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凛依旧不服,那道人骂道:“古来真仙,或是天赋异禀,或是和光同尘,苦苦磨砺,终至见道。你扪心自问,七情能降伏否?见利则喜;见辱则怒;思亲则忧;求捷径而生妄;负知己而徒悔;临敌自怯;遇变先惊。似这等人,岂能成就!”
张凛如遭雷击,只觉冷汗涔涔,不能出一言,只跪下叩头不已。
道人不语,半晌才道:“你那祖师,若只传你这些,倒是怪事,可还有别的嘱咐?”
张凛心中生起一丝希望,答道:“祖师还传我逍遥游,但是说我定力未生,不得使用!”
那道人变了脸色,沉吟一阵,忽然笑道:“这就对了!那逍遥游,要么是见道透彻,无迷失之虞,要么是法力精深,来去自如,要么是有法宝护身,万邪不侵,如此方能修炼!可是这三样你一样也无,不过是捧着金饭碗讨米而已!”
张凛又磕头道:“还请前辈指点!”
那石仙长道:“罢了罢了,今日我与你说这么多,若不给你点好处,只怕有人要说我教导无方!我这有件法宝,名叫离垢珠,我便将它借你。这宝物能护你元神,有此珠相助,逍遥游便使用无碍,只是你若有所见所得,万不可贪着,否则遇到修为与我相似的,便难以脱身!”说着手中拿出一颗遍体金灿灿的珠子,一弹便入了张凛体内。
张凛只觉得心神一爽,心知他所言不虚,连连叩谢不已,又道:“还望前辈告知名姓!”
石仙长笑道:“我号山石道人……你如今得了这宝物,可抵得过五百年苦修,这珠子我借你三十年,到时我自来取,若三十年后你还无所成就,却怪不得我了!”
张凛决然道:“我蒙祖师、山石前辈点化大恩,若三十年还无有成,也没脸活在这世上了!”
石仙长哈哈大笑,作歌道:“独上高峰望八都,黑云散后月还孤。
茫茫宇宙人无数,几个男儿是丈夫。”
一边唱着,一边踏步虚空,飘然而去。
张凛一边听着,一边思量道:“山石道人……岩,吕岩!原来竟是纯阳祖师!”不由感叹万分。
这时已经是傍晚,楼头月牙升起,张凛自思道:“纯阳祖师所言,句句点到我痛处,想我张凛,遇见妙法宝物,便生欢喜之心,为了进阶金丹,生了无数妄念,还有……乔姑娘……我且谨慎修行,慢慢将那些习气磨去吧!”
第二天,张凛离开汉口,直上太和山。
太和山如今换了碧云真人当老大,气象为之一新,只见各处道观的道士,都在钟声的指挥下有规律地修行活动,张凛感叹,那殷真人好眼光!
刚进太和宫,碧云真人已经早早迎了上来。
碧云真人看样子五十多岁,面皮普通,眼光深沉,一看便是深藏不露之辈。
碧云真人见了张凛,便问:“可是张长老?”
张凛点头。
碧云真人行礼道:“长老随我来,我有要事禀报!”
张凛有点不好意思,这碧云真人对自己相当客气,自己却连长老玉牌都没放在心上。
碧云真人引张凛上了太和殿,屏退了闲人,便道:“内门传来消息,说方角、雷王已经伏诛,浮空岛归于我派掌控。掌教怕你心有顾忌,知你要来太和山,便嘱咐我等在此等候!”
说着,便将一块玉牌拿出,张凛接过一看,却又是块长老玉牌,不禁感叹。
碧云真人又笑道:“我派如今已得知张长老家人所在……”
张凛一听,玉牌脱手,好在那东西坚固非常,当啷一声,竟然丝毫无损!
张凛按捺下心中激动,问到:“我家人现在何处?”
碧云真人笑道:“在宝庆府有座云山,是上古韩终真人飞升之所,长老家人便在山下西北八十里处!恭喜长老,多年磨难,今朝终于有了结果!”
张凛不由哈哈大笑道:“苦心人,天不负!这次还得多谢真人了!”
碧云真人微笑,忽地面色古怪道:“还有一事……”
张凛心中爽快,便笑道:“你有何为难的事情,只管说来!”
碧云真人道:“这次传讯,是内门中一位前辈亲来,她目前还在太和宫,说想见你一面!”
