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凛一愣,却听三猴苦笑道:“二公子就是这样,不然我们早回来了!”
张凛也知道弟弟心中对神仙之道有些排斥,也不再劝,就从储物戒指中搬出些席子酒食之类,就地铺陈开来,好在张鼎对这些小法术倒不怎么反感。
几人久别重逢,很是兴奋,一坐下就说个不停。
“大少,后来你我分别之后,我便上紫眉山随师父修行,如今已是金丹期,但我看你修为似乎比我还高,不知这么些年,你可有什么奇遇?
“沙二,我跟大少以前为你担心,以为你遭逢大难了,想不到你不但活的好好的,还踏上了修真之路,而今已是炼气顶峰了!”
沙二笑嘻嘻道:“总之都是机缘啊!”
于是将怎么从永昌逃走,怎么来到武冈州,又是如何与张凛重逢等事说了,众人听了都是唏嘘不已。
张凛笑道:“三猴,几年前我上紫眉山找你,怎么却不见人影?还有,你跟石蓝儿怎么成了同门?”
三猴闻言,望了石蓝儿一眼,有些为难道:“这话说起来可就长了,还是蓝儿说吧!”
众人都望向石蓝儿。
石蓝儿有些黯然道:“这一切,说起来都怪当初……”
原来当年石蓝儿之父石牙寨主,听信骨力王怂恿参与了永昌之乱,害得张凛与家人分离,后来朝廷大军平叛,永昌之乱被很快便被平息,不但安南因此灭国,永昌当地参与叛乱的寨子也几乎被屠戮一空,石牙却是死于乱刀之下。
整个石柱寨只有石蓝儿一人逃得性命,她有黑龙角相助,一路向北而行,却刚巧在四川遇上求仙访道的三猴,二人遭此大劫,对于往昔龌龊也不那么放在心上,于是结伴而行,一路上也遇上了不少强人小妖,都仗着石蓝儿相助,才得以到达紫眉山。
当时紫眉山的高人已经飞升在即,见二人求道之心甚是真切,因此将他们收入门下,传予密法。
后来他们师父渡劫失败,二人便离开紫眉山,四处漂泊,历经了无数困苦,前几天偶遇张鼎,见他眉目依稀是熟悉模样,一问之下,才知是张凛家人,又知张凛未死,而且也修行有成,因此一路便护送张鼎回来,顺便看望张凛。
石蓝儿叹息道:“张凛,你还怪我么?”
张凛愣道:“怪你什么?都是过眼云烟,放下便是了!”
石蓝儿心中其实委屈得很,眼前这些人的流离,或多或少都跟她有关系,她回想起当年大长老*婚之事,更觉尴尬不已。
但要较真起来,却是石蓝儿有负张凛等人,当时她虽年幼,但自认心计胆识不输旁人,谁料想她父亲错误估判了形势,参与了骨力王叛乱,可以说是为虎作伥,造下了无边杀孽,最终落得家破人亡,自己也流离失所,这些归根结底起来却都是她咎由自取,她能够逃得性命,已经是侥天之幸了!
张凛见石蓝儿神情惨然,心中有些不忍,她已是举目无亲,看样子对以前所为也颇有悔恨之意,因此岔开话题笑道:“石蓝儿,你说这些年全靠小龙相助,不知道它现在是什么模样?”
说起小龙,石蓝儿脸上方才有些笑容,她从怀中摸出一条小小黑蛇,对众人道:“喏,就是这个样子!”
张凛一看,这黑龙角已然不复当初狰狞模样,体型也小了许多,只见这黑蛇约莫筷子粗细,全身泛着黑光,头部生一小刺,张凛感觉了一下,只觉这小龙体内有一股强大的奇异力量,这力量非是修士灵力,也没有寻常妖兽的气息。
旁边三猴看着小龙,眼中露出一丝爱怜,就连张鼎见了,也是好奇不已。
沙二道:“我早就听说黑龙角是南疆异种,身怀上古神兽血脉,怎地现今见了,却没有什么出奇之处?”
三猴笑道:“这黑龙角蛮力惊人,又善于破开修士护体罡气,就算未化形的时候,不论妖兽妖怪,只要金丹期以下都不敢小视!你却说没有出奇之处?”
张鼎道:“这世界果然奇妙,我读诗经,里面记载了许多草木鸟兽,都是闻所未闻,已经觉得万物繁多,不可识尽;后来读山海经,更是觉得匪夷所思!现在看来,那书中所记,只怕也是有根据的!”
沙二笑道:“二公子向来不语怪力乱神,想不到也对那些闲书感兴趣!”
