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大云山的第三天,一大早,雾气还没有消散,徐为民就拿着一纸电报来找刘志刚。
“志刚,老杜转来工委意见,希望你再次出马,完成一个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徐为民边说边笑,并扬了扬手中的东西。
“啥任务,我看看。”刘志刚刚好练完一趟拳,收势立定,接过徐为民递来的纸片。
不看不要紧,一看之后脸色变得比苦瓜还要苦。
“不是吧,志刚,咋把你难成这样了?”刚起床的胥兴庄恰好过来看到刘志刚的神态,问道:“你这种状态可不行,你要打起精神来哦,兄弟们都还靠着你呢。”
胥兴庄还没有搞清楚状态,徐为民一个劲的直笑,啥话都不说。
“来,我看看,到底是啥事情,把我们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刘大英雄难成这样了?”胥兴庄伸手拿过刘志刚手中的纸片。
胥兴庄边看,脸色有点不自然。
刘志刚嘟囔着嘴,说道:“胥大哥,这事我看还是你去得了,我可不想去。”
他一想起这事,就觉得心里比吃了黄连还要苦,这么多人,谁不找,偏偏找上他了。上次,在岳州城的时候,和胥兴庄一起都觉得心里打怵,这次还让他独自一人完成这个任务,这简直比登天还难。
胥兴庄看过之后,也是期期艾艾地说:“工……工委可是指定由你负责,我……我去算什么。”
徐为民觉得老大不正常,这两人怎么都这样,莫非上次在岳州城发生了点什么?
“兴庄,你咋结巴起来了?”徐为民仍然笑着说道:“你们两个想一想,工委直接下达的任务,你们能不接受吗?我看啊,你们是心里有鬼吧,老实交代,上次在岳州城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怎么一个个都想打退堂鼓呢?”
刘志刚看了一眼胥兴庄,胥兴庄也看了一眼刘志刚,两人的脸都有点红,这样的糗事怎么好意思说出口。难不成告诉徐为民,不好意思单独与对方相处,这不笑掉人家大牙吗?
罢了,罢了,就是龙潭虎穴也要去闯一闯,免得人家笑话自己怕和一个女子单独相处,刘志刚想通了。
“得了,还是我去吧。既然工委要求我前去,我就去。不就是护送一个人去长沙嘛,免得有人说我不服从组织安排,这大帽子可不好戴。”刘志刚话是这么说,语气中还是有点不情不愿的样子。
“要不,我回电报给工委,就说让工委另请高明?”徐为民笑嘻嘻盯着二人,他越发肯定刘志刚与胥兴庄有猫腻。
“别,为民哥,你就行行好,别抓着这个不放,我去还不成。”刘志刚不得不讨饶。
“这还差不多。来,正好都在这里,我们讨论一下这几天你不在的安排,你回来之后,我们就得有所动作,免得让小鬼子闲着了,行不?”徐为民看向二人。
二人点点头,于是,早饭都没有吃,三人就商量起正事来。
原来徐为民接到了工委的要求,让刘志刚单独护送美香去长沙坡子街,省委已经安排人迎接,好让其尽快与日本反战同盟的同志会和。
因为上次在搭救美香时让刘志刚心里产生了一股莫名的紧张和尴尬,他记得那次去148团卫生连见到屈医生也是这样。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面对美丽的女孩子就会极度不自然。
胥兴庄虽说年龄要比刘志刚大,但基本上很少接触女性,尤其是漂亮的女子,所以表现得和刘志刚一个样,如果徐为民知道二人是因为这个而扭扭妮妮,绝对会捧腹大笑。
说完正事,吃过早饭,刘志刚便告别二人,顺便去看望了一下所有队中的兄弟,才和他们分手再次前往岳州城。
其实,他心里还是想接受这个任务的,一来他想去岳州城看看宋叔,昨天宋叔已托人来信,一切平安,他心中的一块石头落地;二来,也许处在他这个年纪的少年,正是情犊初开的时候,也渴望与异性接触,尤其是那种非常漂亮的女性。
带着无奈和希冀这种矛盾的心情,刘志刚来到了岳州城。
因为受彬元春次遇刺事件的影响,岳州城明显比之前加强了岗哨和警戒巡逻,刘志刚象之前进城一样,把自己搞得像个叫花子,那些小鬼子远远见到他就走开了,刘志刚一路十分顺利的来到了“恒盛源”。
