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两百人的军阵,显不出有多么壮观,但这是胖子的第一支部队。原来卫所的明军站在左侧,大部分人穿着阵旧的红胖袄,有的还有一件破烂的皮甲,有的只穿了一件对襟钉铜钉的褂子。每个人都打了绑腿,这些卫所兵的头上戴着圆顶斗笠式的帽子,稀稀拉拉的飘着几根红缨,有的人拿着刀盾,有的人扛着木枪,更有人居然赤手空拳站在那里。再看右侧新召募的士兵,那穿的衣服可真是五花八门,有人一身褐色短打,有人穿着藏青色武士服,还有的猎户直接穿着兽皮裙,最他妈强悍的是一个据说是用刀好手的屠夫,居然只穿了一条裤衩就来了。
“我爱你们!”这是胖子走到临时搭建的阅兵台上之后,转身面向大家说出的第一句话,在片刻的目瞪口呆之后,有三分之一的人捧腹狂笑,十几人直接蹲下呕吐,还有那个屠夫居然张开双臂冲着胖子大喊:“胖子,我也爱你!”
“老子说过,幸福与贫富无关,与内心相连。大家摸摸自己的心,幸福吗?”小猪继续耍宝卖乖,大家不知道他的意思,有的人真去摸着自己的胸口。忽然有人在下面喊:“幸福个毛啊,幸福还他妈来当兵?不知道在家里抱着老婆XX,大块肉,大碗酒的吃喝么?我说大人,咱别来这些虚的行不,只要你把银子抬出来,你让兄弟们杀谁咱就杀谁,就算天王老子咱也不怕。”
“我干,你小子够种。等下去找程总旗,陷阵队算你一个,杀一个鞑子五十两银子,老子要克扣你半毛钱,将来生个儿子没P眼。”小猪指着那大喝之人道。
“谢大人!”那人居然拱了拱手,称谢道。
“好,今天这开场气氛不错,大家都认识我了吧。老子以后就是你们的头,无良镇卫所百户,老子姓朱,名字是个丹。听起来是很娘们吧,可老子要告诉你们,老子是个纯爷们,老子只带了三个兄弟,硬生生砍下十一颗鞑子脑袋,货真价实的建奴精兵,里面还有一个白甲兵,你们看,这就是白甲兵的盔甲。”
小猪转了一圈,秀了秀自己身上的盔甲。其实这件盔甲已经被徐娜改造了一番,因为明军盔甲和后金兵盔甲差不多,所以只在头顶铁尖上坠上一蓬灿烂的红色缨络,将帽沿改得像前凸出,白甲上的白底红边也改成了金底蓝边。
军中历来都以勇者为尊,顿时底下传来一阵赞叹敬佩声。小猪又道:“大家都怕建奴,以为他们有三头六臂,力大无穷。可我要告诉你们的是,建奴一样是人,一样会被杀死,只要在他杀死你之前你把他杀死,就行了。未来的半个月,我和我的兄弟,将把你们训练成一支能在战场上,在建奴杀死你们之前把他们杀死的军队。你们信不信?”台下顿时传来“信!”“不信!”的两种杂乱的声音。
“有没有人够胆子跟老子赌一把!”胖子大喝道。台下已经被充分的调动起热情了,顿时大半的人都愿意赌。胖子又道:“好,有言在先。这半个月,大家必须完全服从长官命令,谁要是偷懒,我就取消他这次参赌的资格。半个月后,若是我赢了,每人发十两银子!”台下顿时一片怪叫,可小猪接下来说的一句话,令原先兴奋的人群炸了窝,“可要是我输了,我就带大家去跟建奴主力决战。”
“先说好,既然当了我的兵,跑的跺脚,降敌的全家杀光。背叛老子的,哥也不多说,谁要是想试试,哥让他后悔生到这世上来当人。”胖子发狠的时候就像他杀后金兵的时候,他已经不是人了,两只眼睛射出来的都是红光。
台下一片肃静,这番别开生面的训话就结束了。胖子手里的这队兵,卫所兵全是军户,他们除了很少的一点粮饷,几乎不用什么消耗,但他们每个人家里都分得了十亩田地。而召募来的兵却是需要发饷的,就像戚继光的戚家军。小猪按刀盾兵每月八钱银子,长枪兵每月一两银子,弓箭手一两二钱银子,骑兵二两银子的军饷召兵。因为明朝军户地位很低,而且子孙的户籍也会传承军户,所以只有少数人愿意为了十亩地而加入。小猪也不勉强,不花钱的要授地,不给地的花钱,天经地义嘛。这些新募之兵中仅有二十几个愿意加入军户,小猪每人十亩地的发给他们。其他人则按月发给军饷,除此之外,卫所兵和新募兵没有其他区别。
小猪注意到台下始终有一个人,无论他怎样煽动大家的情绪,这个人都好像木头一样,没有丝毫反应。难道是个傻子?若霖怎么会给老子召这种兵?胖子转过头去,正好若霖也朝他这边看过来,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上前道:“大人,何不叫此人上来试试身手。”看到若霖一脸诡谲的微笑,胖子忽然菊花一紧。
“那小子,对,就是叫你,别东张西望,上来!”小猪指着那汉子道。那人愣了愣,却是一个轻盈的燕子翻身,直接跃上了四五米高的台子。纳尼,轻功?