张鼎也不在意,说道:“此是我儒家所为格物,非比世上好事之人猎奇可比!”
张凛知道弟弟一心钻研学问,对修仙之事不大放在心上,只担心他逃不过轮回,想借此机会劝劝他,便道:“子清何不学学吐纳之术,将来研究起物理,也不会心生紧迫!”
张鼎叹道:“你们都是神仙中人,我想问问,你们觉得这人间……也就是你们所说的凡俗界,如何?”
张凛听问地郑重,却不知如何回答。
他一向只注重眼前之事,往往忽略了宏观大局,因此对于这世界,倒没有仔细地思虑过。
石蓝儿接口道:“我觉得这世界很苦!以前永昌之事就不必说了,你们都清楚。后来我跟师兄行走江湖,眼见之处都是些不平之事,虽说是太平年景,但天下苍生的日子却依旧是艰难困苦!”
三猴接道:“不错,我朝初建之时百废待兴,老百姓的日子都紧巴巴的;这几年国力大增,但贪官污吏也多起来,老百姓还是苦!”
沙二道:“我认为却不然!我朝几代天子都十分圣明,其实只要不偷懒,老百姓混个温饱还是容易的!”
张鼎笑道:“你们所说都有道理!从古至今,历朝历代皆是从马上得的江山,在马下治理,开国的君主一般对百姓疾苦深有体会,是以皆是休养生息,只是百姓经过战乱,早已困苦不堪,温饱尚不可得!而天下大定之后,朝廷渐渐腐败,百姓虽然温饱有余,但也称不上富足,最后纲纪渐渐糜烂,百姓又会一无所有,却又回到了改朝换代的老路子!”
沙二笑道:“二公子就快要做官的人了,既然知道这规律,有什么法子没有?”
张凛心知子清所说大有道理,只是不知其所以然,因此也好奇地看着弟弟。
张鼎呵呵一笑,脸上露出坚毅之色,回答道:“此事并不难解!我朝太祖设内阁,便是看到了民生疾苦的根源,只要内阁制能够真真贯彻,说句大不敬的话,就算后代天子昏庸无能,这天下也会日趋强盛!”
三猴笑道:“二公子已是朝廷命官,看样子却如我们一般,不大把皇帝放在心上啊!”
张鼎也笑道:“非也!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张凛点头道:“子清所言,我虽然不大明白,但也觉得实在是金玉良言。只是这与我刚才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张鼎笑道:“大哥不必激我。想你们神仙一流的人物,别人看来逍遥自在,但我却知那是与天争命,也是在刀尖上讨生活!再说就算飞升仙界,说到底又与这天下亿万生灵何干?纵然你度一人、十人、百人、千人、万人,也不能改变这天下分毫!若是我的话,我便不修这仙,只要一展胸中抱负,将天下治理得井井有条,让百姓世世代代再无饥寒交迫之苦!所谓天上多一神仙,不如世上多一圣贤,大哥以为如何?”
张凛不禁愣住,他从修行以来,虽然也见了许多世态,但从未有过长远的推想,如今听说弟弟的愿望,心中生起人同之感,他不由扪心自问,自己的理想又算什么呢?
以前乔沐问自己类似的问题,自己当时因为废灵根,修为不能突破,就觉得只有金丹期才是自己的一切,但后来际遇不断,不仅突破了金丹,甚至还到达了元婴期!
其实张凛自从金丹期以后,心态慢慢开始有了变化,以前那种时间紧迫之感渐渐消失了。
刚吃饱的人会暂时忘却饥饿的折磨,发达不久的人会暂时忘记过去的穷困。同样,金丹期寿命大大增长,修士也会忘记死神的阴影!
就好比周青,当时处于炼气顶峰,数十年不能进境,大限将至的时候,那种急迫和渴望的心情,想必他现在也不大记得清了,也许,要等数十年之后,他才能重新体会那种感觉。
张凛目前的修为,在凡俗界来说,完全就是神仙一般的存在,如果他不思进取,完全可以优哉游哉地游戏人间,只要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那些暗中观察世界,以卫道者自居的老家伙们就不会管他!
张凛苦笑一声,知道子清心意已决,并非自己能够劝动,便道:“罢了!子清,你将来好好为官,不论是否出将入相,只要按照自己理想做事,问心无愧就好!”
张鼎笑道:“多谢大哥理解!以后我说不定会很忙,你若有闲,可得替我多多照顾父亲娘亲!”
石蓝儿在一旁听了,又勾起心事来,不觉双目一红,扭过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