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里的愧意竟如春竹一般冒起。他回想起了雪鸢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的模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还被困在欢乐堡的生死壁中。
那时候只想着自己会死,只想着把达轮魔镇压下去,根本没想着有一天自己还有机会活着在世间行走,也没想着燃起爱情的火焰,也没想到会为了曾经爱着自己的女人,如今这般赴汤蹈火,生死早就置之度外。以前没有机会,想得少,现在有机会了想得多了,反而累。
第一次见雪鸢,自己生死未卜和达轮魔殊死搏斗,但活着却是那样的从容。袅袅升起的琴音,在指尖如入夜的莲花,含苞欲放中透着无限的娇羞和妩媚。每一个琴音都像一个慢慢地舒展的身躯,又像是心头暖暖灼烧的酒渐渐地晕开去。自己是那样的沉醉其中而自乐不已。琴弦一触,轻柔的声响就像耳边的碎语,如晚风徐徐,和神界仙子一道神游。中音不激不昂不沉不低的小调,触心可感,握指而过的流觞,亦觉得没有太大的起伏升降,大悲大喜。对青柔的思念因为知道不得,而终是绝望,终成不思。只是偶尔祈祷,如果能再有一次机会,一定不辜负这样的女子。
一时间,千丝万缕关于雪鸢的种种痕迹,如烟波踏浪而来。面具人刚刚凝聚的召唤之力,此时又散去了多半。
面具人有些丧气。看来真是心慈手软干不了大事。面具人只好下更坚定的决心。这次他闭上了眼,十分挣扎的点开了雪鸢的穴道。
雪鸢的身体并没有因此而动弹,痛苦也没有因此而减轻。
面具人之所以这样做,也是出于拯救青柔之便。因为心只有感受到自己主人的灵性,才能存活的更久。否则即便安了上去,也是一颗没有灵气死了的心。
这样的心是没有用的。雪鸢没有这样的心一时半会死不了,只要兰株香不灭,她就还是雪鸢。即便兰株香灭了,她也不一定死。因为灵玉还有对她的保护之力。只要所有的宝物聚在一起,雪鸢再喝上女娲圣泉的水,便还能继续存活。
只是这一切都是那么的难,可是总比青柔只有这一个希望的好。
“雪鸢,你一定要原谅我的自私。因为我不得不这么做。还记得当初我是怎么帮你激活灵魂,帮你找到依附的魂体的吗?其实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已经开始了我小小的自私。我一直在你的身上植入青柔复活的种子。你真的没让我失望,你一次次的超越,一次次的变强。现在真正的成为了女娲的后人。你的不死之心也已经成熟了。你不会怪我沉浮太深吧。其实我很简单,自从我再次活过来,我的目的就变得很简单了。我想好好对青柔一次,和她在一起,就我们两个。世界崩塌也好,妖魔纵横也好都和我没关系。你还记得我跟你说青柔是怎么死的吗?”
面具男人话语顿了顿:“他是为了救我而死的,也是为情自杀而死的。你知道吗?她当时都要结婚了,是我的到来给她带来了厄运。她以为我是去找她的,她以为我对她的爱有感应了,她从婚姻的礼堂上奔了下来向我追去。结果就偏偏在这个时候我被达轮给堵上了。达轮对我使了重重的一招,我以为我是死定了。结果我睁开眼的时候,我没有死,死的反而是无辜的青柔。他本来可以高高兴兴的做新娘的,就算不是高高兴兴,也是平平安安。她也许会有一个美好的家庭,也许还有孩子。可是现在呢?她什么也没有,只因为我,现在却躺在这里,一躺就是一千多年。”面具人第一次把这样厚重的心事讲给别人听,他没想到自己竟是在这样的环境下,竟然是为了博得一个女人的原谅。他自知是愧意的,也自知非如此不可。
这次他成功的召出雪鸢的心,心在两个女人的上空悬着,雪鸢的灵性一点一点的被心吸走。
面具男人则是凭借灵力好让它不至于摔落。面具男人把心引到青衣女子的面前,然后念动咒语,女子的心房处开出一道小小的门。心一点点的钻进去,每钻去一点点,雪鸢就是一阵抽搐,心都疼得更剧烈,女子的气色则是更加好。
日光剑越来越不平静,闹腾的劲越来越强烈,它在雪鸢的身旁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灵玉上的面色覆盖,瞬间被蒸腾为乌有,渐渐的有些许的光发散出。
雪鸢身体的各个关节像串联起来的灯泡,一时间都有了感觉,只是她还无法行动。
面具男人把注意力都转向了青衣女子,他把手从雪鸢那里也抽了过来。真气更加强力地灌进她的身体里。青衣女子的手指开始轻微地动弹。
面具男人欣慰的露出笑容,他额头上的汗珠一滴一滴的打下来,在空气中凝结成一团。他那忙碌的手始终一刻也没停息的挥舞就像一个技法高超的魔术师在施展把死人变活的伎俩。
雪鸢的身子则是很凉很凉,一阵凉过一阵,心脏的位置破得像被蚕食的半个月亮一样。
日光剑的叫声更强了,灵玉的光渐渐的大了起来,万灵玉突然和圣灵玉一起飞了起来,它们在空中绕在一起,日光宝剑飞到它们的正中,三者顺速的旋转。光越发大起来,三种不同的光交汇在一起。
雪鸢的手脚开始有感觉了。她勉强睁开眼,说了句:“他们俩真幸福。”便又倒下了头去。
灵玉像是被预热了一样,强劲更大了。雪鸢又有些苏醒了。身体没有那般疼了。元气倒有恢复的迹象。洞内时而一阵轰隆的响声,越来越大的石头陷落,时而有大的光透进来,时而又是漆黑黑的一片。
面具男人完全没有理会这一切变化,他的心思全在青柔那里。他聚精会神的为她运功疗伤。青柔身上的寒气像是遇了火,蒸发着冒着白气。
灵玉和宝剑那三个家伙始终没有消停,他们不停地环绕。灵光普撒在雪鸢的身上,雪鸢渐渐好很多。
她再也坐不住了,她猛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