“大人,有何吩咐?”这人说话倒是彬彬有礼,再看长相,中等个子,身材结实健壮,五官端正,眉清目秀的,却又透出几分机敏。
“刚才老子费了半天口水,你站那儿动都不动,是不是瞧不起老子?”
“哪里,只是小人生性木讷,反应迟钝而已。”那人倒是说话谦虚。
“木讷不要紧,可老子这里只招精兵猛士,迟钝之人要来何用?闲话少说,跟老子过两招!”胖子也不等那人答话,纵身上前,气势如同炸裂的皮球,呼的一拳直捣那汉子胸腹,那人站在那儿却是不躲,好像果真反应迟钝。胖子心头暗喜,老子这一拳连虎狼都能放翻,你小子纵有本事,忒也托大了。
眼看胖子一拳已经捣在了那人胸膛上,台下众人纷纷惊呼出声。胖子这一拳挟风雷之势,懂行的人都知道如果砸在人身上砸实了,不死也得受重伤。那年轻人却仍旧没有反应,直到拳风触到他的身体,他这才动了,很诡异的一个动作。他的整个身子竟像弹簧般向后一缩,小猪的拳头从他胸口滑下,到肚腹时却好像被什么吸住了。小猪只觉得自己全力一击竟打在一团棉絮上,好不难受。心头猛地一惊,拳上却突然传来一股巨力,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出四五米砸在台上。
好还泥台上铺了一层木层,胖子肥肉又多,就地打了个滚却爬了起来,呸的吐出一口鲜血。台下众人无不骇然,那年轻人只用一招就击败了砍杀十一个后金兵的百户!人丛中不知是谁悄悄的叫了声好,估计害怕被百户大人追究,那声音又弱了下去。小猪转身扫了一眼台下,又转向对面的年轻人,眼睛虚眯了起来。
那年轻人倒是无所畏惧,而站在不远处的若霖脸上也丝毫没有紧张,反而笑意盈盈。果然,小猪使劲鼓了两下掌,大声喝彩:“好!”这时,台下士兵们才反应过来,纷纷鼓掌叫好,一时间气氛热烈到了极点。一方面是因为年轻人那令人折服的身手,一方面是佩服百户大人的胸襟气度,在这样的人手底下做事,只要有本事便不怕被忌恨,不怕出不了头。
“你小子这是什么功夫,这般俊!”
“太极!”
“敢不敢给老子当亲兵?”
那年轻人却搔了搔脑袋,喃喃道:“当亲兵管吃饱吗?”
小猪愣了愣,然后脸上绽开极度猥琐的笑容,扭动着自己的水桶腰道:“看见了没?哥这身剽悍的肥彪。跟着哥,哥吃啥,你吃啥。”
“那行,以后我就跟着大人了。”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哦,小人姓李,叫李连杰。”
胖子的训话耍宝结束后,若霖和程炼等人开始着手挑选士兵,程炼的部下多以原卫所兵组成,这些人在刀盾搏击之术上总算有些功夫,另外像屠夫那样的用刀好手也被编进了程炼的总旗麾下。而若霖手下的两个小旗主要以长枪兵组成,这次他召募的主要是身体强壮,能够撑起三米多长枪的朴实农民,从其中选出了两个最为优秀的充任小旗,一个叫江山,一个叫谭创,两人都是无良镇本地农民,江山祖上是浣溪上撑船的船夫,他身材极高,人虽然瘦削,力量却很大。谭创家里原来是矿工,长得比小猪还大一号,但肥而不腻,全身都是爆炸的小肌肉。
张恒也挑选了二十个弓箭手,其中大半是常年在山里打猎的猎户,也有几名是原卫所里射箭最好的。薛科还没动身,也选了十人做鸟铳兵。这些人目前还没有鸟铳可以装备,薛科那个家伙别出心裁的叫每人回去做一个大号弹弓,先用弹弓将就练着。一百七十六个士兵,若霖和程炼的两个总旗各五十人,张恒和薛科的远程部队又挑去了三十人。还有梁健先前已经挑了十个人,训练成斥候和探子,对内监视官兵,对外哨探军情。表明上他是和叶俊合作,实际上这支小队完全是由周幼婷这位锦衣卫掌形千户大人在亲自训练。另外骑术最好的七人组成了小猪的亲兵队,由李连杰这位骑术不怎么好,但功夫却无人可敌的愣小子统率。
剩下的二十九编为一个预备队,由杨立统领。他们在平时通常做为廉价劳工,比如垦田,运输,修缮,挖矿之类的活计,都由他们来做,军饷仍按刀盾兵的价格给。战时他们就做为辅兵使用,一旦主力部队减员,首先便是从预备队中补充。
回到百户所后,胖子先单独和薛科谈了一会,然后召集众人到大堂议事。
“如今军队编制已经完成,但兵士们没有像样的军服,盔甲和武器。我考虑由卫所统一订做一批军服,同时赶制盔甲和武器,如果数目不够就花钱买。杨兄,我想请尊夫人出面,联络一批本城妇人,充分发挥她们擅长针线女红的长处,为我卫所军兵做一批军服出来。颜色就用红色,我大明尚火德,从太祖传至今日,军中战袄多用红色。徐娜,组建工匠队的事进行得如何?”小猪点名问道。
