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子报告林信和楚轩他望见北门被打开了城中冲出了几十个兵将和四五匹骡马似乎他们还拥着一个官员。那些人正沿着城向东跑估计是想绕过广宁南下。每个城门外都埋伏着十几个士兵他们都是林信的老部下相对比较可靠。这个探子的弟兄们已经去抢北门的瓮城了。
探子还没有说完林信、楚轩一伙儿就跳上了马从他们埋伏的树林到北门也就只有十里路马跑起来真是转眼就到远远就看见不到三里外那队探子说的几十个人正在逃走。北门没有关上翁城外门还有个人蹦跳着冲着他们拼命挥舞红旗。
心情大好林信高叫一声：“那里必是王大人无疑费兄北门拜托你了我去截住王大人。”眼看林信就要领队离开楚轩急忙喊道：“万一不是马上进城。”
林信领着直属的一百多骑兵头也不回地跑开大喊着回答：“此时还能有几十部下的不是王大人还能是谁？”
身后楚轩的喊声也远远飘来了：“那也未必！”
等林信冲到那队人几百米距离的时候对方也知道跑是肯定跑不掉了就干脆停下来备战几十个人把一个老者围在当中。这队人中有三十个左右的广宁士兵还有差不多数量的仆人、家丁几匹毛驴和两头骆驼。众人都是衣冠不整当先的一个广宁将领更是浑身浴血中间的老头依稀就是王化贞的身材。
历史上说王化贞是带着几十个人抛弃了还在抵抗叛军的军队逃离广宁的见此情景林信更不犹豫一拉缰把马停住就滚鞍下马：“王大人受惊了卑职是来保护大人的。”
后面的骑兵都停在离林信几十米的身后他对面的人个个手持武器一个个凝神戒备更不说一句话。林信解下佩刀和头盔一起奋力扔到地上。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那些人看起来似乎也松了一口气让开一条口子让林信走到王化贞正面。
林信拱手深深一躬：“王大人。”
“抬起头来吧。”面前的王化贞脸上好几处青紫身上的官服也被拉破了好几处胡子似乎也被扯去了少半头更是胡乱地披了一头唯一没有变化的就是那双忧郁的眼睛。
林信又是一躬：“大人孙贼罪恶深重人神共愤卑职和他恩断义绝更无丝毫关系。卑职从西平浴血突围刚刚回到广宁既然大人不相信卑职那卑职这就杀进广宁城去拿孙贼的级。”
林信说这番话的时候王化贞听得是脸色连连变换。不过看到林信说完话还站在原地不动王化贞的脸上顿时又是一片疑云：“那你还不快去？”
“大人杀孙贼容易但是守住广宁难如果大人就此离开凭卑职这点人马是无论如何也不成的。”
林信知道如果王化贞趁机跑了熊廷弼又不来自己是没有丝毫机会控制住广宁上万士兵的。他决心拿出杀手锏了。
就在王化贞的面前林信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青天在上厚土在下我林信对大明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如有虚言身受千刀而死下十八层地狱不得生祖宗陵墓也不得安宁！”
这个时代什么话都比不上毒誓有用林信立刻看到王化贞和周围的人神色都放松下来了。见到对方已经信了自己几分林信语气诚恳地说到：“大人卑职斗胆恳请大人暂时停留在此地卑职这就进城杀贼如果卑职不幸为贼所杀大人再走也不迟。”
看到王化贞似乎有些意动但也只是动动却不肯给出保证林信就大声质问道：“大人不能存广宁如何向朝廷交待今日建奴猖狂大人若一走了之这辽东三千里河山百万生灵定然无法保存朝廷难道能饶了大人不成？”
“大胆。”王化贞身边的一个仆人打扮的人立刻大吼起来：“你是何人胆敢……”
“住嘴！”王化贞厉喝一声深深地看了林信一眼：“你继续说。”
“大人明鉴西平堡我军是败了但是那与大人无关。广宁现在确实危如累卵卑职斗胆请大人尽人事听天命。如果真有什么意外朝廷和史书都会记得大人的忠勇如果大人抛弃广宁大人就躲得过朝廷的惩罚难道还能躲得过天下人的唾骂么？”