“恒盛源”大白天竟然没有开店门。
刘志刚小心观察了一下四周,见没有人注意,才敲门。
门开,他迅速闪了进去。
开门的人竟然是宋彬,刘志刚激动地叫了一声:“宋叔!”便有点泣不成声,丢掉手中的东西,紧紧抱住了宋彬。
宋彬也是情动不已,这次两人可以说是死里逃生。宋彬担心刘志刚是否能逃脱小鬼子的追捕,刘志刚担心宋彬能否活着离开大会现场。
现在,生离死别之后再次重逢的喜悦,让他们这两个大男人就这样抱在一起。
良久,宋彬轻轻拍了拍刘志刚的背,“好了,我们都还活着,这是老天最大的恩赐,走,进去,我们爷俩好好聊聊。”
刘志刚用袖子擦掉眼角的泪水,跟在宋彬的身后走进里屋。
宋彬先是找来自己的衣服让刘志刚换掉,毕竟他身上的那股异味实在难闻,怪不得小鬼子不愿靠近他,等他换完衣服,宋彬招呼他重新落座。
二人分别把这次如何逃离现场的事告诉了对方。
原来,宋彬在到达会场出口位置时,遇上了警察局局长韩双进,在他的刻意掩护下,才摆脱小鬼子的纠缠,顺顺利利的回到了店中。
经过这次,刘志刚也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了宋彬,宋彬也没有想到刘志刚竟然是共产党员。其实,他老早就有点怀疑,只是这种事不好问出口。现在刘志刚自己说出来,好过自己去问。
这么一说,很多事情宋彬就明白了。上次,为什么要救老百姓,包括那些救刘志刚和胥兴庄脱险的人不用说都是共产党员,宋彬虽说不是共产党员,但他和刘志刚一样,有着满腔的爱国热忱。
二人聊了许久,宋彬也向刘志刚道出了自己早就把店铺抵押给了韩双进的事实,让刘志刚很是感动。为了买枪,宋彬宁愿牺牲自己的所有。
刘志刚的眼里又有了泪花,宋彬到口的话便吞了回去。
他原本想和刘志刚说自己已接受新的日军警备司令十元肾太郎的邀请,出任岳州城民众自治维持会的新会长一职,但他担心刘志刚一时接受不了。虽然自己是一颗抗日的红心不变,但考虑到只有深入鬼子内部,才能获得更多的情报,好提供给刘志刚。
他是担心刘志刚反对,所以便打住了。
宋彬还告诉了刘志刚一个意外的消息,就是那个在武汉做生意的朋友,前两天突然来信,说过段时间会来岳州城。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啊。”刘志刚再次擦了一下眼角的泪水,这段时间他几乎忘记了这件事。也许,自从有了抗日打鬼子这个使命,他心中那个寻找自己身世的念头已淡了许多,现在,宋彬突然告诉他这个消息,让他心里又燃起了一股*:哪怕是已经死在战乱中,也让自己知道自己的亲身父母是谁?
在宋彬这里没有呆多久,刘志刚就告别了宋彬,宋彬也知道刘志刚再次进城肯定有任务,但自己不便多问。
刘志刚觉得有点奇怪,来这里一趟,竟然没有看到宋叔的伙计小强。他却不知,宋彬已向韩双进摊派,把铺面交给韩双进,所以小强便让他打发回家了。韩双进基于两人的关系,又考虑到他实在没有去处,就让他继续守在铺面里,权当是守着这个铺面地基。
刘志刚虽然奇怪,但心思早已回到了任务上。
离开“恒盛源”,象上次一样,拐了好几条巷道,来到了老杜的“民众”书店,见左右没人注意,刘志刚推开门,书店的伙计杜三见是他,便没有对暗号,直接把他领到了后面。
老杜和美香都在,杜三向老板打了声招呼,便退了出去。
见刘志刚目视着杜三的离开,老杜解释道:“这杜三是我的远房侄子,在我的影响和介绍下,也加入了地下党。这小子为人可靠,脑瓜子比较灵活,你放心。”
“哪里,杜叔,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您老看准的人,准错不了。”刘志刚连忙说道,他只是觉得越多不相干的人知道美香的存在不太好,没想到杜三竟然也是同志。
“那是,我看准的人怎么会错。所以,我看准了你刘志刚,这次亲自向工委请求由你来完成任务,这不工委才给你们发电报,呵呵……”老杜笑着说道。
“你,你……”刘志刚突然意识到美香还在身旁,原本准备想说“你害苦了我”这句话,到嘴边吞了回去,换成了“你老人家真英明!”
