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出鞘
踏遍紅塵2017-08-17 22:314,325

  随着薛思齐的话音落下,煮酒楼顶楼的灯盏忽明忽灭,似乎被场间哗然的气氛吓到,左右两列所有人纷纷看向薛怀瑾,少爷小姐们的眼里流露出看好戏的意味,才子大家则是既厌恶又期待,厌恶以自己等人的身份怎能与薛坤这种肮脏龌龊的杂种坐于同席,期待素来执法严明的薛怀瑾将如何处置这蒙混入楼的狗贼。

  苏灿饶有兴致地看着薛坤,先前战东来的介绍里可没提到薛坤的斑斑劣迹,不过他向来不是以貌取人、以言取人,在薛坤的身上他是感觉到有一些古怪,但这种古怪与淫邪无关,反而充斥着深切的冤屈与仇恨,仿佛是无疆海域一般漫无边际,此恨绵延无绝期。

  薛怀瑾被众人看着,并不觉得紧张,反倒是慢条斯理地抿了口酒,继而看向斜对座的薛思齐。薛思齐以为怀瑾兄长是向他示意他做得好,心头欢喜,胸膛挺得高高的,脸色不知是微醺还是激动而涨得通红。

  薛怀瑾的眸子里无悲无喜,淡淡道:“薛坤是我允许进入煮酒楼的,薛思齐你有意见?”

  薛思齐的脸色顿时像吃了只死虫子一样,憋得青红,不解道:“可怀瑾兄长您不是杖罚了薛坤八十吗?您怎么可能会同意薛坤进入煮酒楼?”

  薛怀瑾收回看向薛思齐的目光,低下头,打量起杯中浊色的酒液,似乎普普通通的酒液都比薛思齐来的有趣,他轻声道:“我薛怀瑾做什么、怎么做有必要和你交代吗?”

  薛思齐如遭重击,踉踉跄跄几欲跌倒,脸上满是不相信的苦涩,他对薛怀瑾的话无法辩驳,薛家老太爷成日住在祖屋里不问外事,如今的薛家上下就是薛怀瑾一人专权,说是与他们同辈,是他们的兄长,可实际上,即便是他们的父辈遇上薛怀瑾都得卑躬屈膝、笑脸相迎。

  正是因为薛怀瑾的地位崇高、权力无上,薛思齐才想着在这清谈酒会上指出薛坤的劣迹,从而讨好薛怀瑾,在薛怀瑾的心上留下‘此人值得重用’的标签,可谁曾想,马屁拍到马脚上,本应得到的重用没得到,反而可能让薛怀瑾对他产生嫌恶,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见先前与自己配合默契的薛思齐吃了瘪,当科状元吴仁才插言道:“薛兄此举未免太过蛮横霸道了吧,这位兄台好心指出了无德违礼之人,你却任由此人与我等同席,这是对这位兄台的不尊重,也是对我等的不尊重!”

  吴仁才一番话,一半是为了替薛思齐讨公道,另一半却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口才与公义,可他终究只是位状元而不是官吏,在大唐的朝堂上未曾任职,从而不知道自己讨伐的人是什么身份,其背后的薛家又代表了什么!他也没瞧见身旁、身对面的才子大家、少爷小姐眼中的怜悯,只觉得此时的自己应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整个人踱着金玉色的光辉。

  薛怀瑾打量着杯中酒液,头也不抬问道:“你是当科状元吴仁才?”

  吴仁才不明所以,点头道:“正是!”

  薛怀瑾又问道:“去过了吏部没?”大唐王朝的殿试第一,即状元,会由吏部考试任其官位。

  吴仁才觉得自己有些懂了薛怀瑾的意思,以为对方是因自己仗义直言而打算给自己谋一份好官差,激动道:“尚未,过几日正打算去!”

  薛怀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向左旁的宇文其琛低声道:“此人也可荣膺当科状元?”

  宇文其琛目露无奈,道:“这一届科举全是些剑走偏锋之才,只有他一人中规中矩,策论什么的都答得工整且无纰漏,这才成了状元!”