王化贞猛然爆出一阵狂笑：“没想到老夫读圣贤书几十年竟然比不过一个军户的见识。”
接着他就吩咐刚才那个仆人：“把箱子打开我要换官服。”
“你说得很好本抚这就返回广宁。”王化贞又是意味深长地看着林信轻喝一声：“林信。”
“卑职在。”
“去捉拿叛贼孙得功扫平乱党。”
“卑职遵命。”
“好！”王化贞声音变得低沉有力；“就让本抚一睹你杀贼报国的英姿吧。”
“是遵命大人。卑职这就去杀贼卑职想预先替兄弟们讨个赏杀孙贼可以得赏银一千两世袭百户。”
“可以本抚答应你了。”
“谢大人。”林信再不多说起身离去路上拾起自己的佩刀和头盔领上自己的百四十名部下往回赶。虽然带这么多士兵会影响突击的力量不过林信必须要带足武力不然王化贞这个猪头可能认为这是骗他回去的计谋。被不明不白地杀了岂不冤枉。
林信相信只有表现出压倒性的实力后他的话王化贞才肯认真听诚意也才能被相信。跨上战马的林信立刻大喊道：“弟兄们巡抚大人有令斩杀孙得功赏银千两世袭百户！”
林信虽然讨了这个赏格但是在他和楚轩的原计划里是不会有人拿到孙得功的级的。昨天他们俩做具体计划的时候现如果不想让孙得功逃走的话就必须分散兵力拿下全部的四个城门。他们的兵力本来就比孙得功少而且可能更不可靠所以分散兵力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主意。如果四个城门都派士兵防守那么手中的兵力就会变得单薄。一旦争夺城市的战斗失败那倒成画虎不成凡类犬了。此外广宁可是大城四个城门都有瓮城虽然叛军也没有几个兵力但毕竟有万一。
林信和楚轩的部队打顺风仗可以，攻坚不下他们就很怀疑士兵能不能维持士气了。再者如果孙得功决心突围他可以集中起几百人每个城门林信他们扔几十、上百个士兵也未必能堵住他真*得孙得功狗急跳墙也未必是好事。
所以林信提出虚张声势的策略就是把部队凝成一个拳头扫荡小股的敌军先到几个衙门和各处友军会合不断壮大自己把孙得功吓跑了完事。林信觉得只要孙得功跑了收复广宁就成功了所以他进北门瓮城的时候心情是很轻松的。
但他立刻被吓了一大跳。厮杀声从城中飘来在瓮城里就可以看到浓烟和火光甚至还有沉闷的炮声。瓮城上留守的士兵大多站在内侧城墙向城里张望看他们的表现似乎不是很乐观。
“大人。”城墙上的马前卒——反正骑兵巷战也没什么用。认出了他，城墙上的几十个士兵纷纷向他行礼。经过今天早上打扫战场林信的部下各个装备精良每个士兵头上戴的多是红缨铁盔而不是斗笠不少人披着鳞甲最起码也有护心镜。
“免礼。”林信着急地抬头问城楼上的马前卒：“战况如何？”
城楼最高处的马前卒大声报告：“楚大人领着主力在武库附近攻势似乎受阻了具体情况看不清。城内各处都有战斗非常混乱。”
“你们小心防守城门不可离开。还有立刻在城楼上升起巡抚大旗。”马前卒领着六十人防守着退路他那队另外一半则跟着楚轩杀进城去了。
有了巡抚的旗帜就可以吸引散兵但是也可能会吸引来叛军的主意林信又命令四十名旧部留下和马前卒一起保护巡抚大旗。林信让马前卒每整顿好十名散兵就从自己的旧部中任命一个果长带去城中增援。既然已经展成混战那就拼人头吧不在乎什么素质和纪律了。
安排已定林信马鞭向城内一指：“进城。”
部下向林信简要描述了情况他们已经多方打探了消息。虽然孙得功事起突然但是还是有不少低级军官和士兵自地开始抵抗。广宁知府高邦佐也反应过来试图镇压叛乱。所以孙得功的大部分军队也分散了大多以把总队为单位四处弹压同时监视那些放下武器的明军。
听士兵的描述林信感觉高邦佐似乎是个笨蛋短短半个时辰就丢光了各个仓库还被围困起来。要知道这个时候的仓库就是一个个小堡垒既然丢了那想抢回来就要平叛军挨个强攻了。
