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张凛一路寻来,这一日来到这农庄附近,正要找人问话,四下张望了几回,却远远地看见他多年不见的小兄弟——沙二!
此时的沙二,正弯着腰,口中吆喝着,在路边——耕田!
张凛大笑道:“沙二!”
沙二听见有人唤他,抬头四顾,望见张凛,只见他怔了怔,大叫一声:“大少!”把犁耙一扔,泥滚滚地跑将过来。那耕牛驯服不久,得了空子,“哞——”地一声便窜上了山坡。
这沙家原是云南本地人氏,也算一方富绅,与张府交往密切,永昌之乱时,张家得沙家相助,逃出死地,后来沙家见在中原无处可去,便也随了张毕元到此。
沙二也早不是以前那种纨绔模样,在逃难的那年余时间里,他吃了无数苦头,心性也沉稳了很多,二十岁的他,已经显得十分老成了。
沙二拖着裤管跑到张凛跟前,涨红着脸,呼吸急促地道:“大少,你你……你没死啊!”
张凛笑道:“不光是我,三猴子也没死!”
沙二一听,望地上一躺,哈哈大笑。
二人便说起各自遭遇,张凛只说得异人相助,却将大部分事情都隐瞒了,因为张凛心中有打算,以后慢慢再将那些惊世骇俗的故事说给他们听。
沙二听得唏嘘不已,他笑道:“我以前听说你跟三猴子生死不知,心中不知多么后悔,现在想来,我当时若是跟你们一道,说不定也有一番际遇!”
二人大笑。
于是沙二带着张凛来到张家,才有了开始那一幕。
张凛望见爹娘,眼中一热,这几年的苦难一齐涌上心头,登时忍耐不得,大哭起来。
张毕元跟刘夫人看清眼前这人,正是失散的大儿子,心情激动,也说不出话来,三人只抱着哭做一团,旁边沙二和小翠也不由落泪。
哭了半晌,刘夫人道:“我的儿!你这几年到哪里去了?我跟你父亲日夜想你!”说着又是大哭。
张毕元毕竟阅历丰富,虽然他心中也十分激动,但还是擦干了眼泪,笑道:“都进来,都进来,里面说话!凛儿,你弟弟上学未还,等会别让他看了笑话!”
张凛随爹娘进了门,只见房舍简陋,爹娘手有胼胝,心中自责不已,暗道:“我如今既然得以家人团聚,定让他们过得快乐,不然枉为人子!”
刘夫人好半十五天才平静下来,只拉着张凛左看右看!
不久张鼎也回来了,现在他已是岁的少年,看见哥哥突然回家,又见爹娘喜气洋洋,便跑过来给他哥哥似模似样地见礼,张凛爱怜地看着他,才问了几句,张鼎便忍不住哭起来,众人好歹将他劝住。
晚上就在家里摆上宴席,还请了沙家做客,大家听得张凛的描述,都是感叹不已。
张毕元喝的醉醺醺的,他笑道:“我自弃官以来,身心反倒轻松不少,只觉得以前种种,都是自寻累赘。现在又得以一家团聚,我张毕元此生河憾!”
旁边沙老爹也有些醉意,呵呵笑道:“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可谁知道太平盛世也有无妄之灾!倒不如在这偏僻之地,清闲一生!”
众人大笑,又叙了许多话,方才散去。
张凛来到自己房里,细细体会自己感受,只觉亲情实在可贵,方自感慨,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张凛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自己的父亲。
“父亲!这么晚了,还没有睡呀?”张凛赶紧将他扶助。
“呵呵,睡不着,来看看你!”张毕元笑道。
张毕元坐下,笑道:“凛儿,你这几年,都到哪里去了?”张凛笑道:“刚才宴席上,我不是跟父亲说了么!”
张毕元嗤嗤一笑:“那你可结识了什么人?比如说,朝廷大的官?”
张凛一愣,说道:“没有啊?”
张毕元面色一板,佯怒道:“你在父亲面前也不说实话!半年前,有几个人到我们这里晃悠,我问他们,他们只说是你的朋友,还留下好些金银。我当时疑惑,现在想来,他们气质脱俗,岂是常人?你这番定有所遇,给老子如实讲来!”
张凛恍然,那些人应该就是武当弟子了,八成还有碧云真人本人!毕竟自己头上还顶着个武当内门长老的帽子!那碧云真人却不明说,想是不想居功,倒是有心了!”
