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的出来,子婉说这句话的时候内心是幸福的。
我不知道,她们之间到底有什么秘密,一个二十多年来每年的同一天如约而至的陌生人,到底对于子婉来说究竟是陌生还是熟悉,如果以我浅薄的认知来看,要说生疏,恐怕那个人应该是我把。
但我和子婉都清楚,王女士对于子婉来说的这种熟悉感终究如镜花水月,摸不着也摸不透。
相对于子婉来说,王女士就好比是一本日记本,记录了自己成长的点点滴滴,欢笑和泪水,喜悦与苦闷,她之所以能够向她倾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子婉觉得王女士是一个虚拟的存在,她所说的秘密会和藏在保险箱里的日记本一样安全。
但是,反过来看,相对于王女士,子婉到底在她的人生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是女主角还是路人甲?这二十年是长还是短?
我绕开了子婉和王女士分享的属于她们之间的悄悄话,因为我知道,如果子婉想告诉我,我根本不用从王女士的口中去套话,子婉就会一五一十地讲给我听;而如果子婉不想让我知道,或者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那么我当着她的面显然也是问不出什么所以然的,一来子婉会打岔,二来只怕王女士也不是轻易开口的主。
那么,能让子婉与我站一条线的,就只有一些子婉也很关注的问题了。
“王女士,你还没有告诉子婉,为什么是每年的7月11日?”我特意把子婉推到了问题的前头,想吸引王女士的注意。
“我已经说了,那是我们的生日!”她对我的反复问同一个问题感到烦躁。
“可是我们并不知道,这个日子是谁的生日?”我知道我必须要把子婉和我的问题紧紧地绑在一起。
“我和她的。”王女士看着子婉说道。
“子婉的生日?你记错了吧,子婉的生日虽然也是在7月,可是却是在14号,不是你说的11号。”我不需要认真地想就能够快速地说出子婉的生日。
“不,11号才是子婉的生日,你们都搞错了!”她说这话时语气很是气愤。
我看了一眼子婉,见她也是一脸茫然,除非是师傅、师母报户口的时候弄错了,不然这14号的生日就不会错。
我觉得师傅、师母都是精明人,报错出生日期是绝对没有可能的,除非是他们故意的,但是这个故意到底会有什么样的必要呢?
我想不明白,暂且搁置了这个问题,我寻思着如果子婉同意的话,今晚回去套套师母的话,或许会有点眉目。
“这个问题我们也搞不清,等晚点子婉回去确认一下再下结论。”我也只能打圆场道。
“王灵,李沁,真有你们的,难怪……难怪啊……”说着,王女士突如其来地放声笑了起来。
李沁,我师母的名字,我也是有一次听子婉说起过,想来这身居精神病院的女人竟然知道师母的名字,让我不得不开始信服她在子婉梦中所占的举足轻重的地位。
“我师父,师母到底怎么了?难怪什么?”越来越多的问题萦绕在我的脑海,我感觉整个人像跌进了泥坑,越陷越深。
我紧紧盯着王女士,希望能从她的疯言疯语中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同时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子婉,发现她和我一样,急的额头都在冒汗了。
“你知道为什么我会进入子婉的梦乡?”不知道她是故弄玄虚还是天生的语速慢,她的“慢条斯理”让我很是焦急。
“为什么?”我迫不及待地问上去。
“因为我在进子婉梦中之前,我先进了她爹王灵的梦。”她的话又一次震惊了我们。
“不对,不对,刚开始你说你能进子婉的梦,我持怀疑态度,尽管子婉证实了她和你有长达二十年的梦中之约,我也认为是子婉梦到了你;但是你现在说你能进我师父的梦,那你的言下之意是说,你想进谁的梦就能进谁的梦?”我其实并不是怀疑王女士的追梦能力,我只是想看看如果能有办法引起她情绪的波动,或许在她宣泄情感的时候能获取更多的信息。
“我能进任何人的梦境,不过……”她仍旧心情平静,但是看得出来似乎进入别人的梦也不是一帆风顺的。
“不过,恐怕由不得你在别人的梦境肆意妄为把。”我猜测到。
“是的,每个人的梦境都是属于他个人的世界,我虽有一窥其貌的资格,却没有与之相媲的能力,有几次,我差点就困死在了他们的梦境中。”她说这话显然是还心有余悸,目光第一次从子婉那里收回到自己身上。
“那我能不能这样猜测,这个能困住你的梦境,是不是也包括王灵的?”
什么是美好的,得不到的是最美好的,你越是想探究,你会发现你越是无知,随即又更加地激发了你的好奇心,即便是伤痕累累,也要向着这未知进发。
如果说,子婉的梦境是美妙的,那么接触了如此多的精神病患者的老王的梦就是追梦者的天堂,那里有现实没有、连一般人的梦里都没有的光怪陆离。
“王灵的梦境很可怕,但是却深深地吸引了我,起初我只是作为一个站在远处的观众,观看着一场场血腥、可又古怪稀奇、天马行空地屠戮。可当我越来越靠近战场的时候,我发现死的是同一张脸孔,这里没有敌友好坏,同一个脸孔地人在拼命地厮杀……”她低着头,声音有点发抖,两只手也有点不知所措地相互摩擦着。
“这张脸是谁?是老王自己吗?”我的理解是,王女士可能看到的是老王自己人格之间的冲突,因为做我们这行的,有点轻微的人格分裂也属于是正常的。
“我不能说,我也没有资格把这个秘密公诸于众。”她一眼就看出我即刻就要追问为什么的模样,“我在很久前曾经公开过某个人的一个梦境,代价就是这一头的秀发。”说着,她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头顶,看得出她有多么的不舍。
“这么说来,你对子婉说的不会让她和你一样并不是指的头发喽?”从另外一个角度看,似乎对于子婉是好的。
“我知道了某些秘密,某些惊天的秘密,但我不能说,除了害怕自身会遭遇什么不幸之外,更多的我也怕整个人类无法承担起这些秘密带来的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