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凛丝毫不知武当七剑大摆威风的事情,此刻的他,已经御剑来到紫眉山下。
紫眉山为大雪山延伸,山势险峻,白雪皑皑。张凛见了,也不由赞叹真是个修行的佳处,只是这里罕有人迹,不晓得三猴遇师与否?
张凛走在雪中,只觉得寒气*人,便运起真气御寒。走了半日,除了雪风呼呼作响之外,听不到别的声音。
张凛心道:“这紫眉山如此广阔,这么找也不是法子。”便将飞剑一抛,那剑直飞到山顶,大放光芒。
不久便有了动静,只见远处雪峰之上,飞来两道金光,盘旋一阵,便往张凛飞来。张凛定睛一看,却是两个胡僧,这两人虬髯曲结,却都光着上身,模样甚为奇特。
两个胡僧落下,对张凛合掌行礼,便道:“居士何往?刚才那剑光,可是居士所为?”音调十分怪异。
张凛回礼道:“正是在下。我听说紫眉山多年前就有高人隐修,特来瞻仰!”
一个胡僧道:“我二人途经此处,也是听说有高人在此潜修,结果逗留了十几天,无一丝发现,想不到今天遇见居士。”
张凛听了,心道这紫眉山高人只怕难寻,这两个僧人,大约都有等同金丹期的修为,他们找不到,我只怕更难!
张凛便问:“二位高僧又往哪里去?”
那胡僧道:“如今天竺佛法已灭一百余年,修习者寥寥,我等听闻中国佛法昌盛,便想来游历一番。”
张凛惊道:“佛门高人无算,天竺是佛法发源之地,怎么反而没了传统?”
另一胡僧道:“也只是因缘罢了!居士既是中华人氏,可知哪里有在世的菩萨?”
张凛为难道:“我是道门中人,这些倒不了了。我只知道东去约四千里,有座五台山,是文殊菩萨的道场,再东去四千里,有座普陀山,是观音菩萨的道场,其余却是不知!”
两个胡僧听了大喜,又问:“居士可知云南?”
张凛点头,胡僧道:“摩诃迦叶尊者得佛嘱咐,于云南鸡足山入定已两千年,不知现在出定与否?”
张凛听了,茫然不知他说的是什么,便摇摇头。
那胡僧听了,不由失望,便辞别张凛,化光望东而去。
张凛见了,暗叹道:“原来不管和尚道士,还是俗人,为了求法,不惜万里跋涉,都是常有的事。为何我既已遇师,又得传正法,心中却怎么时时妄念丛生?”
当下也不再想,御剑在紫眉山绕了七八圈,便也向东而去。
张凛访友计划落空,便打算还是先去太和山一行,问问碧云真人关于家人的消息。
张凛沿长江东行,一路上见江山如画,心神陶醉,不觉一日飞了数千里。他经过黄鹤楼时,见景物别致,便悄悄按下飞剑,扮作个年轻侠士模样,上得楼来。
这黄鹤楼被称作“天下江山第一楼”,不但造型优雅大气,而且因山借势,前可纵览长江,后可鸟瞰汉口。楼上又有各代文人墨宝,真是个骚人汇聚的好地方。
张凛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一瓶好酒,也不就座,直接上到五楼,凭栏而立,一面喝酒,一面观赏景物,不知不觉便有了些醉意。
忽然楼下熙熙攘攘,挤上一群人来,张凛眼睛一瞥,却见是几个朝廷官员带着五六个随从,簇拥着一个中年道士,闹嚷嚷地上了楼。
那道人看样子有七八分醉意,兀自东倒西歪的,那几个官员,忙不迭地左拦右扶。张凛暗自笑道:“当今天子好道,想不到这些道士也跟着沾了光。”
那些人见张凛在此,也不在意,只管将那道人扶到桌子边坐下,一边朝楼下大叫:“辛老儿,上酒来!”只听那老板忙不迭地应声。
那道人睁着醉眼,口齿不清地道:“今天可不许拿羼水的糊弄我!”
那些官员急道:“石仙长,你说的哪里话!我们怎么敢拿水糊弄你老人家!”
不多时,酒菜上来,酒是十年的香雪,菜却是正宗的武昌鱼,还有些其它的,摆满了一桌子。
那些人便陪笑道:“仙长,可还满意?”
那道人细细研究了一会,笑道:“这次还行,你们走吧,改日我再让你们请!”
那些官员便急道:“酒菜都上来了,可仙长啊,你答应过我们的事情呢?”
那道人呵呵一笑,把额头一拍,瞪着眼睛问:“我答应你们什么来着?”