  薛怀瑾了然道:“大唐盛世,因此不再需要怪才,但这就是吏部那些人放一个废材成状元的理由吗?”他的声音渐渐大声起来,吴仁才听得面色通红,这是气的,与斜对座的薛思齐如出一辙。

  “薛兄你怎可以如此折辱我!?”吴仁才颤抖着手,指着薛怀瑾,怒道。

  薛怀瑾望着眼前不断颤抖的手,眼中闪过寒光,自打出生至今就没有哪个人有胆量敢指着他说话。

  薛怀瑾清清冷冷地道:“太子殿下,本人薛怀瑾以少侯爷的身份建议废除吴仁才的状元位!”他没有唤宇文其琛为宇文兄,反而是敬称太子殿下,这说明他这句话是认真的。

  宇文其琛与薛怀瑾好友多年,知道这位友人是动了真怒,颔首道:“少侯爷的建议本太子定会向父皇禀告,想来大唐也不会允许无能之辈登上朝堂!”

  二人一唱一和,便轻而易举地将当科状元拉下了状元位,吴仁才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时候绝对不会想到会因为一次强出头就将寒窗苦读多年考得的状元位给丢了。

  “这、这不可能!”吴仁才面如死灰地癫狂地摇头,“你们没有权利这么做!你们没有权利这么做……”他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场中人或者是怜悯或者是冷漠地看着他,没有人愿意像之前他为薛思齐出头那般再站出来为他出头。

  或许吴仁才是燕京的新来客,不清楚薛怀瑾这三个字代表了什么,但这些其他的常年在燕京城厮混的人再清楚不过,所谓大唐皇朝的朝堂,除了武官一脉,文官一脉就是薛家的一言堂,而薛家的家主就是薛怀瑾,换而言之,只要他的奏折所疏合情合理、有利于国,哪怕怀了些私心,皇帝陛下也会直接拍板同意。

  整个燕京都知道,太子宇文其琛与少侯爷薛怀瑾是许多年的好友,在未来很多年里也将是形影不离的君臣,除了武官领袖的常子龙,未来的大唐就是这两位年轻人的天下!

  定夺天下都将是这二人未来的家常便饭,此时废除一位状元又有何难!

  薛坤掌间的血滴滴答答地流淌,他眉眼中是快意,也是迷茫,他不懂薛怀瑾为什么要帮他,难道是打一棒子给个甜枣,安抚他的情绪,希望他千万别鱼死网破地流传出那个足以让薛家都顷刻崩溃的消息吗?不得不说,薛怀瑾的这一举动着实动摇了他坚定不移的复仇之心,甚至有些恍惚地想道:如果薛怀瑾像之前那样给他足够的自由与权力,他或许能藏着这个秘密到死的那一天!

  “怀瑾兄长!”这时,薛思齐的好兄弟薛昂驹站了起来,指着满脸雀斑的兰洛(小雯)道:“薛坤入了煮酒楼是您的允许,可他擅自带人,还是个满脸雀斑的丑丫头,一看就是乡下来的愚笨女子,这不合煮酒楼的规矩!”他算是聪明,知道此时若还在薛坤的事上执迷不悟,就是在薛怀瑾的底线上跳舞,于是曲线救国,从薛坤身旁的兰洛入手。

  兰洛瞪大了美眸,心道:我?我招谁惹谁了?长得丑也有错啊!她恨恨地剜了一眼薛昂驹,想着:你要庆幸本小姐暂时露不得真面目,不然能活活玩死你!薛昂驹被她一剜,打了个寒噤,不明所以,以为是冷风吹的,可煮酒楼顶楼密不透风、暖意盎然,又哪里来的冷风呢?

  “昂驹说的对!”心灰意冷的薛思齐忽然眼睛一亮,却指向苏灿,道:“清谈酒会向来是风雅之会,来者不是文人墨客,就是门族贵胄,薛坤虽无德违礼,但既然怀瑾兄长允许他入煮酒楼便也无妨,可他身边的丑丫头,还有这酒鬼,我可在燕京从未见过,想来也不是什么有才有势者,根本没有资格上煮酒楼!”

  被薛怀瑾两句话差点打击得痴傻的薛思齐索性放弃了薛坤,借薛昂驹的势直逼苏灿、兰洛,此时的他已近疯狂,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也忘记了苏灿既然能与常子龙、战东来并坐,身份地位必不会差到哪去,他只想着光指出兰洛一人显得有些刻意针对薛坤,必须拉个人一同指责才合大义,但亦不妨说此时的薛思齐就是条疯狗,逮谁就咬。

  “啊咧?”苏灿顿住往嘴里灌的酒壶,不晓得什么情况,怎么大家吵着吵着,自己就被卷入了战火。战东来幸灾乐祸地看着苏灿,心道:让你小子刚才误会我好龙阳呀,现在好了,人家指着你说你没文化、没地位,我看你怎么应对。另一边的常子龙冰冷的嘴角也掀起了一丝促狭的笑意,他是知道苏灿真实身份的,他也很想知道被誉为蜀山下山第一弟子的苏灿如何应对突如其来的中伤。

  “你是说我?”苏灿点了点自己,讶异道。

  薛思齐见此人被人骂到了头上还不愤不怒,以为是个没脾气的孬货,眼中闪过嫌恶,道:“自然是指你这个酒鬼!在座的诸位不是著作等身的文人大家,就是王公贵族的子嗣儿女,你有什么资格与我等同席?”

