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光辉抱着陈园湘在不远处的一个树林里,他的身体不停的颤抖着,黑血不停的从嘴角溢出,不论怎么擦都擦不尽。听到寨子的惨叫声,看着寨子熊熊燃烧着大火,孔光辉的心沉甸甸的,那里塞满了仇恨和愤怒!
意识一点一点的消失,孔光辉感觉嘴角坚持不下去。陈园湘早已昏迷,难道自己与陈园湘要死在这里吗?孔光辉渐渐的迷糊下去。隐隐约约,他看到一个背着药箩的女子走到他的面前。后面的事他就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孔光辉的意识再次模糊。
“园湘……“孔光辉呢喃着,双手伸出,他要将陈园湘紧紧抱住,不让她离开自己。
“孔大哥。该吃药了。”一个女子将孔光辉的手压下,然后柔声道。
女子身着苗族服饰,青丝三千,黛眉如柳,一双大眼睛似乎时刻睁着,显得炯炯有神。整体看也就略输于陈园湘,但是女子身上有一种属于大自然的气质,这是陈园湘所没有的。
孔光辉依然呢喃着,他还没有完全醒来。女子为孔光辉喂服了汤药,将药碗轻放与木桌之上,然后拧干面巾,为孔光辉拭擦了上身方才离去。
晚上,孔光辉终于睁开双眼。此时的孔光辉嘴唇干裂而且苍白,整个人依然是病恹恹的。强撑着坐起身来,摇了摇浑浑噩噩的脑袋,然后打量起自己所处的环境。这里是一个竹屋,身下是一张竹床,竹床前边是一张木桌,木桌上除了一盏灯外别无他物。
正此时,竹门被打开,一个端着碗药的女子走了进来。一见孔光辉坐在床上,当即快步走了过来。将药碗放在木桌上,便道:“孔大哥,你的蛊毒还没有清除,快躺下。”说着就来扶。
“姑娘。”孔光辉阻止了女子,“是你救了我吗?我的那位朋友呢?她怎样了?”
女子一听,原本的高兴之情瞬间消失,缓缓的站起来,道:“是我救了你。但是我没有发现你有什么朋友。”
“没有发现?”孔光辉眉头紧皱,然后看向这女子,“你在撒谎,是不是?”
“我,我没有。”女子道,“孔大哥,你该吃药了。”
“你是怎么知道我姓孔的?”孔光辉依然看着她道,女子支吾了一会道:“好像我父亲叫我。我得走了。”说完便匆忙转身小跑着走出竹屋。
孔光辉已经确认这女子是在撒谎,他现在满心思都是陈园湘,他相信那女子一定也是将陈园湘救了回来,但是对方为什么要对自己撒谎呢。
女子跑进竹屋旁边的小树林前便停了下来。此时的她两眼有些发红,眼中泪水打转,但是她忍着没让流下来。
这时一个老者走了过来,看到女子这般摸样,于是道:“月澜,他醒了?”