张凛跪下道:“儿子这次颇有奇遇……”
于是将自己从石柱寨所遇开始讲起,一直说到回到吉安探访师父,再到结识武当掌门。
“后来儿子得武当掌门推荐,得以遇仙,从神仙学了些道术,又托武当掌门寻访爹娘和弟弟,因此才得以相见!”
张毕元听了,默然不语。半晌道:“你所说的,我却是相信。我在永昌,也见过那些蛮人巫师的古怪!只是你既然从神仙学道,不知是否还会离开?”
张凛眼圈一红,强笑道:“儿子欲效法张良,从赤松子游!”
张毕元叹道:“那我们这些老骨头,你打算如何处置?”
张凛道:“我这里还有些延寿的仙丹,爹娘跟沙家叔婶都可延寿数十年,待到我修行有成,定当接爹娘和弟弟去神仙洞府,做个神仙!”
说着便将延寿丹取出,又拿了即可培元丹出来。
张毕元心中翻江倒海,看着这些丹药不语。
接下来的几天,张凛慢慢将自己所遇告知沙二,沙二却满口“只羡鸳鸯不羡仙”,不肯随他去四相星修行,张凛只得也将些基础功法留下给他。
张毕元和刘夫人,并张鼎都知张凛去意已决,也不阻拦,每日里强颜欢笑,但离别的哀愁,总是淡淡地散布出来。
第十天夜晚,张凛心道:“如今总算给家人一个交代,我心中再无牵挂,当继续炼心,将来修行有成,便跟他们再不分离!现在我不如就此离去,免得让他们知道了伤心。
窗下,张毕元和刘夫人呆呆地望着一道剑光划过天空,望北而去。
张凛行了数十里,见前面有座大山,山上灵气浓郁,沉吟道:“原来这里就是云山福地,我且去看看,明天一早再走!”
张凛的计划是,既然家人已经寻到,三猴音信全无,不如返回四相星,寻一处灵脉修行。等境界提高之后,再去各处洞天游历,以期筑基。
张凛于山间随意找了一处建筑,近前一看,却是座寺庙。上书“化龙寺”三字,张凛心中哑然失笑道:“看来我跟和尚颇为有缘,今晚便借宿一宿。
张凛进了佛堂,只见几个小和尚坐在蒲团上,闭着眼睛,一边犯着瞌睡,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念经。他不愿打扰,便悄悄找了个蒲团,坐在角落。
此时的张凛去了一大心结,正是锐气勃发之时,他只感到心神安定,心道:“此处颇为清净,此情此景又与我心相合,我不如试试那逍遥游,看是何等妙法!”
于是张凛运起法决,不久感到周身真气快速循环,只觉一团火焰随着呼吸,从丹田生起,越来越暖,然后继续上升,直运到泥丸宫才停下。张凛依法将神识安住在泥丸宫内,渐渐将神识与真气相互交融,久而久之张凛便觉身心渐渐空寂,心中生起一丝感悟,刚要捕捉,那感悟却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凛暗道:“果然修行是纯要先天元神用事,后天思虑神识,终不能成得气候!”
心中想明白这个道理,张凛不再执着参悟心得,只一心一意运转逍遥游法决。
忽然张凛体内“轰隆”一声,只见泥丸宫中真气与神识完全融合,往上一撞,便冲破肉身阻碍,顿时现出身外之身!
那身外之身,半是虚影,半是实质,只见在离垢珠包裹之下,浑身金光闪闪。张凛动念,这身外化身便可随心所欲隐现,真是奇妙非常。他又低头一看,只见自己兀自盘腿坐在蒲团之上,不由哑然失笑。
原来这逍遥游是南华真人所传,可以引元神出窍,一念之间踏遍四海。一般世上达到元婴期的修士,才可以短暂地元神出体;而世俗中那些盲修瞎炼的半吊子修士,也会这招,只不过所出乃是阴神,是为鬼仙之道,出得几次,大多精神错乱,不死也是阳气泄尽,不久落入幽冥。
而修士到达元婴期,所出便为元婴,待到合体期,所出便为阳神,那阳神妙用无穷,直可超凡入圣,但若不谨慎,仍有迷失之虞。
张凛所修的逍遥游,所出神魂既不同于出阴神,不需耗费太多精气,也不同于阳神,可以示现神通,变化莫测。这逍遥游的妙处,便是逍遥二字,可以纵横天下间,不光速度快捷非常,而且修到精深之处,还可破碎虚空,进入天外无量世界,聆听仙圣教诲!
本来这功法非是张凛现在便能驾驭,但是纯阳祖师不知发的什么善心,给了他一颗离垢珠,有这宝贝护着元神,只要不是太二,一般情况下都没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