那些人都急得跳脚,一个道:“仙长答应给我看个面相……”,一个说:“我问的是子嗣……”,还有个说:“我求个升迁……”
那道人“哦”了一声,信口道:“你,看面相是么?贫道看你印堂发黑,只怕有血光之灾!你,问子嗣是么?平时作恶多端,幸好祖上积德,五十八岁有个儿子!还有你,想要升迁?就你这尖嘴猴腮,能平安熬到致仕就了不得了……”
众人都目瞪口呆,又不敢发作。
张凛在旁边看得有趣,不觉哈哈大笑!
那些人见了,都把气朝他撒来:“山野小人,笑什么笑?你可知本官是谁?来呀,捆起来!”
几个随从摇身一变,都作出凶神恶煞样子,一拥而上,把个张凛捉住。
那石仙长见了,也不劝阻,只微笑着看向张凛。
张凛有些醉意,一振手臂,便将几个喽罗震开。随即冷笑道:“你们好大的威风!我今日便让你们尝尝厉害!”
张凛自腰间拔出宝剑一晃,剑气四溢,众人皆吓得一颤,一个官员站立不稳,直从楼梯滚了下去,待爬起来,已经磕得满脸是血。
那石仙长拍手笑道:“你看你看,我说你有血光之灾,你还不信!你等快快滚蛋,不要扫了我老人家的酒兴!”
那些官员不敢停留,瞬间跑个干干净净。
张凛收剑笑道:“你这道士倒也能干,这些朝廷命官,在你面前都如乖孙子一般!”
石仙长也不答话,只一杯一杯地喝酒,一面还哼着不知哪里学来的市井俚曲。
张凛又问了几句,见他不答话,颇感无趣。一壶酒喝完,又拿出一壶。
那石仙长突然问:“你刚才拔剑,是想杀了他们?”
张凛一愣,回头看时,只见石仙长目光灼灼,哪里像个醉汉!便笑道:“这些人,平时作威福作惯了的,吓唬一下也好!”
石仙长道:“我刚才看你眼中杀机一闪而逝,显是动了杀心的!”
张凛也不在意,说道:“是又如何?”
“如何?这世间该杀之人千千万万,却轮不到你杀他们!”石仙长道,“因为你,是个修士!”
张凛一惊,随即默然。
修行最忌无端结下恶缘,所以一般的修士,都远离凡人,一来清净,二来不染俗缘。
难道我道心如此不稳?张凛心中茫然,他知道那石仙长说得有理。转念一想,这道人看出我是个修士,我却看他与凡人无异,莫非是个隐世的前辈?待我问他一问。
张凛便朝石仙长稽首道:“前辈想是高人,必知我此时惶惑,还请指点!”
那石仙长笑道:“你想我指点什么?”
张凛道:“小子修为止步不前,道心飘摇,还请前辈点化!”
道人听了,便笑道:“我有首好诗,自觉写得甚好,但偏偏人家都说写得烂,不如你听一听,听完之后,夸奖几句,我老人家便指点你也说不定!”
随即念道:“本性好清静,保养心猿定。酒又何曾饮,色欲己罢尽。
财又我不贪,气又我不竞。见者如不见,听者如不听。
莫管他人非,只寻自己病。官中不系名,私下凭信行。
遇有不轻狂,如无守本分。不在人彀中,免却心头闷。
和光且同尘,但把俗情混。因甚不争名,曾共高人论。”
张凛听了,便笑道:“你这诗做得果然一般,尽说些空话,可知这些做人的道理,便是七八岁小儿都明白的!”
那道人叹道:“虽然七八岁小儿明白,但七八十老翁也做不到,如之奈何?”
张凛听了,不禁心中恍惚。自念道:“我虽入修真之门,但这俗情可一点都没抛却,这前辈实在是字字珠玑,只是我明知自己百般不足,却不知如何是好!”
于是诚恳道:“前辈想是隐世高人!小子张凛,曾得仙师传以大道,只是得道之后,修为不进反退,更经历种种艰险,道心动摇,如此则成道遥遥无期,还请前辈指条出路!”
那道人笑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各人。你且将所受法诀说一两句来听,放心,我并非想骗你的道法!”
张凛思索了一阵,说到:“祖师传法时,先念一遍道德经……至于口诀嘛,‘万缘放下,一空所有’。”
石仙长听了,便捂着肚子哈哈大笑,笑了半天,好歹忍住,只嗤嗤不已!
张凛愣道:“前辈为何发笑?”
石仙长道:“我笑你那祖师!”
张凛变色道:“祖师对我大恩,永世不忘!我得传金丹火候之诀,虽不能精进,也只因我自己愚笨,请前辈莫要如此说!”
石仙长笑道:“好好好!你总算还有些孝心!我便提点提点你!我刚才笑你那祖师,把你这朽木当作宝贝,那等性命双修的妙法,岂是你能修成的!”
见张凛不服,那道人又说:“自古最上乘法度最上乘人!你资质低下,福缘浅薄,几年来遇大难五次,每次都是必死之局!你能在天机下逃得一命,已是老天不长眼睛,还想修仙,真是痴人说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