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熙元年,南京地动四十六次;五月十一日,天子驾崩,庙号仁宗,以其诚孝仁厚故也;太子即位,改年号宣德;皇叔朱高煦反。
这次南京一行,张凛虽然如愿见到了正映大师,还顺带见到陈景隆,但心绪却变得更加不宁静了。
那两个和尚所说的话不时地在张凛耳边回响,令他感觉非常郁闷。
按照那俩家伙的说法,所谓的仙人也不过是欲界天道中的众生而已,而欲界正处在三界最底层,这么看来,世俗众人心目中高高在上的神仙,放在他们那里也就是童子军而已!
自己从前苦苦追寻的目标,难道真的就这么不值一提么?祖师们翻江倒海的本事,怎么会毫无可取之处?
张凛想了许久不得其解,忽地开窍道:“此时我身在局中,恐怕一时也想不清楚,我还是自己好好修行,想来成仙之时自见分晓!就算我福薄不能飞升,还有十多年便是纯阳祖师收回离垢珠之时,他法力无边,到时候我再问他便是!”
渤海。
张凛根据三猴和石蓝儿的情报,来到蛇岛。这座岛说起来也算是小有名气,据说是上古仙人以仙剑将陆地斩断,漂流此处而成。
这岛又名小龙山,岛上毒蛇不计其数,大抵都是蝮蛇为主。张凛望着地上树上到处盘结的群蛇,不禁暗叹这魔道中人行事就是诡异,连集结都偏偏选在此等险恶之地。
好在这岛并不算大,张凛不久就来到主峰,远远便望见大群已经提前到来的修士,感应之下,却原来大多是些炼气筑基修为,不值一提,张凛略一思索,又怕自己修为过于突兀,于是便将自身修为稍稍掩饰,走上前去。
此处的毒蛇已被清理干净,这些修士成群结队,或站或立,也不知正谈些什么好话题,不时爆发出怪笑之声,张凛注意到他们眉目间与正道修士略有不同,大抵是偏锋长相——或过于粗豪;或过于阴邪;或过于修饰等等。
他还是第一次在这种场合跟魔道修士打交道,心中颇感有趣。
那群修士瞥了张凛一眼,毫不在意,又自顾自地吹牛打屁,不多时从中走出一个人来,张凛一瞧,见是个金丹中期,在地星也算是大高手一级的人物了,而且看众人刚才围绕着他那众星捧月的样子,这人当是这伙人中的头目。
张凛细细观察,那人生得倒是好模样,看起来年纪约三十上下,面上白净无须,穿着也十分华贵,不像个修士,倒像个风流倜傥的富贵公子。他走到张凛面前,稽首道:“贫道钱塘施权,见过道友!不知道友从何而来?”
此人说得客气,只是那声音颇为阴柔,张凛听着有些不适,便笑道:“在下散修一个,名叫章目,听闻天下英豪将行大事,特来相会!”
施权喜道:“道友有金丹修为,肯来此襄助,实在是古道热肠!”
说着便将那群魔修叫过来,一一介绍,都是些三山五岳的好事之辈,只是修为都不咋滴,若是去那四相星走上一遭,不知道能有多少人回来?
张凛入乡随俗,也与他们一一见礼,众人见张凛修为既高,却无甚架子,心中都是大生好感,一个个都来攀谈。
张凛见他们这光景,思量道:“我以前听闻魔道修士,个个都是凶狠阴毒之人,怎地如今见了,又似乎与我等相差无几?”
其实张凛也是先有了成见,这地星上的魔修,背景相对单纯,一般都是传承了魔道功法自行修炼,有那为祸人间的,在朝廷与正道修士联手打压之下,早已消灭殆尽,剩下少数大魔头,一般都是遁世不出,寻常哪里见得到!年深日久,这些走动的魔道修士,除了功法之外,其实与正道修士已无多大差别了。
张凛的来到引起的一丝涟漪很快就散去了,众人在岛上闲话,说些杀人放火的勾当,只听一个满脸麻子的修士叫道:“我等还是来早了!在这里干等无聊!我这里带了美酒千缸,不如与弟兄们就此痛饮一番!”
众人轰然叫好!
一个修士道:“胡大麻子真是妙人,我且去弄些蛇肉烧烤,喝起酒来别有滋味!”
那叫做胡大麻子的魔修哈哈大笑,从怀里掏出个小小戒指,手指一动,便取出十坛酒摆在地上,众人望着他的储物法宝,都是羡慕不已。
那施权也娇笑道:“贫道这里有南海出产的各色灵果,不如也拿出来佐酒得了!”