张凛道:“我也正好有些事情要传回去,不知他在何处?”
碧云真人道:“请长老少待!”说毕退了出去。
不多时,一位武当弟子推门进来,张凛满脸笑容,正要问讯,忽地一愣,来的,正是乔沐!
乔沐似乎什么也没有变,一身绿衣,只见她轻移莲步,不带一丝烟火气。她来到张凛面前,笑道:“怎么,不认识我了!”
张凛也笑道:“原来是乔姑娘!”
接下来二人尽皆不语。
忽然张凛朝乔沐一拜,乔沐惊道:“你这是为何?”
张凛一指三清神像,笑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你我不如边走边谈!”
乔沐点头一笑,便随张凛走出太和殿。
二人在山道上慢慢走着,乔沐按捺不住,便问:“刚才你向我一拜,却是何意?”
张凛道:“你跟祖师许的愿,可还记得!”
乔沐一惊,自己在龟蛇剑下许下心愿,愿以自身替张凛一死,此事再无别人知道,莫非是祖师显灵不成?脸上一红,便问:“难道你得以脱险,是三丰祖师下凡?”
张凛笑道:“却是火龙祖师!”
乔沐听了,笑道:“我就知道你吹牛!”
张凛也不分辨,只将当日发生的事情慢慢说给她听,乔沐越听越心惊,忽然落泪道:“你离开山门,怎么也不叫我,当日你独自遇险,我心生感应,是以在祖师剑前许愿。今后你若游历,便带上我如何?”
张凛听了,犹豫道:“我如今修为浅薄,不能护你周全,你还是返回内门修行,三十年内,我必定有所成就,到时候你若还记得我,我便邀你一道,畅游天下。想来这宇宙中有无数星球,不知还有多少秘密等待发现!”
乔沐笑道:“你这话可是真心?”
张凛郑重道:“我已负你一次,此生绝不负第二次!”
乔沐摇头道:“说什么负不负的!只要三十年后,你来找我就行!
两人拉钩,笑得如孩童一般,惹得行人纷纷侧目。
二人便在太和山依依分别。乔沐回转内门,张凛则踏上了去宝庆府的路。
张凛站在飞剑之上,想起很快便可以见道爹娘和弟弟,不由激动,一面又想起与乔沐之约,心中忽又泛起一丝异样。
张凛心道:“祖师说,人做全,仙不远!看来这降伏七情,并非是让人心如死灰,不然的话,又与木石何异?”
宝庆府建于南宋,洪武年间,太祖降武冈府为州,并入宝庆,自此辖地广阔,人口众多,由于南通广西,北邻长衡,也是一个重要的战略地点。
而真正让宝庆闻名于世的,是其境内的道家福地——云山。相传云山是上古韩终真人飞升之所,历来道观、寺庙繁多,是观光的一大去处。
张凛按照碧云真人所示,来到武冈州,只见车水马龙,络绎不绝。此处真是湘南宝地,根据传言说,天子欲迁岷王来此,已经在派人物色地盘,打算修建王宫。
张凛心中焦急,顾不得再看风景,直往武冈西北而去。
武冈城西北,一座农庄。
张毕元惬意地坐在庭院里,看着夫人带着丫头纺纱,小儿子张鼎还没下学。张毕元想起这几年的奔波,还是有点庆幸。自从永昌失陷,他得以携家小安全逃出,已经过去了五年,按照大明律,失陷领土可是大罪,但他一介文人,面对那铺天盖地的乱兵,能有什么办法?他不由得感谢沙家,若没有他们相助,自己恐怕很难逃出。
他不敢回家乡,想到宝庆府还有几个族兄,便偷偷来此。一见此地,深感是个开枝散叶的好地方,他便安下家来,日子虽然过得平淡,但是也还悠闲,只是他想起失散的大儿子张凛,又有点悲伤起来。
正叹气,刘夫人笑道:“小翠,我见门外人影一闪,想必是沙家小子又来找你了!你好好去告诉他,过了今年,我便让你出门,让他光明正大地把你娶过门!呵呵!”
小翠正是那个丫环,闻言便臊红了脸,忙不迭地跑去开门。
“沙二哥!你怎么来了?咦,这位是……大公子!!!”
门里的张毕元和刘夫人,听见小翠的惊呼,心中狂跳,跑出来看,果然是张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