月澜一听,紧忙擦了擦眼眶,回头笑道:“父亲,孔大哥是醒了。”
“还说了让你觉得委屈的话?”老者有些生气的道。“这个混小子,要不是我女儿,他和那女孩还不得死在铜锣寨。”
“父亲。”月澜有些嗔怪的说道。
“怎么,还向外了,不准父亲说他不是?”老者道,“我女儿照料他十天,十天来月澜你废寝忘食的为的是哪般,还不是为了那混小子。”
“父亲,你就别瞎说。”月澜有些脸红的道。
闻言,老者哈哈一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必为他多费心了。”说完便要转身离去。
见况,月澜急忙拉住老者的左手道:“父亲,孔大哥身上的金蚕蛊还有祛除,你怎么能不管呢。”
“我何必为一个外人……”老者道。
“父亲若是不救孔大哥,月澜就不给你做饭。”月澜一哼道。
“要救他也行。但是那个女孩呢?月澜你说救还是不救。”老者正然道。
月澜不由得一阵沉默,然后道:“救。不然孔大哥会痛彻心扉,痛苦一辈子。”
“那你呢?”老者怜惜的看着自己的女儿。
月澜又是沉默,久久方才细声道:“相见恨晚。也许我注定只是他生命里的一个过客。”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离开。是生是死,全看他们的造化。现在他们身上的金蚕蛊一定程度上被我遏制着,只要他们能找到医治的方法,那就可以度过这一关。”老者道。
“这天底下除了下蛊之人与父亲你还会有谁能解这金蚕蛊?”月澜道。
“还有一个人,那就是无为医者。不过他从不踏出无忧谷半步。所以这两人十有八九是不会认识他的。”老者道。
“那父亲你又岂能见死不救。”月澜有些责怪的道。
老者叹了一口气道:“我不想我的女儿为情所伤。”
“我没事的。父亲,快进去看看孔大哥吧。”月澜央求道。
“好。”老者最终选择妥协。不过心里有什么想法他人就不得而知了。
孔光辉没想到女子会与一个老者一起进来,挣扎着要起来,见此,月澜便快步上前扶住孔光辉,同时道:“孔大哥,你的身体还没有好,不宜走动。”
“我没事。这位是你的父亲?”孔光辉问道。
老者点头道:“没错,我就是月澜的父亲杨缙云。”
“多谢杨老先生与月澜姑娘相救,不然光辉与园湘难保不会死在山野之中。只不知园湘她现在何处?”孔光辉最关心的还是陈园湘。
杨月澜没有接话,而是垂首而坐,杨缙云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道:“你所说的叫园湘的姑娘我们未曾得见。不知他是孔公子的什么人?妹妹还是恋人?”
“她是……我的妻子。”孔光辉道。他已经猜出了什么,不想杨月澜将时间浪费在自己身上。
“妻子?”杨月澜呢喃着。
“原来是你的妻子。不过,我还是要说声抱歉,老朽确实未曾见到你的妻子园湘姑娘。”杨缙云捋了一下胡子道。
“你们何必骗我呢?虽然当时我已经昏迷,但是昏迷之前我记得我未曾松开自己的手。园湘一直在我身边。既然是你们救的我,那么不可能没有见着我的妻子园湘。”孔光辉道。
“月澜的确只见到你并将你救回我洛云寨中。你不感谢月澜对你的救命之恩也就罢了,却又为何质疑起我们来。”杨缙云一脸的责备。
对此,孔光辉一阵赧然,的确,对方无论如何都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于是道:“是在下失礼了。在下只是关心自己的妻子,关心则乱,还望杨老先生和杨姑娘见谅。”
孔光辉对杨月澜的称呼随之而变。
“我理解孔大哥的心情。不会怪孔大哥你的。”杨月澜抬起头小声的道。
“杨姑娘可否以实情相告?”孔光辉看向杨月澜诚恳的问道。
杨月澜欲言又止。这时,杨缙云开口道:“月澜,你先出去。我要替孔公子看看伤。”
“是,父亲。孔大哥就交给你了。”杨月澜说完便起身离去。
孔光辉明白杨缙云是借口让杨月澜离开,不过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你就放心吧。”杨缙云对自己的女儿道,然后转向孔光辉,“你真想知道实情?”
“是。”孔光辉回答得很坚决。
“你的妻子已经死了。”杨缙云道。
“园湘……死了?”孔光辉顿时觉得胸口一阵翻滚,当即噗的吐出一大口血,“这怎么可能,园湘怎么可能死。”孔光辉凄然道,“杨老先生你是骗我,对不对?”