不多时,数百条烤好的毒蛇就摆在众人面前,张凛皱了皱眉,也取了一块,入口却觉香嫩爽口,心中暗赞。
其余修士各自捧了美酒畅饮,连呼好酒,胡大麻子傲然道:“我这酒乃是从京城偷来的御酒,皇帝老儿没福,一早翘了辫子,想不到便宜了我们!”
众人大笑,一个道:“胡大哥真是好手段,我本领低微,却连宫城都进不去!”
施权道:“如今那些正道门派都跟皇家穿一条裤子,将个京城看得严严实实,胡大哥还是小心为妙!”
胡大麻子大剌剌道:“不怕,说起来我跟全真教还有些渊源,量他们也不会拿我怎么样!”
一个魔修道:“我跟胡大哥相识这么久,这故事倒没听你说过,胡大哥仔细说来听听呀!”
其余等人也都好奇地望着他。
胡大麻子便将往事道来,原来他少年出家,拜在全真教门下,本来是上任掌教的得意弟子,早早结成金丹,只是为人有些龌龊,专喜做梁上君子,后来全真掌教渡劫失败,他师兄继承了掌教之位,渐渐对他有些不耐,有一次因为盗宝,人家追上门来,他见本代掌教不为他出头,一气之下叛教出门,从此浪迹天下,倒是结识了不少魔修,他自己也以魔道修士自居。
一干修士听了,都叫好道:“胡大哥做得对,想我们顶着一个魔字,便被万夫所指,其实那些个正道修士,跟我们相比又哪有什么两样!”
张凛心道,这些人都是些不循正道、恣意纵情之辈,哪里识得天理,难怪尽是些修为低下之辈。
众人喝了一阵,又天南地北地海吹,一个个都觉快意无比,一个魔修作歌道:“四海三山任意行,一剑西来断玉城。身中自有生杀气,管甚人间似覆盆!”
张凛心道:“这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了!”
施权呵呵笑道:“还是丹公子有才情,每次聚会,亏得你吟风弄月,才有了几分雅意!”
众人大笑,马屁连天,也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
张凛听得挠头,他见施权独自一人在旁,便走过去问道:“这些同修,看起来都跟道友很熟啊,难道天底下的魔修,都是道友熟人不成?”
施权闻言奇怪地看着张凛,问道:“道友既然来此,难道不知?贫道却想问问,道友是从何得来在此相会的消息?”
张凛一愣,心道莫非自己说错了话,让这施权起了疑心?便道:“我是从紫眉山听来的!”
施权听了眉头一松,呵呵笑道:“那吴、石二位道友呢?”
张凛心知说的是三猴和石蓝儿,他二人形迹不好明说,便说道:“他二人有事在身,是以让我来了!”
施权点头道:“难怪,他们当日行踪匆忙,我也没说清楚,这次不能来,倒是错失了大好际遇!也罢,我便将这番机缘详细跟你说说!”
原来天下魔修众多,岂只眼前这几十个?四相星魔道联盟为了纠集人手,派出十来个高阶修士携带载人法宝来到地星,这些人便各找些地星人面广的魔修出面,许下种种好处。
这施权便是受四相星魔门所托之一,他听魔道联盟的人说得动听,又受了好处,便四处串联邀请认识的魔道修士,约在此地聚集。
张凛问道:“道友怎么说这是大好机缘,不知我们去那四相星,有何好处?”
施权得意道:“凡是来的修士,炼气期的赠与二枚筑基丹,筑基期的赠与二枚炼形丹,金丹期的嘛,都有一粒化婴丹!待到明日,四相星的人一到便可拿到手,将来到了扶桑集会,还有飞剑可得;到了四相星,据说还另有宝物!”
张凛又问:“怎么我们就只有这么些人么?”
施权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贫道本是个散修,因此只认得这些自家兄弟;另外还有许多人另行集结,而且那些大门派的弟子,都是另有人专门接待,不与我们一路的!”
张凛恍然,看来这魔道联盟果然是下了血本的,花这么大代价纠集人手,昆仑只怕有些麻烦,只不知他们如何应对?转念一想,自己这番便是去找他们晦气的,怎么反为他们担忧?便笑问道:“不知道友为了大事奔波,又有什么好处?”
施权嘿嘿一笑,说道:“双份!”语气之间绝无惭愧。
天色渐晚,陆陆续续又来了些人,大多是施权邀请而来,张凛估算了一下,连自己在内总共是九十七人,其中五个金丹期修士,三十二个筑基期,其余却都是炼气期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