这话一出,美香莞尔一笑,顿时满室生辉。
老杜也笑着摇了摇头,“你小子就不知道谦虚一下,真是服了你了。”
其实,老杜在和美香讨论护送其去长沙的时候,美香提了一句刘志刚的功夫很厉害,言下之意是想让其护送。于是老杜便向工委做了汇报,杨书记同意了,这才有刘志刚的岳州城之行。
“志刚,来,你先坐,我去泡壶茶来,待会我们就来讨论行动方案,今晚就要送美香出城。”老杜边说边起身去拿茶壶。
老杜出去后,美香站起来,准备朝刘志刚鞠躬,刘志刚连忙跳开。
美香不好意思,“这次又要麻烦您了,恩……,刘……”她原准备称呼恩人的,觉得不妥,又想改称刘志刚,想想还是不妥,便说得这样吞吞吐吐。
刘志刚也是老大的不自在,“美……美香姑娘,你还是称呼我小刘吧。”
“不,我还是和他们一样称呼你志刚君吧,我们是同志,这样叫起来很亲切,不是吗?”美香睁着那双美丽的大眼睛看着刘志刚,丝毫不掩饰自己心中的那股好感,让刘志刚心底直呼受不了。
真是要命了,刘志刚觉得自己的心跳突然加速。被这样一个漂亮的女孩子盯着,他有股窒息的感觉。
刘志刚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好,只能机械性的点头。美香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十足的一个小女孩,刘志刚瞄了一眼,便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不敢抬头去看她。
恰好这时老杜提着茶壶进来了,缓解了刘志刚的压力。
老杜要为二人泡茶,美香急忙从老杜手中要过茶壶,再次为刘志刚表演倒茶的技艺,让刘志刚呆住了,老杜咳了一声,刘志刚醒悟过来,自己端起一杯已泡好的茶水,重重地喝了一口。
“噗”的一声又全部吐了出来,还伸出舌头吹气,刘志刚为了掩饰刚才的神情,不小心被烫了。
“你急啥子啊,又没人和你抢,瞧你急个啥劲,被烫了吧。”老杜有点心痛这小子,再次起身,去一边的柜子里找了一点东西。
“诺,含一片在嘴里,一会就不那么痛了。”老杜把一片晒干的薄荷叶递给刘志刚。
刘志刚接过便塞进了嘴里,美香见他这个样子,又是心痛又是着急,偏生不好怎么安慰他,只是那那双眉目盯着他,眼里满是关怀。
刘志刚看见美香那抹透着关心的眼神,心下开始镇定下来。看来,这方面,刘志刚还有许多需要学习和适应的地方。
“那行,你就那样含着,我们来讨论今晚的行动方案。”老杜说道。
于是,老杜便把自己开始和美香讨论的方案说了出来。
刘志刚大睁双眼,因为不便张口说话,但这方案让他觉得实在太让人有点接受不了。
“你这个样子是什么意思?我和美香同志讨论了很久,觉得只有这样才能在今晚混出城。”老杜解释道。
美香也点点头,眼里满是“我相信你能行”这样的意思。
刘志刚觉得这世界实在是太搞笑了点,自己连和她单独相处都有点不自然,竟让让他和她……,实在是……,刘志刚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志刚,只能这样,你要知道,现在小鬼子晚上巡逻的力量比以前不知加强了多少。白天根本就没有机会可能出去。我听说上次大白天,美香差点都……”
美香连忙拉了一下老杜的袖子,示意他不要说了。
“好吧,我,我试试吧。”刘志刚吐出嘴里的薄荷叶,说话口齿清晰了许多,果然这薄荷叶还是有点作用的。
美香眼里尽是笑意,那是一种柔柔美美的笑,害得刘志刚又低头去喝茶。
“小心一点,别再烫咯。”其实,老杜何尝不知道刘志刚的心态,他是过来人,但碍着美香的面,不好点破,再说这女子虽然是同志,但这异国他乡的女子着实热烈了一点,老杜心想自己再年轻三十岁,估计也是刘志刚的一个德性。
事情便这样定下来了,三人又聊起上次刘志刚他们大闹审判大会现场的事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