楚轩领着五百人马冲进来以后对手都是几十人一股的叛军平叛军的攻势自然如汤泼雪各处叛军纷纷败退。平叛军士气如虹一直攻到广宁知府衙门前本已经困守知府衙门的高邦佐也趁机指挥衙役、捕快们一举杀出配合楚轩作战。
辽东巡抚御史方震儒找不到王化贞又见到知府衙门被围困本也打算逃走。现在看到援军到来也连忙命令组织家奴参战拿起各种家伙赶来和楚轩会师。以他为榜样城中百官纷纷把扫地奴仆都编组起来加入城中参加混战。
这些友军再加上与楚轩合流的大批散兵平叛军连同友军一下子有了两千人之多。到此为止一切都和林信预计的策略相同。但出乎意料地是孙得功竟然没有夺路逃走反倒冷静地开始集结部队试图反攻。
孙得功也明白比滚雪球是比不过平叛军的所以一旦收拢了一支部队后就立刻猛攻楚轩的大队。当时楚轩正指挥平叛军攻打广宁武库里面的叛军抵抗很是顽强突然被孙得功的正规军侧击一下子就手忙脚乱。而且孙得功先打击位于平叛军二线的友军无论是广宁知府的衙役、捕快还是百官的奴仆、厨师都是一触即溃。
些友军的溃散还险些冲乱了平叛军的队伍正打得顺手的平叛军遭到这迎头一棍士气一下子就无影无踪了。平叛军缺乏军官、亲兵部下稍遇挫折就纷纷扔下武器脱掉军服逃跑眨眼间就散去了几成。
“程啸、王侠他们立了大功了。”这是楚轩的原话。混乱之际楚轩领着他的人对乱军大砍大杀总算是稳住了阵脚，林信甚至觉得死在楚轩手下的人比被孙得功杀死的人还多。这样平叛军配合友军仗着人多顶住了孙得功的三板斧。但这只是暂时挡住了叛军，这时，身穿着淡红色全身雕花钢甲，脖子上围着一条鲜艳的红色围脖，猩红色的披风拢成一束披在肩上的王侠横枪立在缺口处，夜风吹动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王侠哈哈大笑起来：“痛快痛快，这下可以大捞一笔了！”笑着，手上的铁脊点钢枪忽然浮现出一层淡红色的光芒，如火焰，又如血水，他长枪一振，一瞬间点出无数枪，一道红色的巨大旋风在枪尖缓缓成形。
“绯龙焚天枪•暖风烘干！！！”那股旋风刚一成形，王侠就在旋风核心连点几下，旋风立刻从枪尖脱离出来，向前方滚滚转去，扩散开来。凡是接触到旋风的，都好像被无数片刀片在一瞬间绞碎，接着，血肉飞溅在空中，被暖风一熏，立刻就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凝结成一丝一丝干涸的红褐色物体。
林信的眼睛一瞬间就睁大了，这一招，已经脱离了气击境，初见罡气境的端倪了，这个王侠，看不出来，居然这么猛！
程啸本就冲在最前面，早就把自己指挥军队的责任丢到一边去了——虽然巷战集体冲锋没法使用。程啸点点头，就在那个瞬间，双手紧握住扎古电光斧，猛然提斧、拧腰、旋身！巨斧划过空气，发出“呜呜”的呼啸声，几名叛军直接被砸飞。
第一招已经用到了尽头，程啸跟着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在脑后划出一个半圆从左上方斜劈向另一边的叛军。击退他们后，巨巨斧反而“嗡”地一声，以比之前更快几倍的速度撩到背后，再度划出一个半圆。越过头顶，向着对面人群丢了过去。
两个人这么一折腾，叛军正面一下子成了空地。程啸吹嘘到：“怎么样？这是祖传的三板斧，好像是个叫程咬金的人发明的，现在火候还浅，不然肯定能打遍天下！”
林信说：“你说的好玄乎，明明就是横斩、斜劈、竖砍三招嘛，有什么大不了，我也会。”
程啸有些火了：“什么横斩、斜劈、竖砍三招，是横扫千军、如封似闭、力劈华山三招！”
林信吐糟道：“我看不如叫劈脑袋、小鬼剔牙、掏耳朵更好。估计当年程咬金不识字，是后来改的。”接着对王侠说说：“你看人家姿势多漂亮，你再看看你，大绝名字都那么难听，你咋不叫微波烘干呢？”
王侠想了想，说：“你这个建议挺不错的，我会考虑开发出这一招来。”
