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离开城南府衙,在马车上端坐想着事情,吕义和吴冒两个人在一旁直着腰警戒着。马车沿着街道向北而行驶着。
不多时,就来到邯郸一处僻静的府邸,门廊两旁,翠树成荫,笔直端正,细看下每棵树又都各有不同。门前两尊镇邪狮,雕刻得活灵活现,气势压四方。朱红的门,上有拳头大小的门钉,横九纵九。当中伸出两颗龟首,撑着眼睛,咬着门环。地面都是镂刻着几何花纹的方砖。门口是八个守门的卫士,盔甲齐备,手握长斧,威武非常。
守卫中领头一个人,见方正来到了,便道:“方大人可是要见我家相爷?”
“正是,劳烦大哥通禀一声。”
“方大人稍后。”那卫士转身进了门,绕过了屏风。
不一会儿,便出来了:“方大人,相爷有请。”
听罢方正绕过门后的屏风,转过阙廊,走入庭院,好一阵子,到了一处院门前。
“可是方正?”院墙里传出一声问。这声音虽然苍老,但是却多有慈祥之音。
“相爷,正是方正。”
“哈哈哈,快快进来,”
方正听了,赶紧迈步走入园中,那院中有个鬓发苍苍的老者,笑意盈盈的看着他进来的方向。
“老相爷,方正有礼了。”
“诶!不是说过了嘛,我这相爷早已名存实亡了,不叫也罢。”那老者捋着胡须道。
“老相爷对方正如再造父母,方正怎可不尊?”方正也笑了一下。
“好啦,每次来你都如此的拘谨,反倒让我这主人不自在了。来来,快坐。”那老者指着身边的一个石凳。
方正走过去直着身子坐下了。
“听说前些阵子燕兵又来邯郸骚扰了?”老者道。
“嗯,是呀,都是我办事不力,才让他们有机可乘。”方正道。
“哪里,不用过于自责,你虽然是咱们邯郸郡守,可我也知道,这邯郸地界的兵权却不在你这,平时你也只能办那些政事,如何能是你的问题呢?”
“谁说老相爷不问朝事?这邯郸附近大事小情,老相爷还不是了若指掌。”方正道。
“呵呵,是呀,不过光知道有什么办法,我毕竟是一带罪之身呀。”
“老相爷还在介怀那事?”
“我赵胜如何能不介怀?毕竟那几十万条人命啊!”老者提及这事,便怅然所思。
原来这老者竟是赵胜,也就是咱们常说的战国四公子之一的平原君。他口中所说的几十万条人命,那就是当年长平之战中被坑杀的四十万赵国兵将。
当时秦国攻打韩国的上党,相对其余各国,韩国是个弹丸小国,哪里能守得住那如狼似虎的秦兵?无奈之下,便生一计,此计不可谓不高,以必失之城,献给赵国,移花接木,把这仇恨转嫁给赵国,然后保全自己。
当时赵国君主赵孝成王不是没有看破韩国的计谋,怎奈那上党十七县甚是诱人。心中不免也动了心,但是如果受了城池,可就不好说日后的局面了。
赵王倾向于接受上党,但是他手下的大臣分成两派,一派就是以赵豹为首的,主张不接受,不过多次议话,都被驳了回来。
另一派就是以平原君为首的,主张接受上当,还劝赵王说:我们虽然常年使兵,也没有能换回来一城一县,此次坐收渔翁之利,岂不是美哉?此言一出,非常符合赵王的心思,便立刻按提议收了上党十七县。
这一下秦国哪能不怒,于是骑兵攻赵。声势之大,前所罕见。这时候赵国还是不虚秦国的,于是也征兵抵抗。但是很显然,赵国高估了自己的战斗力,廉颇领兵出战,三战三败,廉颇于是打算死守。这下可急坏了秦国,久攻不下,秦国便用反间计骗赵国用赵括换下廉颇,再暗中派赵括最害怕的白起担任主帅。
赵括是何人呢?他就是赵奢之子,也就是历史上有名的那位纸上谈兵的将军。很快赵括大开大合的打法中了白起的计策,被围在长平。
白起这人军事才能甚是了得,又是阻断大军的粮草,又是抑制突围。一阵忙活果然收效甚好,最终赵括领军突围时被射死,剩下的军队毫无斗志,投降了。
但是这四十万的赵军很难管理,用,则怕不忠,放,回去赵国又是威胁。于是人类历史上最泯灭人性的屠杀就开始了,白起先是骗俘虏说要他们挖坑,结果挖完坑就直接把他们全部活埋了。就这样经历了长平一站。赵国家家出殡、户户发丧,战争力量遭到不可挽回的重创,综合国力一蹶不振,加之周边其他国也总有些背后捅刀子的举动,所以赵国就开始走了下坡路!
“其实老相爷也不必介怀,那秦国攻赵,是早晚的事情,上党之事不过就是一个借口,能让他们出师有名罢了。”方正并不觉得平原君所作都是错误的行为,相反,他觉得平原君这么做也是有一定的远见的,所以听了平原君说完,便立刻安慰了一下。
“哎,话虽如此,不过那主张必定有我一番支持呀。”平原君眉头深锁,似有忏不完的悔。过了好一阵,他摆摆手,示意不再提这事了。
“如今门客们我也都打发了大半,就是不想再有什么政治上的抱负了。”
“哎,老相爷这又何必。”
“对了,我听说你和马啸又起了矛盾?”
“嗯,是呀。老相爷还是消息这么灵通。”
“过奖了,别人之事我不管,你方正的事我哪能不问?”平原君言语里的意思,就是把方正当成了自己的接班之人了。
“每每都要劳烦老相爷,真是过意不去。”
“诶,哪里话,我认识的方正,赵之良才呀!哈哈哈。”说着平原君捋着胡子大笑起来。
“老相爷真是谬赞了。”方正的谦虚那是骨子里的,所以不管什么时候,都让你感觉那么得体。
“不过马啸现在在朝中活动了不少,怕不日就会起来呀!”平原君看着方正道。
“马啸确实有功在身,这不又去边北护送粮草去了。马啸虽然与方正平日里不和,但是这只是个人恩怨罢了,只要他一心体国,方正又有何不容呢?”
“好好,这官场风云莫测,能有你这份忠心,实在难得呀,我赵胜老了,以后就要看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了。”
“老相爷不要过谦了,说到一体为国,那谁人能和您比呢?”
“都是过去的事了,不要再提了,现在我还能用这双眼睛看着这朝政,可是百年以后,能正不端的人我就只能拜托给你了。”
“不敢,马啸有功在身,现在又是李牧将军的得力助手,前途无量,我想他怎么会不端呢。”
“那马啸也是个狼子野心之人哪,虽然现在为国尽力,不过难保以后会如何呀!”平原君叹了口气。“倒是你,这么多年,我的举荐都没能帮你得到你应得的,愧对你了。”
“老相爷这说的是什么话呢?在其位,行其事,也是为国尽忠。更何况我如今还能在这郡守之职上,已然是您力保了,怎么还能说愧对我呢?”
“哎,难为你经常要做些得罪那些权贵的事,还能够这么去想呀”
“老相爷如此看重,方正怎么能不尽心竭力呢?”
“嗯!我没有看错人哪”平原君重重的点了一下头,又问道:“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里呀?”
“方正是想向您举荐个人。”方正正色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