邪的目光。
慈恩见这家伙神色不对,又上前重重踢了他一脚。
“哎呦……”廖四尖叫出声。
“你再装模作样,那就不是踢一下的问题咯。”慈恩狠狠地威胁到。
“好汉爷饶命啊,好汉爷饶命。我说,我说还不成吗?”廖四揉了揉仍在发痛的位置,慈恩刚才那一脚踢在他的小腿胫骨上,再用力一点,恐怕就会骨折。
不待刘志刚催促,廖四便一五一十地把廖沛然和廖斯文父子怎么联系日本人,怎么替日本人卖命的事实讲了出来。
随着廖四的叙说,刘志刚眉头紧锁,廖四说完,他的眉头才舒展开。
“好,既然你能说出来,就证明你也是个识时务的人,我不会要你的小命,但你必须听我的话行事,否则我随时要你小命。”说时迟那时快,就见刘志刚在怀里掏摸了一下,一甩手,就见寒光一闪,洞口那木柱子上扎着一支精钢匕首,似乎匕首上的红绸仍在晃荡,还有余音传来。
廖四觉得背后脊梁都是麻的,看来这也是个玩命的主,一定要小心应付,要不然哪天真的把小命给丢了。廖四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决不能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刘志刚再次走到廖四身边,“我教你怎么做,要是你照办的话保管你活的滋润,否则我不敢保证阎王爷会不会催你回去。”
“好汉爷,我一定照做不误,您放心。”廖四真是被吓住了,看了看刘志刚,又看了看柱子上那支匕首。
“那就好,算你聪明。”刘志刚拍拍廖四的肩膀,廖四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你今天就回去,回去后你按我的吩咐告诉你家老爷和少爷,就说在高泉山探听到这样的消息……”刘志刚附在廖四耳边,将自己的安排轻轻的说了出来。
“廖大管家,希望你信守承诺,事成,我们仍会视你为忠肝义胆之乡民义士,如果你胆敢违背,那就是和廖氏父子一丘之貉,对于这样的汉奸卖国贼,我可不会心慈手软,到时你和他们一起奔赴黄泉路,也成就一桩美事,怎么样?”刘志刚说道。
廖四赶紧回答道:“不敢,不敢,小人一定按好汉爷的吩咐去做,不敢出丝毫差错。”
“那就好,你的人还是你自己带回去,我们就不送了。”刘志刚大手一挥,“送客!”
慈恩等人上前,将他们身上的绳子松开,那些家丁相互搀着一个个站了起来,兴许是坐在地上久了还是昨晚确实*劳过度,廖四站起来的时候还打了个踉跄,身旁的家丁甲赶紧上前扶住他,看来这家伙有做他接班人的潜质。
廖四在家丁甲的搀扶下走出洞口,感叹重见天日的命运,还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太阳了,没成想仍能活着走出这个山洞。另一边又为自己背叛廖家感到汗颜和羞耻,但转念一想刘志刚匕首出手时那凛冽的寒光以及顶在脑门上的那黑漆漆的物事,只能在心里安慰廖氏父子,“老爷、少爷,你们就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