趁叛军攻势稍停楚轩连忙指挥部下放火点燃了街道两侧的民居还在宽阔的官道中央堆积薪火。算是暂时隔开了两军他赶快收拢部下重新集结军队。楚轩指挥十几个士兵谩骂后面还竖着许多面伪造的关宁军大旗那个冒牌参将大马金刀地坐在后方醒目处看上去很威严。
“熊经略大破建奴活捉老奴努尔哈赤孙得功气数已尽。”
“关宁大军已经回师广宁对面趁早投降可免一死。”
对面的叫喊声也不停传过来：“楚轩、林信是忘恩负义的两条狗！”
“王化贞已经逃走大金军不日到达现在不投降就只有死路一条。”
这种骂战让林信觉得挺有意思不过显然叛军的斗志依然旺盛而平叛军和大批友军却士气不振楚轩还领着一队士兵每个人手里都是一把血淋淋的大刀一个个瞪着大眼来回巡视。
两军使用弓箭互相攻击不时还能听到火器的声音林信没有走得很近也看不清就问楚轩：“对面有多少人？”
“大概二、三百人吧。”
“只有这么少人么？”林信大感诧异交战的平叛军还有这个数目的五倍。稳住了阵脚却无法反攻。
楚轩苦笑着说：“对面都是孙得功的老底子亲兵、家丁什么的。我们这边可不是能和我们同生共死的。再说孙得功准备充分又背靠武库盾牌、长矛样样俱全……”
一声巨响打断了楚轩的话几个士兵全身浴血地倒在地上哭嚎。林信吓了一大跳士兵们纷纷退了几步又被楚轩赶了回去。
“相持住以后孙得功这贼还拖来了一门大炮”楚轩指着火墙对面说：“隔一会儿就要放上一炮。”
看起来不是威力巨大的重炮林信估摸着多半是打铁砂的小野战炮不然孙得功也拖不到这里来不过这个对士气的影响太大了。
楚轩跟着又抱怨起来了：“程啸他们是立了大功不错不过，他干得不是千总该干的工作而是亲兵的工作。你另一个手下伊羽香就更不象话了，总是躲在最后面放箭这也不是千总该干的活啊。”
来自己的队伍前都是一群新兵又都缺乏军官经验还想指望他们干什么？林信现在也不是很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按理说是指挥千总们吧，可是林信也不知道该指挥他们干什么。他左顾右盼了半天突然问道：“为什么不把我们的人集中起来反倒都散开了。”
楚轩又是一阵苦笑：“我们的人本来也不可靠但是那些友军更不可靠只好打散部队到友军里免得他们都跑了。”
“孙得功呢？”
“在后面指挥骂阵呢。刚才他亲自带队差点就把我军打散了幸好赵伊羽香射中他一箭虽然他甲厚但还是退下去了。”
楚轩一直留心林信的神色心知他那边的事情多半进展顺利终于问道：“王大人呢。”
“就等在城外估计很快就会过来了。”
“太好了那大事必成。”楚轩喜道搓了搓双手：“我可以放心骂阵了看我这就把叛军骂垮。”
“骂阵你还要留一手？”林信有些不解地问。
“当然我怕骂得太厉害反倒让孙得功拼命现在王大人回来很快就能收拢散兵源源来支持我们了那我还担心什么？”楚轩叫过那些骂阵的士兵开始面授机宜。
接下来楚轩骂得果然甚是恶毒。也不知他是从哪里弄到那么多花边八卦，他把孙得功后宅的事情都搬出来了无外就是那个亲兵和孙那个小妾或是丫头私通了。一个个名字、地点、时间楚轩骂得有鼻子有眼的。此外还把孙一些家丁背后的玩笑话也喊出来了谁看上某个丫环啦谁说想和那个妾侍睡一晚啦一分都被他讲成了十足。估计他当时就差拿部单反现场记录了。
不久话题还转到叛军将领和亲兵的老婆身上总之就是在女人身上打转转那些见不得人的酒后胡调也尽数出笼。林信听得暗暗佩服这老多的人名和八卦亏楚轩记得这么清楚。
对面的军队果然有些混乱一些人怒吼着冲了过来但是被火焰留出的缺口很小平叛军结成战阵把他们*回去个别冲过火墙和浓烟的猛士也立刻被两边房顶上士兵用矢石和火器放倒。
叛军那边响起金声竭力制止军队的骚动。叛军坐在那边干挨骂而平叛军这边则是听得大笑不止一下子士气大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