“无良镇在籍匠户二十七户,其中木匠七户,皮匠八户,铁匠十二户。我已经把他们全部登记造册。同时按照你的吩咐,告诉他们以后卫所交派下来的差事,只要质量合格的,我们一律照价付钱。以后统统计件不计时,没事的时候他们可以自己营生,但有一条,凡列入军用的武器装备,须经登记才能出售给私人。”
“十日之内,赶制一百套皮甲,有问题吗?”小猪问道。
“皮甲制作工艺繁复,需要打磨,硝制,晾晒,切割和缝合等多道步骤,而且除胸腹甲外,还有腿甲和肩甲,以及护腕等配属附件,一户皮匠一天只能做出一副皮甲,十天不停地赶工,也只能生产八十套。”徐娜回答道,这已经是最快了。
“我以前卖过野猪皮,也知道一副皮甲大概要多少银子。这样吧,那二十套皮甲就向无良镇上的皮匠坊订制,但记住,样式和用料必须一样。现在就差兽皮了,从明天开始,卫所门口摆个桌子,给我大量收购兽皮,以褐色皮为主,不要给我收杂了。梁健,你明天先负责这件事。徐娜,兽皮拿到之后,立刻让匠户们全力赶制皮甲。缺什么,直接来找我。”小猪决定先武装一百名步兵,以刀盾兵和长枪兵优先配装,因为这一百人将会是卫所战兵的主力。
“小猪……呃大人,那兽皮按什么价格收购?”梁健一时还不太习惯这称呼。
“老子打那么大头野猪,三四百斤才卖二三两银子,普通兽皮一两银子一整张,极品猛兽皮二两银子一整张,告诉那些猎户,别嫌钱少。老子是大客户,若是彼此满意,以后我们还可以长期合作。”胖子冲梁健道。
“小眼……梁健,明天不光收兽皮,铁也给老子收,铁的价格我不是太懂,一会儿你和杨兄商量着定价,总之不能吃亏,但也不能太低,低了便没人卖给我们。徐娜,跟那些铁匠说,十天之内,五十把朴刀,五十根长枪。枪要三米半,枪身用白腊杆,枪头用铁尖,叫那些木匠也过来一起做,枪做好了一人一半工钱。还有盾牌,蒙皮圆盾,让皮匠抽空配合木匠,一面盾牌他们三成,木匠七成。”
大家看小猪算计得如此精细,个个目瞪口呆,徐娜想了想问道:“大人,那皮甲一套付多少工钱,长枪,朴刀,盾牌又各付多少工钱呢?”
“皮甲一套六钱银子,长枪一杆四钱银子,朴刀和盾牌都是三钱银子。”
“大人,上次征扩军税收上来的五千多两银子,已经还了一千三百两给刘大人,这其中包括上次召募新兵给付的军饷,修缮营房的开销,我们现在只剩下不到四千两银子,仅仅配发装备这一项,买布料,买兽皮,还有买铁,再加上给工匠的工钱,至少得花四五百两。再这么大手大脚下去,以后我们怎么办?”目前做为无良卫所钱粮后勤总管的杨立上前大声道。
“杨兄,我何尝不知花钱如流水,银子又不会地里长,这次扩军税已经把无良镇商户们的活钱收得差不多了,我们也不可能总是借备战名义向商户收税。但如今建奴即将兵临城下,我们时间不多了。必须加快备战速度,练兵已是刻不容缓。不过说到银子,我倒是有一条不错的生财之道。”小猪卖了个关子,笑道。
“既有法子,你为何不早说?”杨立颇有些激动,这几日他已经完全融入到无良卫所这支气象崭新的军队当中来了,与自己休戚相关的事,不由得情绪激动。
“哈哈,杨兄勿怪,这也是我刚刚才想到的。记得我们来无良镇的路上,被一支山贼袭击的事吗?”小猪提醒了一句,杨立立刻想到了,欣然笑道:“原来是这样,你是想以剿助饷,以战养战!”小猪点了点头,堂上众人也都明白过来。
“还有,那些裁汰回家的卫所兵,告诉他们,五亩地不是白分的,平时过来给老子当劳工,管饭还有工钱,打仗给我当辎重兵去。死了,家里照阵亡士兵同等抚恤,如果表现得好,就升进战兵队里。老子这里到处差人,妈的,这些懒东西还敢回家里窝着。对了,明天,不,杨兄马上草拟一份招贤榜,老子这里太缺人才了。一会儿写好了就给我贴到无良镇南北两个城门去,给老子各贴二十张。”
小猪虽然头绪纷乱,且因为对政务处理还不熟悉,显得有些手忙脚乱,但一应事备都切中要害。帐下诸人也纷纷领命办事,虽然这只是一个小小的百户所,但杨立觉得即使是北京的金鸾殿上,也不见得会有这般朝气蓬勃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