“这就是实情。月澜是不想你伤心所以才决定隐瞒你的。”杨缙云道。
孔光辉捂着心口看着杨缙云,对方没有躲闪。一时间,孔光辉有些相信,但是他不敢信也不能信。
“你骗我。我中的毒比园湘要重的多,我都能被你们救活,园湘你们有岂会救不过来?”孔光辉紧紧的盯着杨缙云道。
“你觉得我有骗你的必要吗?再者,就算我见到你的妻子,我救与不救,全在我一念之间。无论如何,你都没有什么资格指责,不是吗?”杨缙云哂笑道。
是否有必要骗自己?孔光辉不由得一阵迷茫。如果有,那么只有自己猜测的那一个可能,但是自己的一颗心已经完完全全的给了陈园湘,又岂会再分给他人。杨缙云说的没错,救与不救都由不得孔光辉决定。
“能告诉我园湘在哪里吗?”孔光辉道。
“我们从不留死人的尸体,已经火化了。”杨缙云道。
“我想带园湘离开。”孔光辉道。
“我不是说了吗,已经火化了。”杨缙云道。
“杨老先生你不必再骗我。园湘的情况我还是清楚的,她不可能死。”孔光辉看着杨缙云道。
“这有什么不可能,我说死了便是死了。”杨缙云同样看着孔光辉道。
“杨老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孔光辉目光冷然道。
“没什么。我不过说了一个事实。你若不信,我也没有办法。”杨缙云微微一笑道。
“你觉得你说的是事实吗?你们的救命之恩我孔光辉可以以死相报,但是,请您告诉我,我的妻子现在何处?可安好?”孔光辉。
“那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杨缙云说着便要起身。
“我知道你说这些话的缘由。但是,你觉得那有可能吗?”孔光辉道。
“你的妻子都可能死去。”杨缙云重新坐稳道。
“那不过是你编的一个谎言。同样的你现在说的也是一个谎言,不可能的谎言。”孔光辉道。
“你只要留在洛云寨,那一切就会实现。”杨缙云道。
“对不起,我不可能留在洛云寨。我的肩上还有属于我的使命。”孔光辉道。
“使命?人活一世不过百年,在意得太多失去的就会太多。如今外面战火纷飞,能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已经是梦寐以求的事了。江湖从来都是最危险的,你又何必去理会呢?你那妻子是好,但月澜也不差,重要的是她同样喜欢你。”杨缙云终于说明缘由。
“不一样。我与园湘患难中的真情,刻骨铭心,又岂可随随便便被替代被忽视。”孔光辉道。
“但是你的妻子已经死了!”杨缙云话说得重了几分。
“我们不必在此绕弯子。你我心知肚明。”孔光辉道“我带园湘离开洛云寨,永远不再出现。这不是最好的结果吗?”
“你了解女人吗?”杨缙云突然问道。
孔光辉先是一愣,然后道:“我只了解自己的心以及园湘。”
“如此说来,你压根不了解女人。女人的心一旦给了别人,那就是再也收不回来。”杨缙云似深有感触的道。
“杨姑娘对我有恩……”孔光辉道。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那么救命之恩呢?你打算如何报答?”杨缙云打断道。
“以命相报!”孔光辉坚决道,“如果杨姑娘愿意,在下这条命可以随时还她。”
“这不是她要的。”杨缙云道,“我不想我的女儿因为你而伤心落泪一辈子。”
孔光辉觉得杨缙云有些危言耸听了,自己与杨月澜并未有过多的交集,是以不可能到他所说的地步,于是道:“杨姑娘对在下应该只是一时好感,并没有杨老先生你所说的那般严重吧?”
“你不了解女人,更不了解我洛云寨的女子。一旦自己认定,那么就是一辈子。”杨缙云道,“不以他人的意志为转移。”
“时间是最好的解药,不是吗?”孔光辉道。
“或许,但我看出月澜对你的情意。就算不能维持一辈子,三五年肯定有。我不希望月澜有哪怕是一时的不开心。”杨缙云道。
“但是强扭的瓜不甜。我对杨姑娘没有男女之间的感情。”孔光辉道。
“你不是也说了,时间是最好的解药。只要你们在一起的时间久了,感情自然就有了。”杨缙云道。
“除非我死,不然我不可能舍下园湘。”孔光辉非常坚定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