  苏灿一愣,仔细想了想,著作等身?自己好像从小到大都不识字,王公贵族的子嗣?他眼神黯然,自己有记忆起的第一天就住在了斗神峰上,天为父地为母,偶然泡在山间清泉中时才感受到了致命的孤独,父母是什么,他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知道了不过多添了一分离愁。

  “我什么都不是,我只是个耍剑的。”苏灿将腰间的青铜剑放在案几上,淡淡道。

  兰洛忽然有些激动,青铜剑世上有千千万,可在这把青铜剑上她却感受到了朝思暮想的思恋。

  “耍剑的?”薛思齐的嫌恶中更添了不屑,“就是个江湖卖艺的咯?也罢,你且耍上一阵,要是耍得不错,我就赏你黄金百两,保你一辈子衣食无忧!要是耍得没趣,就乖乖地滚下楼!”

  常子龙刚喝了一口酒,酒未入喉,就听见薛思齐倨傲的声音,险些喷出来,还从未听说过有人将蜀山的剑法说成江湖卖艺,这代的薛家还真出了位天不怕地不怕的痴呆人物。

  “保我一辈子衣食无忧?”苏灿轻轻抚摸着剑鞘,玩味道:“我这剑轻易不出鞘,黄金百两可远远不够!”常子龙有些难受地咽下刺激喉头的烈酒,暗道:要想这柄剑出鞘自然是不容易,它的上一次出鞘便换回了无疆海域的大半疆土,黄金百两连半寸都拔不出,但有时候要这把剑出鞘也很简单,那得看剑主的心情。

  “你这剑普普通通,一两黄金就能买上十几把,你在耍我?”薛思齐盯着青铜剑看了半响,实在想不到哪把名剑是这般模样,最后只能得出结论:苏灿在耍他,于是怒道。

  “我一个耍剑的,哪有胆子耍你这个有才有势的……”苏灿说着探询地看了眼战东来,战东来懂他意思,轻声道,“薛家的。”

  “对,薛家少爷!”他说的话是认怂的话,可语气却很讥讽。

  宇文其琛好奇地望着苏灿身前的青铜剑,他迫切地想知道这把剑有什么奥妙,黄金百两都买不下一次出鞘,至于苏灿所说的‘耍剑’,以他的智慧自然知道是苏灿随口瞎掰的,堂堂大唐第一将种常子龙绝不可能从无疆海域里带回一个耍剑的,那会贻笑大方。

  薛怀瑾则在旁冷眼看着,既不反驳薛昂驹的曲线救国,也不制止薛思齐的无礼,他也想看看常子龙从无疆海域带回来了一个怎样的人。

  “知道便好!”薛思齐没听出来苏灿话中讥讽,倨傲地点了点头,带着些醺意与怒意道:“那要怎样才能出鞘?”

  苏灿低下头,宛如抚摸女子娇躯般抚摸青铜剑,烛光衬得他的脸明明暗暗,“很简单,一条命就行!”命字出口,场间烛火摇曳,温度骤冷,杀气挥肆,这是一剑横行千百岛的杀气,也是蜀山第一下山弟子的剑意,场间人同时打了个冷颤,皆面色发白,无一例外,即便是宇文其琛等人。

  “你、你要谁的命?”薛思齐到底是薛家的种,还有些骨气,牙齿上下打着颤道。

  苏灿抬起头,看着他,咧嘴一笑。

  薛思齐在这一眼里看见了让他如坠冰窖的杀意,差点疯掉,忙胡乱摆手道:“我不要您拔剑了,您绝对有资格上楼,绝对有资格,是我错了,我错了!”

  苏灿脸色由阴转晴,场间气氛也开始回暖,“早这样不就好了,没事别打扰我喝酒!”他声音轻佻,瞥了眼薛思齐。

  若不是每个人都感受到了先前的气氛骤变,差些以为只是一场梦呢。

继续阅读:第126章 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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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谪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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